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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菩提

　　第1节

　　华灯初上，青灰色的长江转眼间就成了一条鱗光闪闪的大鱼。于成海掐灭烟头轻轻笑了。好多事其实都是简单的，谁知道江里有多少盏灯，但谁都看得见一条收尽灯火的鱼。它腾跃着闪烁着，所有的光芒都有来历，都有秘密。

　　于成海喜欢在这个被玻璃密封的阳台上看脚底的长江。虽然他稍微转动一下椅子就可以看见那拔地而起的逶迤连绵的灯海。夜景是这个城市最迷人的景致，那涨满视野的蓬勃绚烂的灯盏曾经让多少外地人叹为观止。但最让于成海动心的还是灯影里的长江。坐在高楼上，隔着玻璃抽烟，感觉就像坐船，不，如果闭上眼睛简直就像坐潜艇。

　　于成海呆坐时，喜欢点着烟，烟在指间静静地燃着，抽得少。这习惯是不是从去了寺庙开始的？不知道。烟带来的安宁很快就被手机铃声打破，他不想接电话，尤其是看过来电显示后，就更不愿接了。

　　在他点燃又一支烟卷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他看也不看，就掐断了铃声。

　　几分钟后，座机响起来。

　　您好，于老师。一个陌生的女声说，我从您楼下路过，想来看看样书，可以吗？

　　于成海说，哪本样书？

　　就是那本，《修福积德造命法》……

　　于成海说，你怎么知道书印出来了？

　　我表姐说的。

　　于成海没有再问，他说，你在楼下等，我拿书下来。挂电话的同时，他感觉到另一个电话也被悄悄地放。他打开门正要出去，妻子突然从她的卧室闪出来，问他要去多久。

　　他想说，不会是一辈子吧。但看见她惊惶的目光，只说了句，马上回来。

　　大门外的出租车里，司机在按喇叭。一个短发女子正在路边的药店里换零钱。很显然，药店的人不愿意把钱换给她，她们在争执。于成海打开钱夹，里面也没有零钱。街边的烟摊没有人，他正想问，旁边卖彩票的人来拉他。于成海说，票我不要，你帮我调一百块钱的零钞吧，我少要你两块钱。他刚取出钱夹，手机又响了。

　　怎么回事？打了几次都不接？

　　于成海说，你表妹到了，我正在帮她换零钱。

　　说话的当儿，卖彩票的人又拉了一个客，那人很快掏出钱买了几张彩票。

　　卖彩票的人将找补和一张彩票递给于成海，说，不好意思，祝你中奖。

　　于成海送走出租车的时候，短发姑娘已经过来了，她手里有一小袋刚买的药。看见于成海，便微笑着喊了一声于老师。

　　于成海想说，我在哪里见过你。但他没说，他把书递给姑娘，说，过几天叫厂里把书送到庙里去。你跟道坚师说，到时我也要去。

　　姑娘站着，一边听于成海说话，一边将书往包里放。她挎的是一个米色的帆布包，非常干净，就像她的微笑。这姑娘有一双专注的大眼睛，眼神羞涩而宁静，一点不像她的表姐。

　　于成海不愿意让她去家里，陪她等了一会儿出租车，大约过了一支烟工夫，还没有空车。他说，你干脆坐公交车吧，前面拐弯就是车站。姑娘微笑着点点头。

　　于成海目送着她远去。他不知道，他在这里的全过程，都在他妻子的眼里。

　　于成海回家的时候，妻子经换上了睡衣，她在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将话筒递给他，你要不要跟莫医生说几句？于成海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说，你们女人的事，自己说。他清楚，妻子也并不是真的要他当她的面和莫医生说话，她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于成海说，你吃了药早点睡吧。我头晕，要休息了。

　　她说，成海，你没有系我给你的腰带。我说过多少次了，今年是你的本命年，随时都有灾祸。

　　于成海说，那是户上的年龄。明年才该是本命年。

　　妻子放下电话，仰看着他。她冷着脸说，不管是不是本命年，系着就可以消灾避祸。

　　张闭就是灾祸，于成海想说。但他看了看妯巫气盎然的睡袍和愁云密布的脸，只说，王乙，吃了药早点睡吧，我先睡了。

　　王乙说，只怕你睡不着。 冬天的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