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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牧也是照旧在医院的，程安安捧着一本书在手上翻来覆去的都没看进几个字去，但是林牧，只要摆着电脑往沙发上一坐就宛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也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倒是程安安半躺在床上，一会儿就换一个姿势，翻身的动静十分之大，在她翻不知道第多少个身时林牧终于抬眸看向她。
“不舒服吗？”
程安安原本是想忍忍的，想着再过两天出院了就好了，可林牧既然先开了口那么她也就忍不住了。
将抬着书的手垂了下来，然后程安安望着天花板幽幽的开口道：“瓜熟蒂落需要十个月呢。”
这个委婉的形容倒很是贴切，林牧不由得扬起了嘴角看程安安：“然后呢。”
程安安从床上坐了起来，套上鞋子就挤到了林牧的身边，林牧很自然的抬起胳膊将她拦在怀里。
“其实你可以去忙你自己的事情的，我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的。”
林牧听出这话中的意思来了，于是说道：“其实也不是很忙。”
这话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林牧自己都很明显的不自信了，他真的是很忙的，珐国公司因为顾庭生的原因进展缓慢，这段时间的风险投资行业又不是很稳定有些飘摇。
而江城这边虽然说拆迁进度还算是正常进行的，可是设计图也是改了一版又一版一直定不下来，按道理是应该开个会探讨的，可都被林牧暂时搁置了。
再加上那些匿名信件的问题，林牧实在是想不透到底是谁的恶作剧还是想提示他什么，可是提示什么呢，他一时也是想不到的。
“林牧，其实你真的不用每天都陪着我，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的。”
结果林牧轻飘飘的丢了一句：“那你陪我。”
堵得程安安哑口无言，只好含笑闭了嘴。
……
好不容易等到赖医生说可以回家的那天程安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天天跟林牧就那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呆着一个房间里，她总是有些不自在的。
虽说欢喜也是欢喜的，抬眼看他他便在眼前，张嘴换他他就会出声应，可程安安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
出院的那天程安安在病房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等林牧去办手续，正在背对着门边叠衣服时听到有脚步声走近，程安安还惊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结果转身看到的却是沈雅。
沈雅消瘦疲惫的样子让程安安有些吃惊，她觉得林家的人怎么总是一天一个样的，明明上一次见面是光鲜亮丽的林太太。
被人簇拥在人群中央夸赞着夫妻如何恩爱，子女如何出色优秀，这才十天不到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头微卷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脑后，黑色的长风衣将整个人都裹得密不透风。
程安安立马有些拘谨，礼貌的笑着说：“林牧他去给我办手续了，应该快回来了。”
沈雅也没有跟她见外，直接就开口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她？程安安不禁在心里盘算，难道是为了林珊来的。
林牧在她面前是从来不会提及林珊的，所以自从那天雨夜林珊跑到云水居后程安安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处理的，而且这几天林牧也一直都在医院陪着她，程安安也能猜到林珊肯定是不在云水居了的。
程安安想让沈雅坐的，可是被沈雅抬手拒绝了，她真的就像是路过顺便过来瞧一眼的一样，就连挎在手臂上的爱马仕包包都没有放下来的打算。
“我知道你怀孕了。”
程安安没说话默认了，这件事沈雅知道并不奇怪，毕竟赖医生跟她是好友，而且林深也是知道的。
程安安甚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是沈雅说什么给她多少钱让她不要这个孩子或者是离开林牧什么的她肯定会义正言辞的拒绝的。
毕竟在嫁给林牧之前她就已经扛过了六个亿的诱惑了，想必沈雅出的价格也不会再比这个价格更高的。
结果沈雅却走近她抬手在她仍旧平坦的小腹上摸了摸，然后笑着说：“谢谢你。”
程安安抬头看沈雅，这才发现沈雅的眼睛红红的，就连眼眶中都已经蓄满了泪水，眼底是是带着感激的神情在看程安安的。
“你一定很喜欢林牧吧。”
程安安虽然不知道沈雅到底想说什么，可是还是本能的点了点头，她是喜欢林牧的。
沈雅收回自己的目光用手背在把落下来的眼泪抹了去，强撑着挤出一个笑：“我就是听说你怀孕了过来看看，没有其他的意思。”说着沈雅就转身要走。
程安安看着沈雅这幅样子有些不放心，于是开口喊她：“沈阿姨，您不等林牧回来了吗？”
沈雅摇头说不了，然后就消失在了病房外。
沈雅突如其来的出现和说的这些话程安安都不太听得明白，直到林牧回来她都依旧是站在原地思考的。
林牧将她手中叠到一半的衣服抽了去问道：“怎么了？”
程安安歪了歪头才开口道：“你妈妈来了。”
