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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 绪

　　老师给出了个作文题目：“情绪温度计”。希望孩子们能根据日常经历，察觉生活中种种情感刺激的反应。就作文命题而言，温度计是个有趣的比喻；老师的用意很清楚：我们得面对自我感觉里种种高低起落的情态。

　　“我不要写温度计，”张容很坚决地说，“我要写小精灵，把每一种情绪写成一种小精灵。”

　　其中两段是这么写的：

　　最常来找我的小精灵叫无聊。每当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它就会出现。它的表情既不高兴，也不忧伤，更没有愤怒，而是对什么事都没了兴趣，这种感觉真令人烦恼。

　　无聊小精灵最怕好奇小精灵——好奇小精灵随身带着一大堆问号，动不动就会说：“是怎么一回事呢？”“后来怎样了呢？”“究竟为什么呢？”“会发生什么结果呢？”这些问题一旦跑出来，就会让无聊小精灵迷路，然后就消失了。

　　“情绪的‘绪’是一个什么样的字呢？”我等他阖上作文本，情绪高昂地准备大玩一场的时候忽然偷袭了两个问题：“为什么要用‘绪’字来形容我们的情感状态呢？”

　　“绪”字的声符“者”本来就是一个复杂多歧解的符号，有说是“黍”的，有说是“蔗”根之下加一个“甘”字的，证之以不同鼎彝之器上的铭文，大约就是表示“诸多”“众多”之义。作为“绪”字中兼有意义的声符，“者”字的上半截成纷歧样貌的枝杈也常被学者解释成一茧丝的许多个端。在这个理解的基础上说“情绪”，充满不尽可知的况味。一方面，所谓“情绪”，有一种“尚需细腻辨认”“有待分别析理”的意思；另一方面，经由辨认、析理之后，显然该会有进一步的解释才对——所以说，“情绪”看来是处在一种“未完成的状态”。但是——

　　“不同的情绪会同时发生吗？”我追问下去，“你会既兴奋，又忧愁吗？”

　　“不会。”张容斩钉截铁地说。而对于这种抽象的问题，张容显然不如张宜有兴趣，张宜立刻带着些卖弄的神情说：“可是如果看到坏人的话，我会既害怕，又生气。还有参加钢琴比赛的话，我会既紧张，又兴奋。”

　　“你就是既炫耀，又炫耀！”张容气鼓鼓地说，看似受到“忌妒小精灵”的影响了。

　　然而，我们继续这样推敲字义的时候，会赫然发现：一如其他许多“相反为训”的字——比方说：“乱”正同于“治”一样，“其臭如兰”正同于“其香如兰”一样，“徂”既是“往”“死”又是“留”“存”……“绪”这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情端倪，正一如与它自己的读音相同的“序”和“续”一样，又有着“次第”以及“剩余”的含义。《庄子·山木》篇不是有这样一小段话吗：“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吃的时候不敢抢先，必定是吃剩余之物。）

　　“端绪”“头绪”是居先的、未经整理的，而“余绪”“遗绪”则是居末的、残剩的。别以为这个字在两头儿之外的中间不占地位，倘若是用在《史记·卷九十六·张丞相列传》里：“张苍为计相时，绪正律历。”此处的绪，又是“寻绎”“推求”“检核”的意思了。

　　“一个字，从头到尾带中间，全归它管，厉害吧？”我说。

　　“什么字？”张宜原来根本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一个字。

　　附

　　情绪温度计

　　张容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很多情绪小精灵，每一只小精灵都有自己的个性。像兴奋小精灵就是一只碰到任何事都会过度兴奋的小家伙，沮丧小精灵却恰恰相反，总是钻牛角尖、不开心。愤怒小精灵经常控制不住自己，它会使心跳加速、血液倒流、眼球突出。

　　至于惧怕小精灵总爱指挥全身的鸡皮疙瘩起立，牙齿打战。忌妒小精灵最没有信心，老是觉得自己不如别人，甚至还会因此而讨厌别人，所以时时不快乐。

　　最常来找我的小精灵叫无聊。每当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它就会出现。它的表情既不高兴，也不忧伤，更没有愤怒，而是对什么事都没了兴趣，这种感觉真令人烦恼。

　　无聊小精灵最怕好奇小精灵——好奇小精灵随身带着一大堆问号，动不动就会说：“是怎么一回事呢？”“后来怎样了呢？”“究竟为什么呢？”“会发生什么结果呢？”这些问题一旦跑出来，就会让无聊小精灵迷路，然后就消失了。

　　不论情绪小精灵是好是坏、是高是低、是起是落，总是轮着陪伴我。我要学着跟它们相处。

　　送给孩子的字

　　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庄子·山木》

　　“情绪”是处在一种“未完成的状态”。我们得面对自我感觉里种种高低起落的情态。 认得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