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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向北

　　第1节

　　火车启动的时候，先是咔哒一声往后退，然后猛一个趔趄。桌上的水杯泼出了水，茶几下的垃圾桶也摇晃起来。

　　火车在铁轨的喧响和尖锐的鸣笛中向前驶去，出站不久就穿过长长的隧道，窗户上浓密的灯火突然被一片漆黑取代。坐在床上的几个人都在看，都没有吱声。

　　“喂！”上铺的姑娘柔声地喊，她在给远处的人打电话，“准点出发了，到站的时间是早上点。”她的声音柔媚而甜腻，跟她白净的脸和涂着桃色唇膏的嘴倒是匹配。她说的是普通话，发音不准，却也流利。

　　斜下铺的小伙子飞快地瞟了她一眼，他手里也拿着手机。隔着茶几，他看见对面的女子也在拨手机。她拨了几次，都是同一个号码，应答她的也是相同的声音：“该用户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这是软卧车厢的第三个房间，四个铺位，下铺有两个人，上铺一个，有一个铺位空着。

　　“喂”下铺的小伙子合上打开的手机，他在叫对面的女子，女子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哎——”小伙子改了个称呼坚持搭讪，“你好。”当他觉得自己有点不伦不类时，就笑了出来。

　　女子停止了拨手机，抬起头，还是没有说话。

　　上铺的姑娘脱掉了她的外衣，车厢里已经暖和起来。她枕着铺盖，斜卧着，两条腿又直又长。“怎么谢我？”嚼着香糖的嘴在问远方。“事儿办得要好漂亮有好漂亮。”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的酒窝一闪一闪，桃色的嘴在灯光下显得明艳而饱满。

　　火车颤抖着穿过了又一个隧道。风在窗外呼啸，车轮和铁轨的摩擦变得整饬有序，虽然也高亢洪亮，但没有早先那么刺耳。

　　“喂喂喂，又有信号了。”上铺的人还在给同一个人打，“喂，听清了听清了，在卡上，什么？没有，他怎么知道，有点，当然呐，难受也不是，得了吧，你心里清楚就行。”

　　上铺陡然增大的声音让下铺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下眼神，女子一只手捏着手机，一只手端着水杯。

　　“没通啊？”小伙子问。

　　女子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火车带着千百只车轮和千百个喉咙里发出或没发出的声音向北方奔驰，夜色越来越浓。 冬天的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