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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宫宴不断，夏翊衡便带着欧凤瑶去参加宴会，晚间留宿在丽颖殿。

　　期间，夏翊衡去过斓羽阁数次。但每次没坐下一会就被凄厉的猫叫声惊到，片刻不得安宁。羽凝霜偏又维护九叶，便劝他另寻他处，真是无可奈何。

　　就这样，九叶一直闹腾到开朝前。

　　这一日，羽凝霜盯着画在一大片鹃丝上的符号，抬手在空中似乎随意地比划了很久，开始逐个扎下一根根金针。

　　一只，两只，三只……针越来越多，十六、二十五、三十六、四十九、六十四……八十一。端详片刻，她逐个取走那些针，针不断减少……接着又插上，再增加，再减少……

　　推敲很久后，她拿起那张反复看了不下百遍的纸，再次对照万象棋盘上刻画的符号，似有所悟。

　　“霜儿！”

　　闻声抬头，羽凝霜说：“九叶，我要在你的背上、前臂、后腿上都扎上针，试一试九针之术。”

　　觉得有些不妙，九叶说：“我是猫，与人不同的。你干嘛不让金靖试试？或者你找龙远鸣试试？”

　　摇头。“那针术不能随便施展。即便是龙远鸣也受不了的。”

　　“啊！那我……我岂不是很危险？”

　　“对啊。但你是妖，不会死的。”

　　“呀！不行！太危险了。你看起来一点把握都没有。”九叶浑身长毛乱抖，拼命摇头。

　　“确实。但是……”思忖了半晌，羽凝霜才说：“九针之术我过去学过，却没有真正领悟它的用意，但研究了这么久，我觉得它不是为寻常人所设的。那转化之力过于暴烈，或许只有你……你们这些才受得了。”

　　“啊！”九叶再次被惊到，忙问：“祖师为何传下你们用不了的？”

　　微笑了一下，羽凝霜说：“万化诀的最后一个境界，第十转根本没人练成过。据传，第十转不是给人练的。”

　　“啊！祖师是妖？”

　　“胡说！”拍了一下它的头，羽凝霜正色教训说：“不准瞎说。那是因为第十转没有记载，只传说是个奇妙的境界。祖师说，登临之际，便知分晓。”

　　“恩师呢？”

　　“恩师修到八转圆满之境，可惜始终未能突破到第九转。”

　　琢磨了一下，九叶才问：“你那九针之术……我会死吗？”

　　“我觉得不会的。你本该是只寻常的猫，不过十一二年的寿命，可你却……事出反常则为妖。对你，或许九针之术会有好处呢？”

　　发怔了一会，九叶说：“好吧。万一我死了……你找个风景秀美的地方把我埋了。”

　　“不会死的，但或许会疼。”羽凝霜赶忙保证。

　　咧咧嘴，九叶突然说：“我以前是只黑猫，你说得对，不过十一二年寿命……那一日暴雨，我无意间发现阁楼最高处的墙角出现一个符号。我恰好住在上面，闲着无事时便日日看着，久了似乎越来越强壮。有一日我突然间好似懂得了很多事，知道了人，知道了他们叫我猫，知道了万物万事，人兽虫鱼……却发现同伴们越来越少，都老死了。”

　　“……”

　　“我知道符号对我有好处，便继续看。直到有一日，它消失了，阁楼塌了。我从瓦砾堆里爬出来，毫发无损。每次闭上眼，我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这样过了两百多年，我才遇到那两个人。得知我的状况，他们告诉我要用心感悟和描绘……那之后，我按照他们的教导每日耐心地感悟和描绘它，果然，符号清晰一丝，我就强壮一分。你教我的那些，我觉得有些许类似那个符号，但它更简洁，简单，却无法形容是什么。”

　　“你的毛色后来变成了暗金，你的眼睛……那一只金色的……是你的成就所聚吧？”

　　九叶点头。

　　想起在西疆深山里遇见的那只小兽，羽凝霜出神片刻才安慰说：“没那么可怕。你或许会受点罪，但不会死的。”

　　“嘿，死就死吧。我活了这么多年，够你活三辈子了。”

　　“……”

　　“遗言说完了。扎针！”九叶倒也豁达，低落了一会便精神起来，跳到案几上匍匐，闭眼。

　　斟酌片刻，羽凝霜还是拿起金针。

　　“很疼的。”

　　“嗯。”

　　手起针落！

　　九叶没有再叫。只是抖动了几下。

　　针落下，逐渐密麻。

　　当八十一只金针全部落下后，羽凝霜抓住一只感觉了很久，飞快地拔出其中九只。再九只，再九只……

　　九叶一直没有动，似乎毫无反应。

　　把全部的针拔完，羽凝霜小心地看看九叶紧闭的眼，忙叫：“九叶。”

　　“……”

　　“九叶！”

　　“……”

　　“九叶！”

　　叫了七八声，它毫无反应。心下有些惊，羽凝霜忙伸手轻触它的毛。

　　“啊！”

