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桑看着在座的各位,多是至亲,不久之后,也会与她隔山隔水……
正与金全交谈的楚何,不期然向她望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楚何先转开脸。
片刻,外面有人进来,对楚何耳语几句。
楚何说了声“失陪”,起身离席。
待到宴罢,楚何都没有回来。
金全提议到自己那边坐坐去。
一行人往楚玉夫妇的居所去。
木流岚与楚蒙太太言谈间甚是相得,渐渐放开南桑。
南桑走在了最后头。
“桑桑?”池墨发现她落的远了,在门口叫她一声。
南桑摆摆手。
楚玉看到,过来问:“怎么了?”
“许是刚才喝了口冷茶,这会儿不舒服了。”南桑揉着肚子,说。
“我瞧着你脸色不好,还以为你怎么了。陈妈,带南小姐去我房里。这边的是冷屋子,我怕你再着凉。”楚玉让陈妈带南桑上厕所去。
陈妈领着南桑去了楚玉的卧房。
楚玉夫妇是新婚,卧房内一派染金描红,看上去满眼喜庆。
再加上楚玉正收拾箱笼,未免将东西堆放起来,本来是好大的屋子,就显得甚为拥堵。
南桑正踌躇,陈妈见状笑着给她推开卫生间的门,道:“南小姐知道我们小姐的,她专用的,就是姑爷都不许来用。南小姐尽管去就是。”
南桑这才安心些。
走进去,就见马桶、洗脸盆和浴缸都崭新,水喉更是镀金的。
只不知这是金家一贯的做派,还是特为楚玉这个新娘子准备的。
南桑安下心来倒觉得没有方才那么不舒服了。
在卫生间内呆了一会儿,身上暖和好些,她洗了洗手出来,也不便仔细看楚玉的卧房,匆忙的开门出去。
等在房里的陈妈见她脸色好了很多,笑着说:“南小姐喝杯姜茶暖一暖。”
南桑接过姜茶来,喝了一口更觉得舒服。“小姐说南小姐自管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下他们要散了,再叫您。”
陈妈含着笑说道。
南桑点点头。
她环顾四周,这房里的布置完全是西式的。东墙还有个巨大的壁炉。
南桑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
壁炉上摆着很多相片架子,内里镶嵌的相片有单人的也有合影,其中最多的是楚玉和金全的礼服照,也是崭新的,带着喜气的。
南桑逐一的看过去。
后面还有金全毕业时候的相片,戴着方帽子、穿着大袍子。
她拿下来看个仔细。
原来也想过,她会有这么一天的。有人说过她资质不够高,也许要比同学们多那么一两年,才能够从医科毕业,到那时候,她都要成为世人眼中的老姑娘了……因为成了老姑娘,再加上是个拿手术刀的,听起来更是怕人,可能会没人要……这么一来,某人就只好勉为其难了。
南桑把相架放回去,擦了下眼睛。
她没有继续追寻这段记忆,因此也不知道说这话的人到底是谁。
是谁仿佛此时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梦想,如今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情势的变化,不再确定……
欢快的音乐隐隐约约的传过来,还有笑声。这就越发让她觉得心里酸楚。无论如何的否认和掩饰,今日与阮归的相遇,在她心中激起的波澜,远比她想要控制的还要剧烈。
她又喝口热茶定定神。看到台子的角上有两个相册,她拿了一个,打开来发现是金全的旧照。看日期,都是两三年前拍的了。很多都是合影,绝大多数是外国人。翻到后面两页,她看到了池墨,也有楚何。三个人似乎是在什么地方旅行,风景十分的美丽。其中一张楚何的单人相片,他骑在高头大马上。
对着镜头,没有笑……那时候他倒比现在要稍稍胖一些。
面孔虽说棱角分明,冷峻之色却也比现在要浅的多。
南桑将相册合上,放回原位。
茶已经凉了。她把茶杯放在一边,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自己该出去了。
走出房门时一抬头恰看到楚何从院门外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助理,叫什么阿飞的来着。
两人如出一辙的脚步有力且干脆,寒冷的冬夜里,似乎踏出来都能抖下冰屑。
“南小姐。”阿飞在阶前站立,和南桑打招呼。
南桑只点点头。
楚何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走到门边都没有发现,来不及开口提醒她,她已经撞了上去。
南桑被门便撞的眼冒金星。
此时包括陈妈在内,楚何离她最近,都没有及时上来帮她一把。她只好自己一手拉了门上的把手,一手扶了额头。哪知道这门合页极灵活,手一上去,便要往门槛上合拢,她正晕头转向,眼看着就要跌了,陈妈叫道:“南小姐小心!”
南桑就觉得一股力量将她硬是拉了回去,她歪歪斜斜了一会儿才站住。将她拉住的是楚何。
“怎么了?”
屋子里楚玉等人被惊动,一起出来。
这扇门一推,眼看着又要撞到南桑,楚何眼疾手快的将南桑往自己身边一拉,陈妈也急忙扶住门,方才让她躲过去这一下。
楚何见大家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说:“没什么。”
都看到南桑一脸的别扭样,谁也不信楚何说的“没什么”,可谁也没立时开口就揭穿,就连陈妈和阿飞也噤了声。
金全笑着问楚何:“你怎么才回来?还以为你不告而别了。”
“怎么会。不过我确实是回来告辞的。”楚何说。
金全原本想留他,见他确有急事的样子,知道他近日繁忙,便说:“那好。桑桑啊,替我送送他。”
楚玉见南桑怔住的模样,暗暗从后面掐了金全一下。
金全忍着痛,笑道:“我们这会儿牌正打在兴头上……不送了啊!”
他说着招呼池墨等人回去。
楚玉转过身来瞪他一眼,他嘻嘻笑着,在楚玉耳边说了句什么。
楚玉无可奈何的说了句“你呀”,也就没了话。
倒是楚蒙夫妇特为的多停了一会儿,见南桑和楚何一起走开了,才回了房。
南桑仍不时揉着额头。这一下撞的狠,额头凸出来一条痕,火辣辣的疼。
“回去。”楚何走到院门处站住,对南桑说。
南桑抬头看他。
他身上的灯光暖暖的,好像阳光明媚的日间,从大树枝杈间撒下的阳光似的。 风和海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