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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赵凌岚决定到祁州来，就已经做好了在大业面前选择楚歌的决定！

　　他重新振作，抖擞精神修整出帐，盘算着要跟楚歌讲些心里话。可不料刚到门口，一只雪白的信鸽就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他突然右眼皮一跳，蓦地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信是从京都来的，果然，朱太傅已经知道他来祁州的事情了。

　　朱仁毅一直对赵凌岚寄予厚望，在恭亲王去世后，对赵凌岚的栽培更是到了病态的地步。赵廉的惨死，对他也是莫大的打击，恭亲王家的仇恨他主动请缨背负了一份。对于赵凌岚前期的隐忍和反击，他十分满意，可如今，他竟然做出半路抽身的举动，无疑是对一众支持他的人背信弃义，让人难免心寒。

　　赵凌岚的死穴是楚歌，这件事情，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朱仁毅算是其中之一。他早在当年国学府的时候，就对他们两个人不正常的相处方式表示担忧，现在果不其然，要坏大事。在得知赵凌岚来祁州寻那长乐郡主后，朱仁毅甚至对楚歌起了杀心，这得意门生哪哪都好，唯独太过重情，若是实力足够，他真想一不做二不休，将那长乐郡主暗杀了，这样兴许就能断了赵凌岚的痴想。

　　可楚歌哪能让他那么轻易得手？

　　无奈，他只得孤注一掷，将仅存的希望寄托在赵凌岚的良知上，咬牙奉上一封血书，以死相逼，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看的赵凌岚心惊胆战。

　　帐外的晨练声激昂洪亮，赵凌岚坐在桌边满腹愁绪，原本雀跃着想要去跟楚歌坦白的心思已经完全冷了下来。良久，他颤抖着放下血书，沉下眼帘，他知，楚歌回不来，他自己也没有退路了。

　　一颗灰败的心，不受控地指引他来到楚歌的帐外，坦白还是告别，只在一念之间。

　　楚歌在账内已然听到了他轮椅移动的咯吱声，正巧楚琼林问她：

　　“阿楚，你跟那个小侯爷到底怎么回事？他这文弱身子，待在这军营可不大安全。”

　　楚歌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下唇，狠下心来，回他：“我和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多情的纨绔少爷自作多情罢了，待过几天他没了兴致自然就会走的。”

　　她的声音清亮，一如以往悦耳，说出来的话却如一把淬毒的利刃，将赵凌岚扎的体无完肤。

　　赵凌岚不禁轻笑一声，嘴角溢出嘲讽，原来，在她的心里，自己竟是这样一个人。

　　哪里还需纠结，这个“自作多情的纨绔少爷”，已经被迫断了念想。他逃也似的当即安排回京，他甚至没有再去与楚歌告别，当初满怀希望来到前线，如今却落得狼狈而逃。

　　自作自受！

　　祁州的冬天干冷干冷的，路上的流民衣衫褴褛，可见的肌肤尽是红肿溃烂的冻疮，痛苦哀怨声不绝于耳......赵凌岚心情更加沉重了，触目可及的惨烈，将他因情伤带来的痛楚赶得一干二净。

　　他有什么资格去儿女情长？这场战争，需尽快结束。

　　路上，只有陌殊打马前来相送，楚琼林和司徒煜断定他做了伤害楚歌的事情，对他的态度不甚友好。

　　赵凌岚想及此，心里涌现的不是愤怒和难过，他更多的是羡慕，羡慕他们的喜形于色，羡慕他们的光明磊落。

　　楚歌从校场回来，得知了赵凌岚回京的消息，心里突然空了一块，有些许难忍的苦涩。不自觉就走到了他住过的帐子里。屋里被窝折得像豆腐，整整齐齐，十分洁净。隐约还能闻见他身上的清香，可熟悉的温度，早已不在。

　　楚歌呆坐良久，平日里他在的时候，她断不会来此。人有时候倔强又犯贱，这样相互折磨何时是头？

　　其实，拒绝赵凌岚的求和，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她在战场上生死未卜，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惨死，何必给他留不必要的念想？

　　忽然有人掀帘入帐，楚歌瞬间直起腰版，隐藏起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地对来人道：“陌殊，你怎么来了？”

　　陌殊脚步一顿，显然将她刚才的失神看在了眼里，心里心疼又酸涩。抬脚走过去，递给她一封信笺。

　　“给你！”

　　楚歌疑惑地看他一眼，接过那封信，展开一看。

　　是她熟悉的簪花小楷。

　　赵凌岚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给楚歌留了封信。可并无其他，权当告别。

　　“阿楚，见字如晤：

　　经此一别，山重水远，重逢无期，愿卿安好。

　　赵凌岚。”

