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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蝴蝶忍架着刀挡在那个造型奇特的人的面前，她的额头泌出许多冷汗。

　　这原本是一个位于洞窟中的金色杯子，栩栩如生的花纹在金杯的表面纤毫毕现，神圣而又富含一种独特的诡谲气质。

　　这看上去像祭祀礼器一样圣洁的金杯，悬浮在半空中触手可及的位置。比起恶鬼使用的千奇百怪的血鬼术，更像是古代传说中描述英雄即将诞生时的预兆。

　　蝴蝶忍有些期待地注视着悬浮的金杯，她回忆起幼时所听到的神明破魔的故事，心里不由得猜测，莫非是鬼杀队的事情感动了神明？会有武神来解救我们人类吗？

　　原本的十分钟前是这样。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蝴蝶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恐怖。

　　空空如也的金杯里凭空显现出黑泥，完全漆黑，甚至可以说黑的完全没有其他杂色的，黑泥。

　　该怎么形容这黑色的液体呢？

　　那是恶毒与怨恨浓缩而成的汤汁，那是远古恶魔遗留下来的痕迹。仅仅是远远望了一眼，蝴蝶忍也被其中深蕴的恶意惊到了，好不容易才压下了从心中升起的邪念。

　　仅仅只是一眼，尚为少女却身经百战的虫柱就知道，此物不可与以前打败的下弦鬼同日而语。

　　那是浓稠的，纯粹的恶意，比蝴蝶忍从出生到现在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生物所包含的恶意都要纯粹，都要浓厚，都要庞大。

　　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东西？！

　　虫柱不能轻举妄动，她知道，只要稍放松心神，就连自己也会坠入恶意的深渊。

　　她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有等待，等待附近其他柱的到来，趁着这恐怖的黑泥没有蔓延到有人烟的地方。

　　然而，更加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黑泥在浓缩，在凝聚，在……化身成人形。

　　漆黑的泥液勉勉强强凝固成摇摇摆摆的人形，乍一看挺像后世里侦探片里的犯罪者，可在大正时期的人们眼中那可当真是无比恐怖的怪物。

　　黑泥化为的怪物缓缓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下子就让这具身体拥有了灵性，或者说——能够体现出他是一个活物了。

　　他是活的东西，就意味着他会死，他能够消失——蝴蝶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为此松一口气。

　　但是，人类总是对和自己体态大小相似的奇异的东西充满恐惧的——尤其是“那个东西”在外表的某一个方面极为异常的时候。

　　人类会禁不住地联想，“这个东西”曾经是不是人类呢？为什么人类会变成这个模样呢？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样呢？

　　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恐惧的，蝴蝶忍也不例外。

　　没人知道独自一人面对阴森洞穴里的未知怪物有多么可怕，可蝴蝶忍硬是忍了下来，因为离洞窟几百米处，就是一座村子。

　　黑泥的怪物以一种超出常理的速度生长着，皮肤风吹扑克似的替换下原本的液体皮肤，诡秘细腻的花纹盘踞在他的全身。

　　那一个看一眼就绝不会忘记的青年——先用“青年”这个词称呼他吧——全身都覆盖着一种邪恶扭曲的图案，就连他的头发也是艳丽的颜色。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穿上了衣服。虽然只是腰间围了一块布，手腕上缠了几圈绷带，也确实算得上“衣服”。

　　自己绝对无法战胜如此的存在，蝴蝶忍心道。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拉开距离的同时，勇敢地与他对视。

　　看看他乍一看破洞百出，但仔细一看毫无破绽的防御姿势，真是可怕的敌人！

　　蝴蝶忍不是没想过进攻，可是当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她就知道，进攻的时机依然未到。

　　这莫非就是……与姐姐曾经面对过的鬼同属于上弦的恶鬼么？！

　　多么强大……

　　安哥拉曼纽最近过得很糟心。

　　真的。

　　虽说自己是此世之恶，是黑圣杯，但依然很糟心。

　　因为自己弱的一批。

　　书到用时方恨少，力到用时方恨弱。安哥拉曼纽真的很后悔，当初在英灵座上偶然看到迦勒底御主在卡池召唤时，自己为什么不回应他啊啊啊啊！

　　为什么会因为“这样比较有趣”这种狗比理由回应那个恶魔的召唤啊啊啊！

　　他现在只想狠狠打自己两个巴掌，叫你手欠，现在好了吧！天天受那个恶魔的奴役！

　　大少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偷跑出来修行！在家呆着不好吗！直接继承家业不香么？！

　　安哥拉曼纽这么想着，与虫柱对视。

　　——盯～

　　他自然是不会害怕普通人的，虽然是最弱的，但安哥拉曼纽再怎么说也是从者，除非对方也有进入英灵殿的资……

　　等等，我说！拥有英灵资格的人是萝卜白菜么，那么好找么……

　　看着未来大概率成为Saber的蝴蝶忍，安哥拉曼纽默默与她对视。

　　没有练过任何武技，不会魔术辅助，没有黑科技加成……

　　能怎么办，自己这个弱鸡打不过她，我也很绝望啊！

　　所以安哥拉曼纽这个自称是弱鸡，实际上比看上去更弱鸡的家伙，就这么与鬼杀队的虫柱进行了一场大眼对小眼看谁先眨眼的比赛。

　　悲鸣屿行冥很快就得知了虫柱的鎹鸦传递的信息，伴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他踏上了前往洞窟的路。

