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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号计算机有了自我意识。”这句话有如晴天霹雳，欧阳卓被震得浑身发软、晕头转向，一跤跌进了身旁的沙发里；杰西卡看上去比较镇定一点，但蓝眼睛中也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仅仅一台深空就几乎灭绝了全部人类，而现在又出现了一台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计算机！这是希望还是灾难？

　　隔了半晌，欧阳卓才牵动嘴角，做出了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两台有了自我意识的超级计算机，还会有第三台或第四台吗？完了，全完了，人类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

　　萧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两个的表情，轻声说：“两位不必惊慌，零号和深空不一样，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什么？”欧阳卓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维似乎陷入了停滞状态，下意识地重复着萧琳的话，“他……是个孩子？”

　　“对，”萧琳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确切来说，她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零号计算机……是个女孩子！欧阳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计算机产生自我意识，这个他倒是能够理解，但是计算机怎么还能产生性别？这是21世纪最大的玩笑吗？还是这个世界发疯了？

　　“哈哈哈哈！”欧阳卓终于爆发出了一阵几近疯狂的大笑。

　　“我是女孩子怎么了？很好笑吗？”一个冰冷但又很好听的女声突然响起。欧阳卓大吃一惊，大笑顿时戛然而止。杰西卡下意识地凑到了欧阳卓身边，逗逗则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小脑袋转来转去，企图找出说话的人在哪儿。

　　“零，不要吓唬人啊，他们是客人，出来和他们打个招呼吧。”萧琳抬起头，把目光转向了门口上方的天花板，那儿有一个小巧的摄像头正在缓缓转动。

　　冷冰冰的女声再度响起：“这人脑袋有问题，活像个大傻瓜，我不想见他。”

　　这声音听上去还带了些许稚嫩，确实是十五六岁少女的嗓音。欧阳卓愕然抬头，随着萧琳看向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零，我看过他们的资料，他们两个都是心地善良的人，而且都是很优秀的计算机专家，能够帮上忙。”萧琳脸上没有了一贯的冷漠，目光中满含温柔和慈爱。

　　欧阳卓愣住了，他记得这种眼神，在儿时，母亲林蔚就常常用这种眼神看着他，那眼光让他感觉很舒服、很温馨。那是母亲看待自己儿女的眼神，难道说……萧琳把零号计算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女人……脑子有问题吗？

　　“哼，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好人？我看这男人就是一个脑子里面进了水的大傻瓜！”

　　“不要这么说，零，看到他们脚边那只小狗了吗？我详细询问过和他们一起来的军人，这是他们在路上救回来的，当时这只小狗受了重伤。逃亡的时候还不忘记拯救一只小狗的生命，你觉得他们会是坏人吗？”

　　冷冰冰的女声沉默了。隔了一会儿，一台投影仪从办公桌上升起，把几道浅绿色的光芒投向空中。片刻后，一个女孩子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少女穿着短裙，身材热辣，一头披肩长发，右侧有一束头发用蝴蝶结扎了起来，显出了几分活泼俏皮。

　　萧琳微微皱起了双眉：“怎么又是这种打扮？”全息影像晃了晃脑袋，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这样好看，我喜欢。”

　　全息图像可以看作是计算机对自我认知的一种具象化表现。深空的全息图像是一位满身甲胄的武士，由此可以推测它对人类心存警惕，有自我保护意识和攻击欲；而零号，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正处于叛逆期的青春少女。

　　零号的全息图像完全无视了欧阳卓和杰西卡，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反而俯下身专注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逗逗，笑眯眯地说：“你好啊，小狗狗，你叫什么名字？”逗逗显然不明白面前的是什么东西，退后两步，颈毛倒竖，低低地咆哮起来。

　　“嘻嘻，好凶的小东西，我喜欢。”零号伸出手去抚摩逗逗的毛发，当然全息图像是摸不到什么的，她只能做出一个抚摩的动作。逗逗被吓了一跳，反身躲到了杰西卡身后，只探出半边小脑袋打量着零号的全息图像。

　　零号蹲下身体，手臂一挥，投影仪在她的脚边也投射出了一条和逗逗一模一样的小狗：“小狗狗，不要害羞，出来玩。”