　　触手间不再复往日的毛茸温暖，只是一片僵硬的冰冷。

　　呆立了一会，羽凝霜忙抓住九叶摇晃：“九叶！九叶！”

　　它依旧不动，摸了摸它的背，再无任何起伏的脉动。摸了一下它的鼻子，再无气息。

　　“九叶！”

　　没有回应。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那些针，羽凝霜心里有些压抑不住的恐慌，徒劳地抓住它猛摇。摇了不知多久，九叶再也没有动。

　　瞪着它安静的身体许久，羽凝霜颓然坐倒在凳子上。

　　一日一夜过去，羽凝霜既不梳洗，也不吃饭，更吩咐侍从们不得打扰。翻来覆去地推敲着昔年所学的九针之法，再对照着口诀上的所得，想得头疼欲裂。

　　子时。更鼓敲响的那一刻，她瞪着沙漏，猛地站起身来。

　　你练的是不是自腕力开始，由手及肘，由肘及肩……自上而下一气呵成……可你又学了什么，自足开始，由下而上……看似相反，其实相辅相成！

　　那是昔年得传的一段口诀……

　　想着萧景之兄妹说的话，羽凝霜蹙眉。

　　生死互变！相辅相成！

　　难道该是……

　　再次拿起那张纸，羽凝霜瞪着上面杂乱无序的鬼画符……

　　霜儿，这个次序不对。这一段才是上半段。

　　呆立许久，她走到九叶的尸体前，深吸一口气，抛开杂念，再次拿起针。

　　一只，两只，三只……

　　按图索骥。

　　第八十一只针落下，羽凝霜蓦地一惊。

　　定睛一看，揉了一下眼再看，九叶身上的长毛竟轻微摇晃起来。

　　大喜，但深知此刻不能分心，她强迫自己定住神，细细地看着那些针，震惊不已。每次落针的位置和轻重与她的九针之术只有毫厘的偏差，两种针法似乎完全重叠，又不是。只有其中九针的落针方位与入体深浅是完全一致的。

　　看着那些针许久，她咬了咬银牙，抓住第九只针，发力一拔。

　　似乎扯开了什么，羽凝霜只看见黑影一闪，一声厉吼：“嗷呜！”

　　“啊！”

　　被惊得倒退数步，羽凝霜脸色惨变，站不住一下子撞在门扉上，背上剧痛。

　　斓羽阁内所有侍从都被吓得摔倒在地，耳中好似被什么利器刮过，无不捂耳抱头，脸色惨白，耳中火辣辣地疼，几乎要昏过去。

　　不等羽凝霜回过神来，“嗖”九叶一下子落在她面前，身上还扎着十几只针。咧咧嘴，它兴高采烈地说：“霜儿，哈哈，我没死呀。”

　　稳住神，羽凝霜终于松了口气，来不及理会其余的针，抱住自己的猫落下泪来。“呜呜！太好了，你还活着。”

　　“……”

　　“呜呜……”哭了一会，羽凝霜突然再次高兴起来又说：“我就说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我死了？”

　　“没有，但你没了知觉，怎么叫也叫不醒。我以为你死了。”又哭又笑了一会，羽凝霜赶忙替它把还扎着的几只针取下来，又问：“你有什么感觉？”

　　“没呀。起初很疼，后来我就觉得昏昏欲睡，越来越沉重，渐渐地觉得好似在黑暗里飘荡。接着我突然看到一道光，身上剧痛，惨叫，就跳起来。”想了想，九叶好奇地问：“我死了很多天？”

　　细看了它一会，羽凝霜摇头。“一天一夜。”

　　“别难过，我不会死的。死了也不怪你。”

　　“胡说！不准死。”羽凝霜怒道。

　　“唔。”

　　拿起它的爪子看了看，又看看它的眼睛，羽凝霜才说：“你眼睛里的金色好似暗淡了，可是这只黑眼变得有些金色了。”

　　“是吗？”九叶跳到镜前一照。“似乎是。感觉不错，我觉得没什么不妥。”

　　“那就好。那个九针之术真是诡异呢，幸好你足够强壮。”

　　“诡异？”九叶又跳回来，好奇地转了转眼。

　　“是啊。”

　　羽凝霜把施救的过程说了，九叶听完低头一想：“霜儿，没准你学的与那个口诀上的就是相辅相成的，一个向死，一个主生。所以你第一次施针我死了，第二次施针我活了，不就是生死之变吗？重叠的九针必定是关键。”

　　“……”

　　“嘿，似乎很好玩。再试试。”

　　“可是……”

　　“没事。瞧，我这么强壮，不会死的。”九叶得意地挥舞了一下爪子。

　　见它一脸的跃跃欲试，羽凝霜哭笑不得。但累了多日，此时放松下来只觉得十分疲惫，拍了一下它的头，没好气地说：“我饿了。你要不要吃东西？”

　　“哈哈，要吃。” 龙凤棋局：帝凰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