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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雄甘地的神圣事业

　　世世代代，偶尔有伟人降临人世。我们不可能随时见到他们。见到他们是我们的幸运。时下，灾难无穷无尽。我们每天忍受着许多苦难、许多贫困、许多悲恸、许多烦恼、许多疾病的折磨。我们的痛苦累积如山。可是，今天，一种欢乐超越了所有的悲苦。一位无与伦比的伟人在印度诞生，出现在我们生活、行走的大地上。

　　在伟人来临的时候，我们不能深切地认识他们。因为，我们的心灵胆怯、不明澈，我们性格软弱，我们懒散成了习惯，我们心中缺少充分理解伟大的质朴的力量。于是，一次又一次，我们将最伟大的人推拒于千里之外。

　　认识知识渊博、品德高尚的求索者，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我们的知识、智慧和习性，与他们不合拍。不过，理解爱，不是难事。我们大体上能以爱去认识以爱做自我介绍的伟人。所以，印度出现了一个奇迹，我们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通常这种情形是不会发生的。来到我们中间的这位伟人，非常高尚，非常伟大。可我们接受了他，熟悉了他。大家都认识到，他是属于我们的。他的爱中间，没有贵贱之分，没有智者和愚者的区别，也没有穷富的区别。他把他的爱平分给每一个人。他说：“让所有的人幸福，让所有的人安逸。”他不是说说而已，而是以他的痛苦实现着他的希望。他为此经受了无数折磨和凌辱。他的一生是受苦受难的一生。他不仅在印度忍受了苦难和侮辱，在南非，一次次的谋害，曾把他推到死亡的边缘。他甘愿受苦，不是为自己的物质享受，不是为谋私利，而是为大众的利益。他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可从不抱怨，从不大发雷霆。他坚强地承受着明枪暗箭。他的敌人目睹他的高洁和坚忍不拔，不胜惊异。他实现他的决心，不是受了某种压力。他以奉献，以痛苦，以执着的追求，夺取了胜利。他出现在人们面前，伤筋累骨，承负着印度沉重的苦难。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都见过他。有些人也许荣幸地与他见过面。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整个印度都知道他。每个人都知道，整个印度是多么崇敬他，尊称他“圣雄”。奇怪，大家是怎样熟悉他的呢？另外有一些人也被称为“圣雄”，可影响不大。但称这位伟人是“圣雄”，意义深广。只有灵魂崇高的人，才是“圣雄”。灵魂卑微的人、追名逐利的人、终日考虑金钱和家庭的人，精神趣味低下。而“圣雄”，把民众的苦乐当作自己的苦乐，把民众的安逸当作自己的安逸。因为，他把民众放在心上，在民众的心里他拥有一席之地。印度的典籍中，称天帝为“圣雄”，天国的挚爱和爱情的财富，在人世间却是罕见的。谁表露了那种爱，我们大致可以感受到他真心爱所有的人。

　　读了基督教《圣经》，我们知道墨守成规的犹太人，把耶稣当作敌人，给予痛打。但伤害的难道仅仅是肉体吗？同样，甘地前来以生命开辟福祉之路，堵塞那条道路，难道不是伤害？那是最酷虐的伤害！今天，他忍受着多么难忍的剧痛，进行绝食，以死明志。我们若不承认这是神圣的斗争，难道不是对他的打击？我们难道不为渺小心灵的惶惑、畏葸而感到羞耻？我们在内心深处难道感受不到他的痛楚？我们难道不能接受他的馈赠？我们为何如此踟蹰，为何如此胆怯？在他的身上从无这种胆怯的痕迹。他显示无穷的勇气，视死如归！戒备森严的监狱和它的一根根铁链，遏止不了他的浩然正气。

　　这样一个伟人，今天来到了我们中间。我们要是吓得后退，我们将无地自容！他进行决死的斗争，是为了不分贵贱团结所有的人。让他的勇气、他的毅力，融入我们的智慧和工作吧！让我们大声说：“你别走！我们接受你的神圣事业！”做不到这一点，任这样崇高的生命陨灭，难道还会有比这更惨重的损失吗？

　　我们常常说，外国人与我们为敌。比起他们来，更厉害的敌人在我们的骨髓中，那就是我们的懦弱。天帝通过圣雄甘地的生命，为我们送来了战胜那懦弱的力量。圣雄来临，要以他的无畏消除我们的恐惧。我们难道要逼他收回他的馈赠踏上归途吗？这位围着腰布的求索者，走街串巷，叩击一家家门扉，提醒我们，我们的危险潜藏在哪儿。凡人之神，不愿进入人欺侮人的所在。千百年来，我们让凌辱人的毒液，在印度的血管中流动。我们把不堪承负的卑贱的负荷，压在无数低垂的头上。它们的重量，压得整个印度疲惫不堪，极度虚弱。头顶这样的罪恶，我们挺不起腰杆。我们在前进的路上挖了一个个泥坑，我们的大部分红运，正落入那些泥坑中。兄弟们互相往脸上抹黑，圣雄忍受不了这样的罪恶！

　　你们以整个心灵倾听他的呼唤，感受他的决心有多么巨大的力量吧！这位求索者今天已开始绝食，连续几天不吃食物。你们难道不肯给他食物？听从他的召唤，就是他需要的食物，就能拯救他的生命。

　　让我们把圣雄甘地想给所有人的尊严，分给每一个印度人。让不能做此事的人，躲到一边去！让阻挠兄弟们互相承认的腐朽社会，销声匿迹！在我们认识了真理却不愿接受真理之时，最大的怯弱暴露无遗。这样的怯弱不容宽恕！

　　今天，我来向你们转告他最后对我说的一番话。他在远方，但离我们不远，他在我们的心中。如果他为我们献出生命，我们将体味无尽的悔恨。

　　让我们低下头仔细想一想吧。他期望我们进行的求索，极其艰难，可他已做了比这更难的事情，他进行的斗争比这更艰苦。让我们勇敢地接受他交给的任务吧。我们所畏惧的，其实微不足道，那是幻觉，是空无。那不是真实，我们不予理会。你们大家齐声说：“我们不理会那样的虚幻！”说吧，由衷地说：“恐惧，不值一提。”他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已收缴全部恐惧。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恐惧，不再感到对人的恐惧、对王室的恐惧、对社会的恐惧，我们不再畏缩不前。我们踏上他开辟的道路，跟随他前进，不让他再遭受失败。

　　全世界在注视着印度。没有同情心的人在冷嘲热讽。如此重大的事件触动不了我们，没有一个好结果那才是可笑的。如果他的伟力之火，在我们大家的心中熊熊燃烧，世界将为之惊叹。如果我们齐声呐喊“你的苦斗将获得成功，胜利属于苦斗者”，胜利的欢呼声将从大海的此岸，传到大海的彼岸。各国的人们将会说：“真理的声音不可战胜，光荣啊，印度！”

　　此时此刻，这位苦斗者坐在死神面前，让天帝端坐在他的心座上，心田上燃烧着爱的纯火，胜利是属于他的！你们发出胜利的欢呼吧，你们的声音将传到他耳边。对他说吧：“我们拥戴你，我们接受你的真理！”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的语言没有威力。他的话语，不是用耳朵，而是要用心去听的。那是至高无上的话语，一定传到了你们的心中。

　　陌生人变成亲人，这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荣幸。而亲人变成陌生人，则是最大的危险。今天，你们自觉地把以前摈弃的人召唤回来吧！让罪过终止，让凶兆远去，让我们给人以尊严，并获得人性的光荣的权利。 泰戈尔精品集.散文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