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急,一场雨打残了皇城百里桂花,落了满地的桂花雨。
夏季终是远去,即将步入深秋。
江锦华裹着秋衣立于窗前,望着正在院中清扫桂花的下人出神,昨夜她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境,梦境种种记不清,却每到最后都是那个轮椅上的女人,那是谁?
靳南疆推门而入时正巧看到江锦华出神的模样,他无奈上前取了外衣披在她肩上,低声问,“在想什么?”
江锦华没有隐瞒:“昨天路上遇到了个颇为奇怪的人。”
“是男是女?”
江锦华怪异的看他一眼,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回答不是很优秀的话,眼前人能给她表演一个原地变醋坛。她无奈道,“是一个女人,没看清脸,就是感觉熟悉。”
女人,没威胁。
靳南疆冷静了,“你每日都会和许多人遇到,或是擦肩而过或是说过几句的交情,都会产生熟悉感。何况古书上也有前世轮回之说,单说熟悉却是最让人不能相信的东西。”
也是。
江锦华没在那道身影上困惑了,“王爷今日怎么没有去上朝?”
“刚刚内官来禀,说父皇在宫中为信王和他的侧妃设了一场宴,请本王和锦锦前去呢。”
江锦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靳东临意欲何为了。迎亲的嬷嬷是宫中派去的,自是将信王府当日发生的种种都转告了皇帝,皇帝立这场宴会,一是为了昭告天下说信王与侧妃关系甚好,皇帝也颇为欣赏这位儿媳;二就是他想试探试探靳南轩的真实想法,查验一下皇城中其他贵族夫人们对这位侧妃的真实态度。
想听八卦,想看八卦,从何人口中得知是最好不过的呢?
可不就是那些整日显得无所事事的贵族夫人们。
女人的嘴最为厉害。
江锦华本欲寻个理由拒绝,想明白了这点却忽的又勾起了唇,挑起眉道:“信王大婚之际,我与王爷都不曾亲自登门恭贺,今日为他二人设的宴,那我自是不能推诿拒绝的。”
靳南疆想了想,“也该看看那位侧妃究竟是不是善茬。”
“对的。”
满宫红墙绿瓦,点缀着满地飘零桂花,宫人们个个低眉顺眼的走在路边,步伐匆忙却小心翼翼,生怕会触到什么霉头。
想来就是他们也察觉到宫里不太对劲。
虽是艳阳高照,秋高气爽的天气,但坐在殿中的众人面上却并没有深达眼底的笑意,反而眉眼处各有各的情绪。
贵族夫人们一个一个落座。
花娇柳媚的女子们终生都困囿于高墙深院中,与小妾争斗,与庶子争斗,只有在夫君面前争得几分恩宠才能换取几分高傲的生活。她们素日里无所事事,便只能是遇到几个姐妹就开始嚼舌根,将众多狠毒鄙夷的言语都毫不吝啬的安在了别人头顶。
“这侧妃娘娘运气是真好啊,促成了一桩美救英雄的美谈,前两天我还以为她名声贞洁扫地还被退了亲事,会成个笑话,被父母送到无源庵中削发为尼呢,谁也没想到她居然翻身就做了信王爷的侧妃娘娘,真是让人艳羡啊。”
一位夫人正磕着瓜子,闻言吐出瓜子皮冷哼了声,眉眼处毫不掩饰自己的刻薄嘲讽,“我倒是觉得信王的这位侧妃心机阴沉。我觉得这件事其实就是因为她不愿嫁给平民百姓,生了颗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所以模仿信王妃嫁入王府的招数,甚至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就是为了逼迫信王娶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呢。”
有人惊讶的看了眼信王与信王侧妃的方向,道:“我觉得她还挺好的呀,起码到现在还一直低眉顺眼的,没什么颐指气使嚣张跋扈的样子呀。”
“那是因为她不受宠!你们也不想想她怎么嫁进去的信王府,她要是能受宠那还真是奇了怪了。前两天信王大婚那日,我可听说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拜天地没入洞房,信王爷还把她堵在了门口不让她进呢。”
“啊这样啊。”
“那这位侧妃娘娘也是够凄惨的。”
……
她们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好像她们所说的话都由她们亲眼得见,哪怕没有证据,也说的理直气壮,似乎就是秉着我说了你也奈何不了我的心理,故而在此处信口开河。
江锦华多看了两眼,认出那群贵妇人其中还有云天淡,而云天青正在旁边给她尽心尽力的揉捏肩膀,那份狗腿子的模样使江锦华特别怀疑云天青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能见人的事。不过还好,她没见云天淡卷入那些贵族夫人们的八卦中。
再一抬眼,就能看到靳南轩和那位传说中的侧妃了。
女子生的清纯干净,小家碧玉类型,低眉顺眼的坐在靳南轩旁边的位置上,从头到尾就只给他斟了几杯酒,并未和他有什么亲昵接触。江锦华不由有些赏识的多看了两眼,这个女子看来是个识时务者,懂得该如何做才能明哲保身。
宴会众人皆落了座。
靳东临位临高位,举杯畅意道:“今日宴会皆为庆祝信王纳妃之喜,众位饮个尽兴才好。”
众人一拜:“谢皇上。”
江锦华叹息了声,贴近靳南疆耳侧低声道,“王爷看到信王身后站着的男人了吗?”靳南疆闻声果真抬眼望向那方向,只见一黑衣男人眉眼淡淡的站在靳南轩身后束手而立,他神色慵懒倦怠,隐隐透着漠然和讥诮之意,像是不愿也不耻卷入这种种纷争之中。
没有什么特别。靳南疆收回打量的视线:“他怎么了?”
