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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颗子弹的传奇

　　赵宏欣

　　一场战斗过去，盘踞在东坡村的国民党残余和地方反动势力被打得七零八落，四处逃散。东坡村解放。

　　解放军大部队走后，留下了一名副排长，姓马，是安徽人。人们叫他马排长，其实马排长不是正排长，只是一名副排级干部。

　　马排长只戴了顶解放军的帽子，身上穿着老百姓的衣裳。但不同的是，他的腰里束着一根武装带，小腿上打着裹腿儿。

　　马排长长得高高大大，大身板，大脑袋，大眉毛，大眼睛，大嘴巴。还背了一把大刀，挎了一把大盒子。马排长在街上呼呼地走着，晃着威武的身影，后襟被风撩着，一摆一摆。

　　马排长留下的任务是，领导当地群众闹革命，发展当地武装，巩固当地革命政权，可谓重任在肩。

　　当地反动势力看解放军大部队走了，纷纷从躲避的外地往家归拢，形势越来越严峻，气氛越来越紧张。因为不断有群众来报，谁谁谁已从西安潜回，躲在谁谁谁家的天窑里；谁谁谁已从杳无音信突然出现在南岭的高粱地里；谁谁谁带着十几个人，多少条枪，住在邻村的谁谁家。

　　马排长却像没听见一样，仍旧背着大刀，挎着盒子枪在村里走。串串这家，走走那家。每到夜晚，他还组织宣传队队员们，燃起篝火在南场扭秧歌，唱“我们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

　　形势越来越紧急，几乎到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地步。反动势力在村外围观望了一阵，渐渐往村里潜伏，反动势力的家属也开始为他们打掩护。

　　时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马排长在村南走，反动势力在村北纠集；马排长往村北走，反动势力在村南纠集。

　　群众知道，反动势力惧怕马排长！同时也想暗算马排长！

　　马排长也知道这一点，而马排长不怕。群众知道马排长不怕的原因，是因为马排长挎着一把盒子枪。

　　但群众害怕，因为反动势力不怕群众。在很多时候，反动势力还暗中给群众捎信：我们马上就要把姓马的撵出村了！跟着他跑，没有好下场！

　　群众的心就有些动摇。

　　马排长就做群众的思想工作。大部队马上就要打回来，我们只要团结一心，反动派一定会被打倒！

　　一根筷子容易断，十根筷子断就难！他讲得铿锵有力。

　　群众知道这个道理。但群众担心的是，撅筷子的人力量大，怎么办？

　　马排长不但不担心，还总是摆出一副傲慢的派头，拍拍盒子枪，他们的脑袋是生铁造的吗？他的话语里透着冷峻的震慑。

　　马排长的话很长群众的志气。但群众觉得反动派的脑袋不是生铁造的，你的脑袋就是生铁造的吗？反动派手里也有家伙啊！群众心里这样嘀咕。

　　马排长知道群众的想法。因为在革命出现危难的时候，难免会出现革命不坚定的思想，这个时候，就需要坚定革命的信念。

　　马排长因为有了群众的帮助，便有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条件，当他得知地方反动势力头子王胡子秘密回到家的时候，便认为擒贼先擒王的时机已到，就带着三个当地人要去缴王胡子的枪 。

　　这三个人，一个叫庆子，一个叫官子，一个叫碾子。

　　三个人说：“他也有枪啊！是一把小撸子！”

　　马排长说：“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同敌斗争就是你死我活！”说着从枪匣子里抽出手枪，吧嗒一下，扣动扳机，说：“你们三个人，一个拿头，一个拿矛子，一个抓两把石灰。我踢开门以后，带领你们往里冲，见到王胡子时，先撒石灰，再喊缴枪不杀！”

　　“他开枪咋办？”他们还有些担心。

　　“他开枪咋办？我的枪是吃素的吗？”马排长拍拍他手中的盒子枪。

　　王胡子家是个深宅大院。此刻，大门紧锁。马排长同他们三人耳语了几句，便纵身一跃，像猴子一样，越过那高院墙。不一会儿，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马排长摆摆手，三个黑影便像黑狸猫一样，噌噌噌地蹿进王胡子家的大院。王胡子家的大院有个打更的，耳朵一竖刚听到蹊跷，便被马排长捂了嘴巴，掐了喉咙。马排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噌噌几步，蹿过庭院，悄悄拨开了门闩，那把盒子枪便对准了王胡子的脑壳。

　　王胡子刚想挣扎，官子的一把石灰便扔将过去，同时马排长高喝了一声：“缴枪不杀！”又一把按住了王胡子的腕子。王胡子的手里正抓着一把上了膛的小撸子。

　　之后，王胡子便被吊在村东头的老柿子树上，任凭烈阳暴晒。

　　王胡子被抓以后，反动势力闻风丧胆，纷纷逃进了深山区的林子里。

　　接着，东坡村开始了土改运动。马排长又带领群众投入火热的革命运动中去了。

　　有一天，马排长要走了。庆子、官子和碾子他们依依不舍。

　　“叔，跟你干了一场革命，连枪也没放过，你教我放一枪吧！”碾子央求马排长。

　　庆子和官子也说：“教我俩也放一枪吧，老想尝尝干革命的真滋味！”他俩眼珠子也闪着晶亮，透着期盼。

　　马排长从枪匣子里抽出盒子枪，拉了一下枪栓，从枪膛里跳出一颗金灿灿的子弹，然后捡起来，又装进去，说：“只有一颗子儿！”

　　他们醒悟后吓了一头冷汗，天哪！闹了一场革命，枪膛里竟然只有一颗枪子儿！

　　马排长走了，留给他们的是背影，那宽阔的肩膀。他们呆呆地望着，那一刻，马排长的身影在他们的眼中显得越发高大起来……

　　（选自《灯塔》2019年11月第1版） 2019年河南文学作品选（六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