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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节

　　储藏水果的屋子有一扇小窗，屋里的光线很暗。

　　方桌柢着正墙的板壁。揭去了红披布的石观音微笑着半睁着哏晴。桐油灯照亮了满桌的鲜果和几只土碗。

　　婆婆点燃三炷香插在盛着香灰的土碗里。窗边，孩子在一只棕包里取板栗。天花板上吊着一些大棕包，墙上挂着一些小的。那些棕包里装有核桃、花生、葜花籽、干枣、李干、杏干，还有水分不再充足的板栗和柚子。过季的柚子比原来小，它们害羞似的皱缩着，里面的果肉其实更加甜。

　　雨还在下。

　　婆婆躬下身，鞠了一个躬，再鞠一个，又翰一个。

　　小孩子没有像以往那样站在婆婆身边鞠躬。她已停止了取板栗，回到桌边，她手里拿着小木锤，梆的一声敲响了木鱼。

　　婆婆伏下身，将膝盖、手掌和额头都放在地板上，小孩敲一下木鱼她便抬一下头、合一下掌。

　　小孩敲到第九下的时候就不再敲了。婆婆却没有起来。吔跪着，身体前伸，额头停在摊开的双掌中，两个肩头在抖。

　　婆婆在哭？小孩迟疑着，又敲了一声木鱼。

　　婆婆抬起头。她没有哭，她的眼睛亮而湿润，灯光里，她的样子有些像观音。

　　观音菩萨保佑施主五谷丰登儿孙绕膝一小孩觉得她应该这样讲，她持了捋想象的白胡子，忍不住笑起来。

　　你也来拜。婆婆招呼她，她仍然跪着。

　　我不拜。孩子说。她依旧拿着木裡站在桌边。我求什么呢？她问婆婆。

　　求快快长大。

　　长大做什么？

　　长大了再长。

　　再长就老了，我不求。

　　长大了漂壳。

　　漂亮做什么？

　　让人看。

　　谁看？

　　谁爱看谁看。

　　谁在哪里？

　　在远处。

　　好远？

　　远得很。

　　看了又怎样呢？

　　是啊，又怎样呢？婆婆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揉她的膝盖。如果我求一只猫，会有一只真的猫？

　　有。婆婆肯定地说。

　　猫从哪里来？

　　从后面的树林里来。

　　野猫我不要。

　　不是野的，是真猫，家猫。

　　怎么来？

　　它自己来。打开门它就进来。你要它，它就是你的。

　　是观音菩萨喊它来还是庙里的师父喊它来？

　　观音菩萨？

　　是师父？观音菩萨不会说话。

　　对。是师父。

　　是师父偷来的还是师父自己造的？

　　出家人不偷盗。

　　那是造的？师父造不造小孩？

　　住嘴！婆婆突然生气了。 冬天的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