　　简短一行字，让楚歌瞬间红了眼眶。昔日的相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来回放映，她将信放进了贴身的锦囊里，笑着对陌殊说：“各自忙去吧，早点结束这场战争才好！”

　　帘子被掀开，一缕温和的夕阳打在她的头顶，楚歌深吸一口气，阔步往议事帐走去，恶战在即，容不得她儿女情长。

　　陌殊莫名觉得她的背影生出了一股孤寂，身前的女子，独断，坚强，勇敢，她向来笔直的背脊，此时却显得有些羸弱。

　　心疼止不住，他没想趁人之危，只想给她一点温暖就好。稍稍运气追上她，张开臂膀，从她身后将她环住......

　　“啪！”

　　“陌殊，你什么毛病！”楚歌察觉到他冷不防贴上来的前胸，瞬间吓得一激灵，直接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被摔的陌殊满脸委屈，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恨自己怎么会有觉得她羸弱的错误想法！

　　楚歌大约猜到了他的心思，可自己还深受情伤困扰，又怎么能拉另一个人下水？

　　四下无人，楚歌居高临下，盯着还未站起的陌殊，眸子里神色郑重，她缓缓道：“陌殊，兴许是我自大，但我有些话还是要与你说清楚，我楚歌，可以陪你练武打架，可以陪你吃肉饮酒，但不会陪你看星星看月亮，你懂我的意思吗？”

　　陌殊微怔，此刻的她与以往两人开玩笑时截然不同，一颗心迅速沉了下去，手撑地站起身，他拍拍身上的土屑，尴尬地回她一笑：“我知。”我怎么敢妄想？

　　祁州战事再次告急，京都救援遥遥无期。赵凌岚带来的粮草虽然足够撑一段时间，可绝不能打持久战。

　　一尘追查失踪小孩的事情下落未知，楚歌全力应对敌军，这日，她亲自上阵，鲜衣少女杀气四溢，鞭起鞭落，招招致命。在扬起的鲜血中，一柄羽箭破空而来——

　　“阿楚！小心！”

　　司徒煜突然扑了过来，挡在她面前，羽箭入肉的同时听得他在耳边闷哼一声。

　　时间宛如静止，楚歌被司徒煜护在怀里，看着他脸色惨白，目光发直地跪了下去。

　　“阿煜！”楚歌连忙抱住他，颤抖着扶上他的背，入手皆是鲜红的湿润。

　　“阿楚，你没事就好。”司徒煜虚弱地吐出几个字，头一歪昏死过去。

　　这一战，好在险胜，楚歌一回营地，就守在司徒煜的营帐外，等着军医的消息。已经一夜了，里头情况未知。

　　陌殊过来的时候，看见楚歌带着一身战场的血腥，一头马尾杂乱，白皙的脸颊上溅染了不少血液，嘴唇干涸开裂，模样着实狼狈。

　　“阿楚，先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帮你守着。”陌殊递上一杯热茶，想让楚歌喝一口，可她只是轻轻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隔断里外的帐帘。

　　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开始毒辣起来，楚歌面容污秽，一双眼睛却仍然晶亮如往。陌殊来了前线后，一直做的是探子和收集情报的事，真正的厮杀轮不到他，但即便如此，在这残忍的军中，他依旧可以看见每次战后的惨况。

　　不论成败，每一场战争都会流血死人，哀嚎和痛哭，屡见不鲜。

　　正想着，那块帐帘突然被掀开了，几个军医浑身是血的走出来。

　　万幸！司徒煜的命算是保住了，那柄箭离心脏只差毫厘，只是他伤的太严重，不知道何时才会清醒。

　　楚歌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后，便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往后倒去。陌殊下意识去扶她，可手还没碰上她，她就立马站稳了，嘴角一扯：“无事，你招呼人给阿煜喂点流食，我先去梳理下，这身血疙瘩黏在身上着实不舒服。”

　　司徒煜为救楚歌重伤的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很快就传到了京都，穆灵大着肚子，听到这个消息又痛又恨，他受伤了，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一时急火攻心，肚子一阵剧痛，一个仅四两重还未足月的孩子，就这么早产了。看着孩子稚嫩的面容，穆灵心里涌现出了强烈的想要去见司徒煜的念头。哪怕他再怎么不喜欢她，这个眉眼像极了他的孩子，他定然会喜欢的。

　　穆灵与司徒煜，确实是前者心机叵测的豪夺。当年那个笑容灿烂的洒脱少年，如今却时常皱眉，再不复以往阳光，她心知，这样悲哀的局面，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青山不改，冤家长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