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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面具之下的脸展现出贪婪的色彩，斑纹疯长从额角攀上了大半张的脸。炭治郎痴痴地望着后院的方向，涎水不知不觉顺着嘴角流下。

　　仿佛全身的肌肉都失去控制，炭治郎受到蛊惑似的向前迈出小一步。

　　突然，传自肩膀的剧痛让他从贪念之海中挣脱出来。

　　里安拍了拍炭治郎的肩膀，在旁人看来就是正常的力度，但事实上能让鬼清醒过来的力度可是相当重。

　　气喘吁吁的炭治郎扶着钝痛的肩膀，转头透过面具的孔洞看向里安。

　　里安桑……他明明早就知道我是鬼了，可他还是愿意唤醒我而不是斩杀我么……

　　里安指了指在痛苦中缓过来的启，青年早就已经把他弄进屋里了。忧心忡忡的青年扶着启进了前屋，里安紧接着关了门，隔绝了后院的空气。

　　逐渐缓过来的启抬起头，看向两名不速之客。

　　好嘛，一个猎鬼人，一只鬼。刚才与自己相似的忍耐动作一照面就已经暴露了炭治郎鬼的身份。

　　没有互相客套的环节，启相当不客气地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启与那天所见的鬼有着相同的面容，那只鬼本来眼眶的位置被皮肤取代。但启脸上无神似玻璃球一样的双眼正好对应了鬼的拟态。

　　炭治郎：“……”

　　所以之前里安没说清这个地方到底是受害者亲属的居住地还是鬼的巢穴，是因为，他俩住在一起的吗？！

　　里安好心建议道：“咱们出来说吧。”

　　启或者说清也点点头，乖乖地跟着他走了出来。

　　“等等，你们去哪里？”青年不喜欢这种感觉，虽然他一直觉得启跟他乃至周围所有人都隔着一个世界，但他感觉这次的启离他更遥远了。

　　总感觉，启哥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里安亲昵地拉着清也的手上下挥舞：“稍微借用一下启桑喔！马上就好！”

　　说完没等青年追上来，就一手拉着炭治郎一手拉着清也，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普通人的速度怎比得上柱的速度，青年很快就被落下了。

　　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清也没有甩开猎鬼人的手臂。

　　越过镇子的边缘的灌木丛，里安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周身尽是凛冽的斗气。

　　清也暗道，终于要开始了么……

　　只见里安转身，郑重地说道：“作为一个鬼杀队的柱，应该斩尽天下恶鬼——但是……”

　　里安把自己同事好不容易锻出来的日轮刀往膝盖上一折，再一拳打在上面——啊，好尴尬没有断。

　　作为一不小心打造出抵达魔境之域的妖刀的锻刀人，里安同事的锻刀技术可不能仅仅用精湛二字来形容。

　　普通的攻击自然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折断那位锻刀人所打造的刀剑。

　　只见里安面上毫不见愧色，又随手把刀扔进了灌木丛中：“我的刀丢了。”

　　清也：“……”

　　炭治郎：“……”

　　里安动作自然地拍拍炭治郎的肩膀：“Avenger，你殿后，我先逃跑了。”

　　然后里安就慢慢悠悠地走了，带着让炭治郎透心凉的夜风。

　　“别想逃！”清也刚想上前，炭治郎就拦住了清也。

　　炭治郎想起见到清也之前里安的话。想来里安心中也早有定数吧，也就由着他去了。

　　出鞘的刀以不思议的角度劈过来，掀起燎原之势。以前用的顺手的日轮刀已经在斩杀上弦三的时候坏掉了，所以炭治郎现在手上只有普通刀。

　　狼狈地错身躲过一击，清也半跪在地上，缺失的组织缓慢地生长着。

　　清也以复杂的眼神看向炭治郎，说道：“……你也是鬼吧。”

　　炭治郎：“！”

　　清也对炭治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位大人曾经告诉我们杀掉带花牌耳饰的猎鬼人。不过看这样子现在也不用了。”

　　毕竟那位大人已经让他加入我们了。

　　炭治郎面具下的脸面色一变，手摸向耳朵的方向。

　　花牌耳饰还在！

　　从一临到终临的所有姿态，Avenger都戴着耳饰。

　　因为是从小戴到大的宛如身体一部分东西，真要掩饰身份的时候，反而容易遗忘这个细节。

　　里安桑……不认识这时候的我吧，大概。毕竟这时候的我只是个普通队员，跟柱扯不上关系吧……

　　想起那场专门为了自己和祢豆子举办的柱合会议，炭治郎的心中，沉默了。

　　从一开始就暴露了啊啊啊！

　　又想起里安初见面时呼之欲出的“炭治郎”的音节，他脸上火烧似的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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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雪了。

　　白纱一样的雪花簇拥着笼盖住了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衣服上，头发上，睫毛上，都是浅浅一片的纯白。