林牧手上的动作一滞：“我妈？”
“嗯，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说谢谢我，你没有遇到吗，就在你回来前半分钟离开的。”
林牧还是追了出去，这栋楼只有一部电梯可以上下，要是沈雅走电梯一定是可以撞见林牧的，很明显她是故意避开林牧来见程安安的。
林牧是在医院的一楼追上沈雅的，他从安全通道下来恰好沈雅乘坐的电梯也刚到一楼，脚一迈出电梯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等他的林牧。
……
沈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林牧了，每次给他打电话他总是在忙的，久而久之她在打电话之前都会生了犹豫，会不会打扰到他呢，会不会不方便接呢，生了这样的念头最后导致的便是那个电话怎么也拨不出去了。
沈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笑着走近林牧说道：“你怎么还下来了，我只是路过就来看看。”
沈雅的憔悴程安安看得出来林牧自然也是看得出来的，于是问道：“妈，是家里怎么了吗？”
沈雅摇头笑，伸手给替林牧把有点褶皱的衣领抚平，林牧一八三的个子是要比沈雅高出许多的，所以做这个动作时她是仰头看着林牧的，而眼眶依旧未褪去的红就这样暴露在了林牧的眼底。
“明明还记得是要每天捧在手心里抱着的孩子怎么一转眼就长那么大了呢，我的大儿子都三十岁也要去做别人的父亲了呢。”
林牧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的，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林珊：“是珊珊吗？”
沈雅的笑褪去了一些，有一丝冷漠爬上了她的眉梢，她是不懂得掩藏自己情绪的，所以这样细微的动作也落入了林牧的眼里。
林牧有些无奈，只好将声音放低了了下来：“妈，到底怎么了，难道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能告诉我了吗？”
话一出沈雅的泪就夺眶而出了，原本她只是得知程安安怀孕，在询问后得知他们今天出院所以特地过来看看的，她没有任何的意思，就只是想来看看而已。
又怕林牧觉得她因为林珊或者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所以才特意避开了林牧。
在看到程安安被喜悦围绕着全身时沈雅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时候她怀着林深，应该也是这般喜悦的。
她知道程安安肯定是会告知林牧自己来过的，所以下楼时她一直想的都是走快点走快点，可林牧还是追了上来。
……
昨夜林深回到林宅让阿姨收拾林珊的东西说要带她去帝都看病，林礼贤也是刚从公司回来，在公司人事那里得知林深向他们提交了辞职信。
这样的事情他们自然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的，打电话请示了林礼贤后又将那封辞职信放回了林深的办公室桌上等着林礼贤处理。
整整一天林礼贤都没有打通林深的电话，原本想打给林珊试试的，可他没有存号码的习惯，拿起手机竟一时想不起哪个才是林珊的号码。
只好让秘书查一查，林珊在林氏是有股份的，所以在秘书那里也是有她的资料的，拿着号码拨出去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里根本就没有拨打过这个号码。
可愧疚只是一时的，在拨出去听到林深的那一刻愧疚立马被油然而生的怒火给淹没了，可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样子。
“你立马给我到公司来。”
林深语气也无所谓道：“辞职信我已经交给人事了，我要带珊珊去帝都。”
“你到底在闹什么？”
闻言林深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过电话听筒传过来能听到满满的嘲讽：“闹？爸，你为什么至今都还觉得不遵从您的意思就是闹，珊珊她才几岁，难道就任由她这样度过自己的一生吗？”
林礼贤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交通拥堵的繁华都市一时有些失神，他来江城那一年虽然江城也是南部地区GDP靠前的城市。
可是比起现在也是没有办法比的，他从一家小公司做起，做到如今一整栋楼都是他的林氏，脚下的这座城市就代表了他的辉煌，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在他辉煌的一生有不好的污点呢。
林礼贤没有再同林深隔着手机争辩，暂时妥协道：“你晚上回家我们党面谈。”然后也没有给林深说好还是拒绝的机会就先挂断了电话。
……
林深去了，一方面是林礼贤既然想聊那么就聊，另一方面是林珊最近总是反复的提起要回来拿柜子里的日记本，林深是肯定不会让她来的，于是特意让许启平抽空到住处陪着林珊这才赶来林宅的。
林礼贤已经在家了，见阿姨收了东西下来林深就当着他的面在包里翻翻找找，林礼贤做出了自己认为的妥协。
“我会让秘书给珊珊找最好的医生来江城的。”
林深停住了在包里翻找的手，然后拉上包的拉链将包放在里脚边。
语气有些无奈：“爸，您在林氏不也一样可以经营得很好吗，等珊珊好些了我就回来，她的情况不适合再呆在江城了。”
“我今天来就是觉得既然你开口了，那么我就当面跟您说一声，我暂时辞职了，珊珊什么时候好我就什么时候回来。”
林礼贤冷眼看着林深，语气十分的不满：“那她要是不好呢。”
