叮铃铃铃——
齐东吓了一跳,如临大敌望去,却只见是自己放在床上的手机,随着手机的震动,屏幕一闪一闪。
“……喂?”
“齐哥,仓库这边开门了,你不是说远哥让你过来看看这批货吗,那您现在过来这边看看?”齐东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冲进屋子,进门时险些撞翻扑面而来的一个兄弟的豆浆,被几滴热豆浆溅在了衬衣上。
那人登时惊呼一声哎呀,然后慌忙道歉,但齐东却连停顿的心思都没有,急匆匆把污渍一抹就走开了。
“齐哥今天怎么这么急,”一个坐在电脑前,染着黄色头发的人笑道:“突然好好地怎么要去仓库了,是不是咱们要发财了吗?”
“哦,没事,我就是不放心。”齐东不欲多说,敷衍地摆摆手:“仓库的监控没有问题吧?”
那人把电脑显示屏向他推了个角度,说:“您自己看吧。”
荧幕幽幽映着齐东虚白的脸,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瞳孔慢慢地张大了。
……
樽城市市局。
今天是星期一,照例是警局的例会。
五十分钟后,真长裹着风冲进会议室,低头弯腰快步穿过人群,尽量不引起注目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警惕地向周围张望——还好除了最前排的吕副局狠瞪了他一眼之外,没有人注意到甄诚这次又迟到了。
甄诚顿时松了口气,突然又发现不对:韩局呢?
分针指向十点一刻,大会议室里不断响起细碎的嗡嗡声,最上面韩局的座位却空空如也,连大茶缸都不见。
“别找了诚子,”坐在他身后的王川偷偷凑近,小声说:“您今儿走大运,韩局人还没来呢。”
“出什么事儿了?”
王川用笔记本挡着自己的脸:“不知道,刚才第一轮总结是老吕代韩局做的……”
突然间会议室门开了,所有人瞬间正襟危坐,却只见局长办公室的王秘书快步走进,俯在吕副局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片刻后老吕点点头。
“这个,”吕副局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天韩局不来了,刚下楼的时候把脚崴了,茶缸子摔碎了一地。”
周遭人人诧异,随即发出低低的哄笑声。
“咱们今天的周会就由我来主持,下面还是按惯例各业务部门通报上周的重点工作和项目情况——柳原主任……那什么,刘主任,你先来吧。”
柳原主任板着脸站起身,甄诚正瞧着他这个样子好笑,突然视线余光瞥见王秘书弯腰穿过人群,径直来到自己身边:“甄警官……”
“嗯?”甄诚一抬头,只见王秘书轻轻地贴着他耳朵,说:“韩局有急事见你。”
韩局的大茶缸好端端放在桌面上,泡着他一贯的菊花枸杞红枣冰糖养生茶,热气在半空中盘旋上升。
“什么?”甄诚极其意外:“公安部?”
隔音极好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韩局的身躯把真皮大转椅挤得满满当当——毕竟连喝茶都要加冰糖——正摘下老花镜疲惫地揉眼睛,闻言“唔”地点了点头,把电脑屏幕向他一转:“新型的毒品东莨菪碱的化合物被我们通报上去后,公安部非常重视,在西南地区进行了大规模排查,为此也和缅甸方面进行了数次照会。上周五缅甸军方向我国通报了最新情况,内比都郊外的一伙村庄有一个小型的毒品制作作坊,一伙被抓获的毒贩指认了“老虎”。”
屏幕上的画面映在甄诚的瞳孔深处——那明显是一张偷拍。
镜头背景相当破败,应该是在缅甸边境某个村庄供奉的神像前,毒辣的太阳炙烤着丛林,令画质非常的不清晰。
几名缅甸血统非常明显的男子站在越野车边,各自怀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武器;一个穿着黑色背心和工装长裤的年轻人正从车上下来,身形非常剽悍,大腿上的武装带里插着一把枪,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往头上浇。
尽管只是侧脸,但甄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老熟人,阿飞。
同时车头前不远处,一道身影背对着镜头走向村庄,在这么炎热的情况下竟然还衬衣长裤从头到脚。
画面边缘过度曝光的白边吞没了他半边身形,但还是能看出他正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从肢体细微动作到步伐幅度,都有种气定神闲的意味。
甄诚的眼神略微发沉:“老虎?”
韩局点了点头,敲敲屏幕:“这是半个月以前的图像材料。仅仅半天之后,这座村庄里仅有的两百余名的村民被杀害了,村庄也被焚毁了。”
办公室里安静无声,只有甄诚的呼吸,和韩局啜饮茶水的吸溜声。
“……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
半晌后甄诚终于开口问。
“自动照相机。”
韩局摇了摇头,咚地一声将大茶缸放回桌面上:“缅甸内比都是缅甸的首府,但是金三角地区本身就是个贩毒、走私、赌博成风的法外之地。近日一伙贩毒分子在尝试偷渡入境时被我国边防武警抓获,因为咱们跟缅甸有合作协议,暂时就交还给了缅甸军方进行审讯。据伙人交代,“老虎”一群人近期在缅甸会有一次大的交易。
甄诚感觉自己的额角一跳:“大交易?”
韩局以老年人使用鼠标惯常的认真劲儿,对着“下一页”用力地摁了一下。
刷拉——屏幕出现一张不知道经过了几次传真、扫描又翻拍的照片,一名约莫五六十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站在空阔的高尔夫球场上,挥动着球杆,即使是这样大的岁数,背脊依旧挺拔。
不知是翻拍画质实在低劣,还是刑侦人员疑神疑鬼的心理作用;这名中年男人的面相完全没有任何安定或祥和,相反当甄诚定睛打量时,甚至隐约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凶恶。
“我只是怀疑。”
韩局一手捂着大茶缸,一手指着屏幕,沉声道:“这个人有可能是“老虎”的父亲。” 风和海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