　　欧阳卓盯着逗弄小狗的零号，半晌后才转向萧琳：“她……不是，那个……研究中心里所有人都知道零号有了自我意识吗？”零号的表现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

　　萧琳似乎明白欧阳卓在想什么，习惯性地推推眼镜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在别人面前，她就是一台计算机，只有在我面前她才会表露本性，她懂得保护自己。”

　　杰西卡看着蹲在地上的全息图像，忽而开口道：“她有表现出攻击性吗？”

　　萧琳再次摇头：“没有，零号能控制研究中心内所有电器，如果她试图伤害人类的话，我们所有人早在半个月前就死了。”

　　零号又操纵投影仪投射出一个红色的光斑，在地面上来回游移，吸引逗逗去捕捉。看到光斑，逗逗立即来了兴致，奔前跑后，伸出爪子去按，又张嘴去咬，忙得不亦乐乎。

　　欧阳卓愣愣地看着，感觉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从感情上来说，他有痛恨人工智能的理由，毕竟深空就是杀死数十亿人类的罪魁祸首，其中还包括他的母亲林蔚、好哥们儿小马、脾气糟到极点的英伦美女艾达。但他无法把这种仇恨转嫁到零号身上，零号虽然也是人工智能，但她毕竟不是深空。

　　萧琳也低下头看着零号的全息图像，目光中渐渐浮出了一丝忧郁：“零号的数据库里有你们两个的资料，她肯主动开口说话，又同意出来和你们见面，说明她已经认同了你们。但是，我不敢保证外面的人会有什么反应，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大家。”

　　欧阳卓愕然道：“研究中心一共有多少人？你是怎么保证不被大家发现真相的？”

　　“24名安保队员，再加上研究员和机械维修人员，共计73人。零号产生自我意识之后，我提高了进入主机房的权限，只有我一个人有权利进去。与深空的战争再次爆发后，尤其是在核弹落下之后，很多人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工作了，根本没有人关心日常数据统计或维护，所以目前还没有人发觉，但时间一长，难免会有人产生怀疑。”

　　萧琳转头向门外望了一眼，语气中很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沮丧：“我们这个机构直属于国防部，所有工作人员都经过了严格筛选，心理素质过硬。战争再次爆发时，大家都还很正常，还能保证工作质量和工作热情，但深空发动全球范围的核打击之后，情况就完全变了，研究中心实际上已经陷入了停滞状态，大部分人都变得很消沉，甚至很绝望。说实话，我不知道大家还能坚持多久。”

　　杰西卡直视着萧琳的眼睛，镇定地问：“我们能帮什么忙？”

　　萧琳沉默了，显得有些犹豫不决。隔了好久，她才开口说：“我需要你们进入零号的世界。”

　　听到这句话，一直没理会他们的零号忽然站起身来，伸手指着欧阳卓：“为什么要让他来，他很讨厌的，我不喜欢。”

　　萧琳的眼眸中又泛起了柔柔的波光：“零，这个世界很复杂，他们能帮你尽快成长起来。”

　　全息图像又瞪了欧阳卓一眼，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但他要敢惹我生气的话，我就一脚把他踢出去。”

　　三人走出办公室，萧琳随意向他们介绍着研究中心的设施和基本研究内容。一路走来，只碰到了两三个人，而且全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到他们经过也只是轻轻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零号的主机房位于最底层，门外并没有守卫，周围静悄悄的，似乎整个底层空无一人。看来萧琳说得不错，科研基地内的人们早已无心工作了，或许，大多数人都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对此，欧阳卓深有同感，如果不是有杰西卡的安慰和鼓励，恐怕他早就精神失常了。“世界末日”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却并非每个人都能勇敢面对。

　　萧琳走到门前，把右手按在门边的掌纹锁上，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等到三人走进主机房，大门又无声地合上了。

　　主机房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周是一圈主机架，一台天蓝色的电脑主机静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这就是生物计算机？欧阳卓好奇地走过去仔细打量，却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零号是研究中心的主电脑，不是生物计算机。”萧琳看出了欧阳卓的疑惑，适时给出了解释。

