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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笼养鸟

　　夏日的暮晚，执着的残照，终于敛尽了最后一抹余晖；炙热也慢慢融入了苍蓝的空间；浓郁的街树飘着宜人的绿意，喧嚣、嘈杂的街道，也渐渐变得坦荡而悠闲了。

　　这时侯，泰然自若、安步当车、漫不经心地沿着绿树掩蔽的人行道徜徉，那情形那心境，确实是一种恬适的享受与怡然的消遣。此时此刻，可以思考许多问题，或理理纷繁而凌乱的思绪，还有那些乱糟糟的琐事；抑或什么都别去想，尽力把身心置于自然、轻适、悠闲的状态里，随着浅意识走吧——

　　倘若有些不甘寂寞的话，那就藉此看看街景、观察一下路人、揣摩一番各色人物的心态，还有老者安详；智者清纯；得势者傲然，失势者沮丧；富者坦然，贫者惶惑，高者晃动、矮者疾趋；肥者喘嘘，痩者纾缓；热恋者相依，失恋者孑然；惆怅者嗟叹，知足者淡定……要么就专注花枝招展、风姿绰约的女人吧？

　　无论怎么样？只要稍加留意，就会有所收获的。我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好奇，平素走路就喜欢东张西望，抑或深思飞扬乱想。许多人以为神志不甚正常，或不是什么地道、正经的玩意儿，要么就认定神经兮兮的……其实我的思维酷似一部疾速运转的机器，时刻不停地想些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问题。

　　那天傍晚，偶然发现人行道旁坐着几位老同志，面前摆放着一溜鸟笼儿，身旁的树上还挂着几个。他们悠然自得地随意聊着，鸟儿却在笼子里跳跃扑击、唧啁吟颂，或静立着沉思、遥望……我有点儿莫名其妙的诧异：鸟儿不怕来往的车辆嘛？

　　一位老同志转脸瞅着挂在树桠上的鸟笼，颇有创意和感悟的解释：正因为如此，才带它们出来经见世面的。

　　仔细一瞧：笼养鸟忧思般的望着人来车往的街景。万物皆归于自然，类似罕见的鸟儿应呆在深林里自由的歌吟。人们楞把自由飞跃、吟唱着的鸟儿逮住，关在笼子里调教着唱什么歌？练什么胆子？喧嚣、繁扰的街市是驯鸟儿的所在嘛？再说天性自然的鸟儿，需要人为的规驯嘛？即使驯服了，真能唱出那种发自内心而属于自然的歌嘛？倘若真把笼养鸟的胆子练得无所顾忌了，它又会唱些什么样的歌哩？的确不敢想象——

　　那位老同志兴致盎然地讲起了养鸟经……说驯养鸟儿，本来属于那些有耐心的人，闲暇无事做的一桩细心活儿：从选择笼儿、挑选鸟儿，一直到鸟儿的吃食、饮水、沐浴、理羽、调教、练口等等程序，做起来很是麻烦，而且需要操心的。

　　他越说越兴奋，我哩？听着听着就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起来了。坦白的讲，真有些心烦意乱，甚至有点儿惆怅与忧伤。由笼养鸟想到了人生际遇及其它……惶惶然的匆匆离开，忽然感觉浑身发冷，人来车往的街景也变得非常的瘆人恐惧。

　　鸟儿是造物的杰作与大自然的精灵。它本来属于自然而自由飞跃、吟唱的，不幸被人逮住关进特制的笼子里加以限制，并依着人们的意愿循规蹈矩，吟唱根本不属于自然而自由的歌。

　　初到笼子里的时候，它终日不停地跳跃、扑腾、甚至焦躁不安地啼鸣……似乎感到很陌生很惊惧，也很恐慌，面对狭小的空间与精美的食物，大致有点儿君子气度的“不食嗟来之食。”

　　禁锢在笼子里，鸟儿在缅怀曾经自由飞跃、尽情吟唱、随意觅食生活情态与向往回归自然、渴望自由的同时，无可奈何地习惯了这种人为设定的生存环境。从此就习以为常的自然依着人们的意愿，开始啼鸣与吟唱了。究竟唱些什么哩？是不是真格属于对自由生活的吟唱，并对大自然的歌颂哩？

　　无论笼养鸟啼鸣得多么悦耳动听，吟唱得多么清脆婉转，其实依旧是自然的。它在歌颂现时的无忧无虑？还是吟咏曾经的自由奔放？这种深幽的意蕴，大致唯有歌者才能感受得了吧？

　　据说将生活在南方的鸟儿弄到北方，搁在一群鸟儿里面，首先是鸟语不通，其次环境陌生。只能傻兮兮的呆在那儿不动，时间稍微长一些，才敢东张西望，那情景那样子很是孤孑而凄婉。

　　笼养鸟的情形，大致也是如此。初始关进笼子里，无疑是惊恐、焦躁、惶惑、孤寂的……即使依着人们的意愿啼鸣、吟唱了，那也是一种绝望中呼喊，一种迫于无奈的诉述。

　　鸟儿在笼子里呆久了，自然也会变得没了灵性，适应或依赖所处的环境，大致有些安于现状吧？假设打开藩篱放归自然，还它真格的自由地，让它自由的飞翔，尽情尽兴的歌唱，恐怕会恋着笼儿，不愿离开熟悉而安逸的生活环境。即使飞出很远或很长时间，大致还会回来的。尽管如此，鸟儿终究是自然的灵物。它的啼鸣与歌吟也是属于自然的；为自由而歌；为自然而吟。

　　想想整个世间就是一只笼子，人们生活在无尽的苦难、烦扰、喧闹中，不断的挣扎、痛吟、嘈嘈、诉说……诚然，置于形同鸟笼般的生存环境里的缘由很多，大致不外乎自设与他置了。即使在自设的笼子里呆久了，也会滋生厌倦情绪的，何况他置的哩？处于这种状态，你能唱出发自内心而美丽动听的歌嘛？其实有的时候，不论你愿不愿意，甚至违拗了意愿与良心，也要强作欢颜的唱啊——即使唱出了自已的心声，那也未必就能如愿以偿，以至尽情唱出真正属于自己的歌啊？

　　人类虽然主宰了整个世间，但仍处于一种相对的状态里，无疑深受某种限定与制约。自由是相对的，绝对的自由是没有的。就个体而言，不论感觉获得了怎样的自由，实际并没超越民族、时代、社会、政治、文化，乃至家庭、道德、习俗、环境的藩篱。

　　事实上，笼养鸟属于一种他置。生活中，类似形式的实例很多。像置笼养鸟一样，我们都在有意无意地致他人的感受于不顾，一厢情愿地划定了藩篱，并苛求人家吟颂自然与自由之歌哩？

　　譬如恋情渐趋淡化了的男女；夫妻关系出现罅隙，而没法修复的家庭；还有类似的情感纠结形式，其实都在囿于自设与他置的笼子里。因着这样或那般的缘由，依然在那儿吟唱着看似自然，实则并非发自内心的自由之歌……

　　哎，打开笼儿，让鸟儿自由的去唱属于自然的歌！ 月夜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