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寸铁 艾草文学(www.321553.xyz)”查找最新章节！

　　五十一

　　我跑进大门，心跳得厉害。常用的车间已经停工，大家都在整理现场。我确定没人注意，跑过那片荒草地，到废厂房里打开窨井。

　　我们走时留下的水和食物还在，和着地底的水汽，闷出一股腐败味道。罗锦程已经睡醒，他见我进来，迎着光遮住眼睛，动了动身子。

　　“白小姐？”他说。

　　“你能不能动？快，他们要搜查，街上已经戒严，敬轩在外面顶着，拖不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躲在哪，你……”

　　我抓住他，隔着衬衫感到他身上的低热，心下一沉。罗锦程望着我，奋力挣起身，额上顿时出了层汗，脸色苍白。

　　“白小姐，这里不是装过铁屑？我就在这，人站在上面看不到。你叫工人再来倒铁屑，只要填满这，他们就不会下来搜。”

　　“你说的什么，那你怎么出来？！”我叫道。那是铁屑，不是木屑，边缘被车刀削过，稍微蹭到都会皮开肉绽。若是他在井里，成车的铁屑灌进来，就是千刀万剐。

　　这不是藏人的法子，这是毁尸的法子。我想到这，罗锦程忽然摸出怀里的刀，在指间转了半圈，抵住自己咽喉。

　　“你这最适合毁尸灭迹，那一炉铁水，往里一跳，什么痕迹都没有，谁也验不出，”他说，“白小姐，要么你支开人，我去炉口，要么就叫人来填井，我自己解决自己。填井最合适，连着这的血迹和物证一起埋了，没人能看见。”

　　“我不填井！”

　　“你不填井，我也要死。他们搜查不会有死角，人赃并获，你和白敬轩就算是同谋。就算他受得住刑，白小姐，你也受不住，你一定会供出方若梅，”罗锦程说得清晰，到后面字字诛心，“跟方若梅说，万鸿车上两个警卫，近不了身，得用枪。到明天这个时候，等他们走了，你往这里浇上油放把火，或者倒上生石灰，就不会有味道。你快去！”

　　我转头爬上井，只觉得脊背发冷。盛峰说搜完洋布厂再搜这里，所以还有一点时间。我找了个地方擦干泪，等压下情绪，扬起头径直走到车间里去。

　　工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除了马丁炉，所有的设备都已经停工，地面也擦拭干净。我转了一圈，看看车床旁的几个铁皮箱，叫过人来。

　　“这些都运走，里面铁屑倒掉，就去以前清过的那个窨井。不然这么大的箱子，他们来了也要查，到时候打翻，弄一地不好收拾，”我说，“速度要快，不用管里面，倒进去就回来，这还有活干。”

　　他们见过洋布厂被搜的惨状，不疑有他，于是推了板车，先搬上一箱铁屑，几个人一起推出门去。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往窨井里倒进第一箱，便不敢再看，跑进车间。我头脑空白，又在那片空白中感到全身的刺痛，就像万千小刀划进皮肤。

　　我正在那站着，白敬轩大概刚与盛峰交涉完，从大门口转上这条路，正撞见从窨井回来的空板车，紧接着下一辆板车也驮了铁屑箱，直奔那窨井去。白敬轩愣了愣，拦住后面那辆板车，跑到窨井前。那的铁皮井盖已经敞开，他大概看到里面堆了一半的铁屑，顿时转过身，抓住那几个工人。

　　“谁让你们往那倒的，白曼婷呢？！”

　　“就是小姐让的，说清出车间来，好让他们查。”

　　“凤儿，”白敬轩喊了一声，大概没看到我，四下望着，抬高了声音，“凤儿！”

　　我没应他，只是从车间走出去。白敬轩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了我，跑来抓住我肩膀。

　　“是我让的，他知道，”我说，“他在里面，我刚才去见他，他让我倒铁屑，说这样痕迹遮得干净，不会连累人。他还让我给若梅带了话。”

　　白敬轩的眼神闪动，愣了一会，转身便往那片草丛里去。

　　“你做什么？”我喊道。他没理会，只是摆摆手，走进半人高的草中。我跟过去，周围的虫声虽然没有夜里明显，但也窸窸窣窣。白敬轩站在那，似乎凝神细听，然后选了个方向，大步走去。我不知他在做什么，然而就在这时，他面前的草丛里忽然晃动，从中闯出个人来。我喊了一声，急忙捂住嘴。白敬轩没有拔枪，而是径直抓住那个人，那是罗锦程，他被白敬轩擒住，只是咬着牙站稳，并没反抗。

　　“你也只能骗过白曼婷，”白敬轩说着，向后看了看，按着他退进草中，“要自己跑，你想从哪跑？”

　　“翻不了墙，看情况，没人的时候去角门，”罗锦程压低了声音，神色倒比刚才好些，“没别的办法，我现在身上没有你们的东西，你们可以说不知道，横竖这厂子大，藏个外人，也不是不可能。”

　　他是趁我叫人填井，自己先跑出来，藏在这里，再伺机出去。他到底并没有完全地信任我，白敬轩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来草丛里找。我一时不知是悲是喜，只站在白敬轩身后。

　　“你露相了没有？”白敬轩忽然冒出一句，罗锦程一愣，摇了摇头。

　　“你来我办公室，填个工作证，再换件工装。一会工人交接班，我带你出去。”白敬轩放开他，又转向我，“凤儿，你去把人都叫走，点好数，都不许出厂房！”

　　我应了声，转身刚跑几步，就看到几个工人站在厂房门口，似乎被什么监视，都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我再向前去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身后的三四个士兵。他们向左右分开，握着枪走出来的就是盛峰。

　　我没听到他们来搜查，或许他们就是悄无声息的进了大门，想要抓个正着。我想他们在这看不到那片草丛，应当也不会听到响动，因此强迫自己稳定心神。然而盛峰径直走过来，抓住我胳膊，那几个士兵却站在原地，并没动弹。我察觉他脸色不对，拼命挣了几下，却站不住脚，被他拖着向后走去。

　　“盛峰，你干什么，盛峰！”我尽力大喊，但也已经来不及。他拖着我冲到草丛边，然后松开手，越过白敬轩，直接用枪口抵住罗锦程，一言不发，抵着他走进前方的废弃厂房。

　　白敬轩愣了愣，没敢发出声音，直接拔出手枪赶上，在踏入厂房的时刻对准盛峰后背。盛峰停下脚，微微回过头，却没挪动枪口。然而就在这时，罗锦程趁机抽出那把旧枪，喀拉一声拉开保险，也对准盛峰。

　　“别开枪！”我压低了声，跑到他们旁边。这里方位隐蔽，盛峰来的时候没有让别人跟过来，现在也没有。他看了眼罗锦程，没有继续上前，而是转过目光，对上白敬轩的枪口。

　　“演得不错，瞒天过海，不上军校可惜了。”盛峰忽然笑笑，回头却看向我。

　　“曼婷，”他说，“你们这是要杀我。” 寸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