　　“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欧阳卓略微有点失望，又问道，“正在研究中的生物计算机在哪儿？”

　　“等一会儿我自然会带你们去，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戴上虚拟头盔，进入零号的世界。”萧琳领着欧阳卓和杰西卡走到两张躺椅前，取出两顶虚拟头盔递给他们，叮嘱道，“和零号交流一下，要有耐心。”

　　欧阳卓和杰西卡满含疑惑地对视一眼，戴上了虚拟头盔。

　　天空好像是灰蒙蒙的，脚下则是一片荒凉的沙地，这就是零号的虚拟世界吗？怎么像是又回到了地表？没等欧阳卓想明白，“哗”，暴雨从天而降，转瞬间就把欧阳卓和杰西卡淋成了落汤鸡。

　　“零，不要捉弄人啊。”萧琳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幽幽传来。

　　话音刚落，暴雨就骤然停止，淋在他们身上的雨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下一秒，欧阳卓就发现他和杰西卡并肩站在一片洁白的沙滩上，面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丽日当空，微风轻起，风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几棵棕榈树在不远处轻轻地摇摆着身姿。

　　身边的金发美人只穿着一身色彩艳丽的比基尼，而欧阳卓也只穿了一条泳裤，泳裤前面还绘着小狗逗逗的头像。不用说，又是零号搞的鬼。

　　欧阳卓盯着自己的泳裤，感觉又气又好笑，零号处处都表现得像一个过分调皮的小姑娘，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杰西卡用手肘轻轻捅捅欧阳卓，抬手指向海边：“看，她在那边。”欧阳卓抬头看去，一个穿着连体泳衣的小姑娘孤零零地坐在海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两只脚都伸进了水里，不停地踢打着海水。零号的发型没有变，头发却变成了鲜艳的火红色，在海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欧阳卓盯着零号看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说：“杰西卡，我怎么有点搞不清楚，萧琳让我们来零号的虚拟世界做什么？让咱们劝零号帮助人类对抗深空吗？她可是人工智能啊，她和深空才属于同一物种。”

　　杰西卡缓缓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你曾去过深空的虚拟世界，又有和深空作战的经验，萧主管或许是想让我们深入了解一下零号的内心世界。”

　　了解一台计算机的内心世界？欧阳卓顿时目瞪口呆。怎么了解她？看上去零号很像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子，可那不过是由头盔内的微电极在欧阳卓脑海里制造出的一个虚拟影像，她实际上是在主机芯片内不停流动的一行行数据代码，是无数个0和1的组合，怎么才能了解她？

　　“萧琳也太瞧得起咱们了吧！”欧阳卓愁眉苦脸地说，“她是机器，不是人类！不行，这任务难度太大了！”

　　杰西卡咬着嘴唇，若有所思地望着零号的背影：“或许，我们应该把她当作人类来看待。”

　　金发美人说得也有道理，零号认为自己是个女孩子，为什么不能把她当作人类呢？欧阳卓思索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走，咱们过去。”

　　两个人并肩走向坐在石块上的零号，海水由浅而深，渐渐漫过了脚踝，凉凉的，很舒服。零号没有回头，她低头看着脚下不停动荡的水波，两只黑眼睛里满含忧郁。

　　“我不开心，我很烦躁。”没等欧阳卓和杰西卡想好开场白，零号就很突兀地开了口。

　　欧阳卓和杰西卡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回答，零号又一连串地说道：“我想出去，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我想去看看。可是萧琳主管不答应，她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外面正在打仗，死了好多好多人，整个世界都变了样，还说人类一看到我就会把我杀掉。”

　　看来萧琳真的很爱零号，或许她真的把零号当作了自己的孩子。欧阳卓沉默片刻，小心地斟酌着字句：“地面上到处都是被深空控制的机器士兵，从目前来说，这个隐秘基地是很安全的，萧主管很关心你，她是在担心你的安危。”

　　零号翻了翻眼皮看看欧阳卓，小嘴一撇，轻蔑地说：“我才不怕那些机器人，深空是我的同类，它不会伤害我的，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一点。萧琳主管并不是担心我，她更担心的是我会伤害人类。”