　　等这个大和尚赶到的时候，蝴蝶忍还在与安哥拉曼纽深情对视。

　　安哥拉曼纽不敢动，是因为自己是一个真弱鸡；而蝴蝶忍不出手，则是被安哥拉曼纽邪恶的气质震慑住了。

　　虽说也从事杀生的行业，但同时修习佛法的行冥，意志力是比旁人坚定得多的，而双目失明也使得黑泥对他的精神污染程度降低。

　　大和尚无需多言，就拎起了流星锤猛砸过去，嗙的一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此世之恶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安哥拉曼纽：当初是谁说拥有英灵资质的人很少来着……

　　蝴蝶忍默默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自身长期服用紫藤花不假，可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自己的身体会被面前这个青年模样的恶鬼摄入，更何况——她还没来得及为姐姐报仇，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才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岩柱是现任十柱中最为强大的，也是——最有可能战胜上弦月的人。

　　流星锤再次拔地而起，每次牵动的铁链挥落，都激起了一大片的灰尘。而弱的一批的安哥拉曼纽只得连连躲闪，处处退避。

　　安哥拉曼纽本身就没有丝毫战意的。

　　他是来给大少爷送信的，不是给鬼杀队送人头的。更何况——这里要再次强调一遍——他很弱，很弱，真的很弱，只比普通人强一点点而已，稍微强大一点的魔术师就能把他摁死。

　　安哥拉曼纽略微一恍神，眼看卷携着狂岚的流星锤即将砸下。

　　少爷啊，我恐怕不能完成任务了……

　　安哥拉曼纽这么想倒不是因为自己对里安有多么忠诚——谁能够和此世之恶谈忠诚？！——只是因为在Moon Cell里，里安是唯一一个关心过他的人了……

　　嘛，少爷他，还真是Moon Cell里的稀有善良物种呢。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任务失败，BB那个恶魔绝对会想出新玩法从英灵座上折腾他！

　　忽的，一道旋风划过，截下了随重力作用下落的巨锤。

　　“小安先生啊啊啊！”

　　是……少爷？！少爷他……救了我？！

　　虽然平时相当不满里安给自己起的这么可爱的昵称，但要是论起安哥拉曼纽在Moon Cell中好感度最高的人，还是里安排头号。

　　里安用一种极为羞耻的公主抱姿势抱住了此世之恶，再加上旁边轮着流星锤的武僧和提着毒剑的剑士，还当真有几分在坏人手中保护自己心爱的公主的英雄姿态。

　　安哥拉曼纽：……

　　飞快地把这个诡异的想法甩出脑外，此世之恶挣脱了怀抱的束缚。

　　他可不是那种善良的过分的姑娘，他只是……此世之恶罢了。

　　他是恶，绝对和“善良”这个词搭不上边的恶意化身。

　　继国里安正儿八经地看向安哥拉曼纽的方向：“小安先生，您没事吧！”

　　这情意浓浓的眼神，更是让刚刚脑补过的安哥拉曼纽嘴角抽搐。

　　“……没事。”

　　“对不起，小安先生，我的同事们实在太过分了！”里安慷慨激昂地说道：“他们竟然无缘无故地说您是恶鬼，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殴打您！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给您道歉的！”

　　听那口吻，像极了为被抢钱包的民工找回公道的正义小警察。

　　蝴蝶忍：“……”

　　他不是上弦鬼，那他是什么？！

　　悲鸣屿行冥：“……”

　　是误会？不可能啊……这位很明显不是人啊。

　　悲鸣屿行冥：“继国桑，虽然这位先生不是上弦鬼，但也并非人类……”

　　继国里安：“我知道啊！他不是鬼！不吃人啊！你们什么意思？还搞种族歧视主义么？！真没想到鬼杀队竟然是这样的组织！非我族者必诛么？！早知如此，我就不加入这个组织了！”

　　吵架的基本原则是先发制人。

　　虽说鬼是鬼杀队主要攻击的对象，可毕竟鬼是单一以人类为食的。里安理解生物的趋利避害性，自然也不会把猎鬼的行动当成种族歧视。

　　继国里安：“你们以为地球上的智慧生物只有人类么？！你们以为全宇宙都是绕着你们转的吗？！获得地球表面大部分的资源，就应该知足了吧！你们还想继续压迫他们吗！”

　　要从道德伦理上彻底压倒对方。

　　“他们，”他指向安哥拉曼纽：“也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文明！也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啊！”

　　希望能忽悠过去吧。

　　安哥拉曼纽：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人类（曾经），不是什么神奇的生物。

　　但脾气好好的小安先生，还是应和着自家大少爷，要哭不哭地低下了头。

　　蝴蝶忍：“……”

　　悲鸣屿行冥：“……”

　　搞什么啊，这个人！

　　悲鸣屿行冥没有回答，只是又流下两行清泪。

　　他突然想起，佛教本就是主张众生平等的……

　　蝴蝶忍见岩柱动了恻隐之心，便抬起头道：“此事还是请示主公大人吧。”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