“我见过他。”江锦华低声道,“但是总觉得他这个人深不可测,不似表面上如此平淡无奇与世无争。”
如此?
靳南疆不由怀疑的多看两眼,却仍没看出何等特别,只是发现男人周身气场似乎与四周格格不入似的。既然江锦华都说了哪里不对,他自是配合的,“本王会派夜清去查一查他。”
“还有他的妻子。”她也觉得她这样是有点小题大做,可诸多事宜却免不得要她多想,“这个男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靳南疆闻言有些不解,他从刚回到大辰皇城就陷入了魇魔的困扰,睡了醒醒了又睡的始复循环,导致于他现在对皇城近期发生的事不是很了解,总感觉现在的事和他记忆中的对不上,“有何巧合之处?”
“他刚回来信王就遇刺了,他还刚好出手相救,以至于在众目睽睽下让所有人都看了一场美救英雄的好戏,之后他不要高官厚禄作为报答,却屈身做了信王府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幕僚。我一直在怀疑他是否存着心想要靠近信王爷,才如此煞费苦心步步为营,可他做了幕僚后却并没有住进信王府,反而在外租住了一个偏僻院落。我委实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
靳南疆知道江锦华的玲珑心思,她自然是将诸多疑点都想明白了,才会选择这样说出来。他也不由的高看了男人两眼,低声道,“本王知晓了。”
酒过三巡,七转琉璃台上的舞女已换了一批又一批,贵族夫人们谈论八卦仍是热火朝天的,像是不知疲倦,江锦华不卷入这种无聊的八卦中,难免有了些许倦意。在打了第七个哈欠后,她看到了一直坐在靳南轩身边的侧妃起身出去了,她便也低声跟靳南疆说了声,“我先出去一会,即刻便归。”
靳南疆不明所以,问:“可要人随从伺候?”
“不必。”来了也是没用。
侧妃未让人跟在身侧,只身一人的出了宫殿,七转八绕的竟来到了梧华院的湖心亭旁,她失魂落魄的站在湖边,伸手捏了莲蓬,不知在想什么。
江锦华轻笑着走上前去,“可是方才殿中太过吵闹扰的人心神不安,侧妃娘娘便欲来此散心?”
侧妃没想到竟会有在此遇到人,吓得一瞬没了方寸,看到来人是江锦华时还差点没腿软跪下,饶是强打着精神让自己不落下风,话音却还是颤了:“誉王妃娘娘……怎会在此?”
“我来散心。”江锦华没在她脸上看到做贼心虚,只看到了被吓的全身一颤,故而也放松了些。
侧妃便不敢说话了,她不敢看江锦华的脸,只感低着头小声的解释:“我并非有意要破坏信王与信王妃的感情,只是那种情况并非我愿或不愿就可以拒绝的,还有信王爷对我也并无男女之意,从大婚到现在都不曾碰过我,还请誉王妃娘娘明鉴!”
她这是以为自己看不惯她,来为顾云依出气的?
不过他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和顾云依大大咧咧不可一世的模样,还真是相差甚远。
江锦华勾了勾唇角,“我的确是来散心,并非有意针对你,不过说起来我的确有一事不明,希望你能替我解惑。”
侧妃松了口气,听到后来半句又提起来了,“誉王妃娘娘但说无妨!”
江锦华笑意微敛,“那日在街道上,信王爷究竟为何会遇刺,你又为何刚好会出现在那里,还有信王府那个新来的幕僚,他到底是什么人?” 靳王殿下好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