　　美丽且可怖。

　　在八郎他们心里，恐怕就连神话中的不可名状之物也比不过冬天寒冷的雪吧。

　　今年的冬天，冷的要命。八郎把自己身上的旧外套裹在阿九身上——这也是清也的赠予。

　　愈是冷，愈是感到饥饿。

　　清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老地方了，流浪儿们也没什么储备粮。

　　呵，毕竟是大少爷呢，怎么会在意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朝生暮死的蜉蝣，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能吃的东西都已经吃完了。

　　挨家挨户敲门磕头，可普通人家怎么会那么好心天天舍掉余粮。即使在大正时期，寻常人家的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的。

　　几个小孩子瑟瑟发抖中缩成一团。

　　已经有好几个孩子陆陆续续离开这里了，保持着永远年幼的年龄。

　　孩子们把同伴凉透了的尸体堆放在一起——他们已经没有把尸体力气埋起来了。

　　事实上，他们没有行恶鬼之事就已经算是极有良心了。

　　当然很大程度是因为没有火，会吃坏肚子。

　　阿九也快撑不住了：“哥，我好饿，好冷……”

　　她会是下一个么。

　　阿九又往里缩了缩身体，她企图把自己团成一团。眼皮在打架，困倦连带着美梦不断侵袭本就不怎么清醒的意识。

　　八郎没有回话，只是在妹妹即将睡着的时候拍拍她：“不要睡觉！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只剩下你了。

　　为什么，清也那家伙没有来这里！

　　八郎紧紧抱住阿九，他能感受到妹妹的肋骨清晰得可以数过来。

　　她太瘦了，也太虚弱了，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可能……连今天都无法熬过。

　　他和其他几个流浪儿挤在一块，抱着饿晕的妹妹，一直挨到雪停。

　　雪地里一双深色的靴子出现在八郎面前。

　　老头弯腰用纸托着馒头放在流浪儿们能伸手够得到的地方，他干裂的嘴唇传来沙哑的声音：“吃吧，少爷给的。”

　　看仓库的老头把馒头送过来了。

　　八郎把自己分得的馒头撕成小块小块可以吞咽的形状，喂给妹妹吃。

　　没有水——只能自己握着雪直到雪融化变得口腔可以接受。贴近裸露的脸感受水的温度，然后再手捧着雪水就着馒头块一点一点撬开阿九的嘴，把手里的食物送进去。

　　八郎搓搓通红的手，又抱紧了怀里的妹妹。

　　就因为那个家伙没有早点来，阿九她才差点饿死！

　　八郎恨恨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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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郎从瘫坐在地上的状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开了虚掩的门。

　　他沉默地站在盖着白布的尸体前，低垂下头颅。

　　白布之下，尽是深红的罪孽，那是干涸的鲜血。

　　八郎粗糙的手举起，遮住了自己的视线，手中好像一刹那沾满鲜血。八郎又一眨眼，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杀人了，我。

　　阿九，我杀人了。

　　他又想起老头之前对他说的话——“你做的恶行，都会受到应有的报应。”

　　眉头皱起，八郎颤抖中带着坚决掀开白布，这是这个屋子里原本就有的床单，他记得很清楚。

　　没有尸体，只是一段木头。

　　八郎：“！”

　　尸体自然是在验尸之后就被里安带走，让老头的儿子好生安葬了。只是里安偷梁换柱运走尸身的技巧过于独特，八郎才没有及时发现。

　　那个老头……不会死后来报复我吧。

　　这不怪我！那个老头知道了我的秘密，就得死！

　　谁叫他想多管闲事！

　　狠厉的神色扭曲了八郎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

　　还好有那只鬼给我背锅，谁叫他是鬼呢！鬼，都是该死的！

　　我是人类啊，和大家一样的人类啊。即使我的嫌疑最大，但只要有鬼存在，又有谁会怀疑我呢。

　　趋近疯狂的思维冲击着八郎的大脑，血管里的血液飞速运转，心中的憎恨与狠辣都已经达到了极点。

　　如坠冰窟的感觉从背后袭来，八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里安回来了。

　　踏着短靴的脚脚尖点地，那优雅的落地姿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蕴，里安发育中的身体以不符合体重的轻盈从窗口降落，轻的宛若一片羽毛。

　　随着学院风外套在重力作用下落下盖住鬼杀队队服，少年眼中石榴果实的迷离色彩泛起粼粼的波光，朱砂的眼眸一瞬间与恶魔重合。

　　吐息被八郎的耳朵敏锐地感觉到了，少年的手臂像蛇一样环绕住八郎的肩膀。

　　紫发朱眼的少年不知何时凑到八郎的耳边，脸上神情淡漠，轻轻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害死老爷子的人，究竟是谁？”

　　伤害人类最多的存在，从来都不是恶鬼。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