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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杀手，是你派来的吗？”

　　“是不是本皇，又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现在都活着回来了，还成了功臣，怎么样，被全国的人奉为救星的滋味是不是很开心？”

　　“你为什么一再逼我？”

　　“本皇没有逼你，本皇说了，要怪，就怪你那个母后。”

　　“十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母后为什么会突然自尽？”

　　“突然？自尽？呵呵，你太单纯了，你可知这世间的事，险恶总比美好要多。”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没为什么。你要问，就去黄泉之下问你的母后吧。”

　　——这是文璟刚从青州回来时，君皇对他说的话。还是那样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现在，他又来了，只是带来的问题不再那样愚蠢。

　　—— ——

　　御书房内，文烌正在批阅奏折，眼前烛火闪烁，竟晃得他眼睛有点疼，正想叫人进来换了，就听大太监在外面说：“陛下，四皇子求见。”

　　“四皇子，文璟？”说到文璟这两个字文烌的脑海就反射性闪过那个人的样子，是他和她最后一眼，她眼中含着血泪却凄厉地笑着说：“文烌，我恨你。”

　　每年的这个夜晚，他都会心神不宁，甚至会出现幻觉，偏偏文璟在这个时候过来，文烌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气之下把文璟弄死。闭了闭眼睛，文烌伸出两根手指揉揉鼻梁，好半天才开口说：“回了。”他今天可没力气跟那个傻小子玩。

　　太监应了一声就下去了，但过了一会尖利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陛下，四皇子他——执意要见你。”实际上太监还说得隐晦了一点，文璟冲过层层侍卫，都要打进来了。

　　“他搞什么！”文烌不用太监说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那么大，都是想阻止文璟却不敢真正出手的侍卫软绵绵的警告，文烌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摇摇头：“让他进来让他进来。”

　　于是下一刻，文璟就推门而入。

　　衣服明显有点凌乱的文璟走进来，和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文烌形成鲜明对比。这对父子，最终还是这样对峙了。文璟想过用其他方式得到答案，都没有用，他不想的，他不想和文烌这样，像两个仇人一样怒视着对方。他知道他的母后肯定也不想看到他们这样，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文烌闭着眼睛，一直等着文璟开口，谁知道这沉不住气的小子这次竟然这么冷静，在冲进来之后，硬是没开口说一句话。

　　文烌心想，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次过后，他就把文璟送到边塞去，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又想干什么。”最终，还是文烌开了口。他睁开眼睛看着文璟，眼里除了厌恶，还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

　　这个晚上，两个人状态都有点不对劲。好像都想给对方一点宽容，却又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

　　今晚，是莺知晓的忌日。十一年前的今天，莺知晓自缢而亡，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们。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即使是在梦里，也不曾出现。

　　文璟把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文烌，在看到他眼里赤裸裸的厌恶之时，心里竟有几分疼痛的快感，他竟然有点想挑战一下，他到底能承受多少来自这个男人的无端的恨意，他以前觉得够了，可今晚却觉得还能承受更多。

　　“我今晚来，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脑海鲜血弥漫，沾染了那一张总是温柔笑着的脸庞，文烌微不可见地摇摇头，想要甩去脑海中的画面。“说。”文烌道。

　　“我想问你，你对我母后，对莺知晓，到底是爱还是恨？”

　　“轰——”窗外骤然响起巨雷，好像要把御书房的窗户震碎。突然听到“莺知晓”三个字的文烌脑海内的冲击不亚于窗外的巨雷，他脸色陡然变得煞白，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你想死吗？”文烌开口，语气里已经沾上了死亡的气息。十一年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文璟却毫不畏惧，又问了一遍：

　　“文烌，你对莺知晓，到底是爱还是恨！”

　　“轰——”“砰！”又一声巨雷，掩盖了文烌暴怒掀桌的声音，奏折漫天飞，厚重的木桌在地上还翻滚了两下，足以显示文烌用了多大的力气。可他的怒火却比这些更甚，他怒目圆瞪，额角青筋暴起，犹如黄泉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阴冷地看着文璟，嘴里大喊道：“不许提这个名字！”然后又一把将靠墙放着的花瓶扫落在地，一脚，花瓶架就被踢翻了。

　　文烌已经彻底癫狂了，在这个特殊的夜里，在这个每年都会让他痛苦不堪的夜里，仅仅三个字，就把一代君皇文烌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暴躁，失去理智，满脑子都是当初的种种，美好的、痛苦的，统统化作绝望和悲切向他席卷而来，让他头痛不已，只有通过疯狂的破坏和毁灭来释放自己。

　　仅仅回忆，就是这样毁天灭地的痛楚，可想而知，背后的真相会是多么的令人悲痛。

　　文璟一直冷眼看着文烌发疯，就好像他是个疯子一样。在文烌终于冷静一点之后，文璟勾勾嘴角，再火上浇油一把：

　　“我得到答案了，文烌，你还爱莺知晓，爱到恨，爱到死。”

　　“轰——”又是一个闪电裹挟着巨雷而来，瓢泼的大雨从夜空中倾盆而下，打在文铭宫的土地上，打在御书房的窗户上，打在，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切，宛若重来一般，深入骨髓的爱，锥心刺骨的痛，在这个雨夜统统回放。回忆就像一把无形的刀，一刀一刀划在拥有这段回忆的人身上。削骨，赠曾经许下的海誓山盟；削肉，祭未曾完成的相濡以沫。那汩汩流淌的血啊，是曾经的嗔痴笑骂，是一眼万年，是光阴一瞬，是铭心刻骨。

　　你哭啊，却带着笑。你笑啊，却淌着泪。

　　孰是孰非，还有什么意义吗？反正都天人永隔，永不再相聚了。 古今交错：帝女谋皇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