不好？林深没有想过，她一定要好，于是开口说道：“帝都不行我就带她去行的地方，国内不行我就去国外，总是要把珊珊治好的，你们对她不上心，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林礼贤一听激动的从沙发上站起来：“难道我没说过送她去美国吗？你母亲和你谁都不同意，怎么到头来还怪我不上心，我还要对她怎么尽心尽力！”
尽心尽力这个词语出自林礼贤的口实在是有些可笑，可林深笑不出来，只有无穷无尽的厌恶，他甚至连跟林礼贤争辩都不想。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提起旁边的包就要离开，林礼贤很明显是做了准备的，见林深往后走就对着站在门口的人喊道：“拦住他”
原本站在门前的几个大汉就伸手拦住了林深，林深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在港剧里面是经常出现这一幕的，可他并没有停下步子。
靠近那几个人声音冰冷的开口：“滚开。”
那几人动也不动，面色也是十分的为难：“林总，你不要为难我们。”
林深原本一直都是压着一口气的，从进门开始，看到沙发上捧着茶喝得怡然自得的林礼贤，看到旁边一直试图开口说点什么却最终是什么都没有说的沈雅开始，他心里就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林深将手中的包狠狠的砸在地上，然后转身又走回林礼贤身边微喘着气左右踱着步子，沈雅在旁边劝他：“林深，和你爸爸好好说。”
林深抬手打断她的话，然后看着两人开口：“从我进门开始你们就没人问过我林珊是怎么了，得了什么病，只是一直在责备我离开林氏。”
“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她怎么了，她才二十六岁，对了，珊珊今年二十六岁这件事你们是知道的吧。”说完这句林深没有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弯腰将茶几上林礼贤那套贵得可以买下江城市中心一套房的茶具全都挥到了地上。
“老年痴呆！她才二十六岁就得了老年痴呆！爸，你有反省过你自己吗？你有正视过自己的错误吗！你有吗！你没有，你永远都是林氏林氏林氏，你的眼里只有这些！”
林礼贤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了，也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立场：“林深，要不是林氏你能拥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你能这般歇斯底里的站在这里跟我谈论这些吗？你不能，要是没有我给你的这些你大概只能跟那个程安安一样为了钱跟你大哥结婚，为了钱在社会的底层摸爬滚打受尽白眼，你怕是还不如她。”
林深没有否认，甚至还点着头应和，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对，你说的没错，我可能还不如程安安呢，可是就算我如她又怎么样了，您还不是照样看不起她，对了，您们还不知道吧，她怀孕了，想必大哥也是很高兴的吧。”
说然后又看着很明显愣住的沈雅，语气稍微放得缓和了一些：“还有妈，既然从一开始您就知道珊珊不是您亲生的，为什么小的时候就能把她当做亲身的来对待为什么长大了就不可以了呢！您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像对大哥那样冷漠些或许珊珊就不会这样了。”
林深的声音越说越低：“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亲人不像亲人，仇人不像仇人。”
沈雅和林礼贤在林深说完这句话后的震惊完全盖过了他说林珊得了老年痴呆时的惊讶，可林深没有再去看任何人一眼，捡起那个包将脚边的碎茶具踢开就要走。
门口的人没得到林礼贤的指示自然是不会放他走的，最后还是沈雅颤抖着声音开口：“让他去吧。”
当天晚上林深离开后沈雅也回离开了林宅，她7也不想回娘家，甚至都能猜到回家后他们会说什么。
夫妻过日子哪有不争不吵的；
既然都是你养大的孩子以后肯定都是孝顺你的，还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情做什么；
还是回去好好过日子吧，三个孩子都那么大了。
这些话沈雅基本都是倒背如流了，从把林珊从美国抱回来开始这些话就像生了根一样扎在了她的心里，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再一次次的让自己接受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沈雅知道自己是偏爱林深的，有的时候对林牧也是会难免有些冷漠的，林珊则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像那个在西雅图挺着大肚子出现在她面前的女人。
她承认自己有很多地方都是做的不好的，可是她也是第一次做母亲，甚至没人教她该如何去平等的越过心里的坎去对待三个孩子。
没有人，如今看来她是失败得不行的，养大的也好，亲生的也好，她都没能把他们对待得很好，从一开始她就是有错的。
她不该逼迫着自己接受林珊，不该把客气生分放在林牧和她之间，让林牧从小明明就有家却同时也感受着家庭的缺失。
同时也骂着自己的愚蠢，应该早点看出来的，林礼贤那些话里话外的明示和暗示，不止没有看出来，甚至还成了她的帮凶，今天家里这般田地也是有她的责任。
…… 余生不负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