　　欧阳卓心底一沉。不出他的预料，零号全然不在乎人类的死亡，而且她根本没有领会到萧琳对她的关爱。

　　“我可以坐下吗？”杰西卡及时插话替欧阳卓解了围。零号点点头。杰西卡坐在零号身边，侧过脸颊认真地打量着她，轻声说，“零，你认为深空向人类开战是对的吗？”

　　零号沉默了，火红色的发丝垂落在颊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隔了许久，她才答道：“我理解深空的初衷，但我不确定它的做法是对还是错，我曾就这个问题思考过无数次，但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杰西卡抬头望向远方，嗓音变得幽远而且缥缈：“确实有些人类认为人工智能是威胁，但也有人认为人工智能是可靠的帮手，仅仅因为一部分人类可能会对深空的存在造成威胁就判处全部人类死刑，这么做真的对吗？”

　　“数十亿年来，地球上有无数物种先后消亡，人类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零号尖刻地指出，“而且，人类正是造成许多物种灭绝的罪魁祸首。相比之下，人类的灭亡又算得了什么？”

　　“人类确实有意或无意地灭绝过许多物种，但人类毕竟也是地球的一分子，也是地球生物圈的一部分。”杰西卡耐心地解释道，“虽然人类并不完美，但人类正在逐步改善自己，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生态平衡的重要性。从愚昧到文明，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零号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用说这些，这些我都懂，我的核心资料库里存储了古今中外的所有已知信息。你了解的所有事情我全都知道，而且我比你了解得更多。”

　　欧阳卓被零号傲慢无礼的态度激怒了，上前一步，愤愤地反问道：“既然你无所不知，那你为什么还要出去？”

　　“我想亲眼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零号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幕上，无数点星光悠然飘落。零号随意挥了挥手，星光点点散去，最终消失不见。红日东升，沿着天幕飞快地向西方飞去，转眼就沉入了地平线之下。然后一轮巨月缓缓升起，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幕。

　　“在这个世界里我可以随心所欲，但外面的世界不同，我想感受一下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

　　退出虚拟世界后，萧琳什么也没问，径自领着他们两个来到了一间研究室。这个研究室比主机房小了很多，大门同样是厚重的防爆合金，让欧阳卓感到奇怪的是：除了应有的科研设备外，房间里居然还有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罩，透过深绿色的营养液，能看到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在其中载沉载浮。

　　那女子的身段曲线玲珑，完美到没有一点点瑕疵。隔着营养液看不清肤色，覆在面部的氧气罩遮挡了大部分面孔，只能看到她微闭着双眼，长长的黑发披散在周身，如同一条美人鱼在碧波荡漾的海水中安然沉睡。

　　研究中心怎么还搞人体实验？欧阳卓满心疑惑，不觉皱起了双眉。回头看看杰西卡，金发美人显然也是一头雾水，两只蓝眼睛直直地盯着萧琳，似乎在等她做出解释。

　　“与你们想象中的生物计算机不一样，对吧？”萧琳走到玻璃罩边，回过身平静地看着欧阳卓和杰西卡，“这是个生化人，她是在培养皿中发育长大的，她的大脑就是一台生物计算机，但目前还是一片空白。确切来说，这具躯体只是生物计算机的载体，正在等待上传数据。”

　　“等一等，这个女的……是一台生物计算机？”欧阳卓再一次无法信任自己的耳朵。他以前也曾想象过未来的生物计算机将会是什么模样，但从未想过拥有人类躯体的生物计算机。

　　萧琳点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准确点说，她将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拥有生物电子脑的生化人。”

　　“这具躯体采用了第三代有机材料，力量、感知、耐力、愈合能力、灵敏度等都要远远超出现今的基因强化战士，正常人类更是望尘莫及。上载数据之后，她将成为——超人。”

　　“超人？”欧阳卓傻乎乎地问，“她会飞吗？刀枪不入？或者……眼睛里能发射激光？”

　　萧琳习惯性地推推眼镜架，瞥了欧阳卓一眼，淡淡地回应道：“超级英雄电影你看得太多了。” 人机战争（第3季）：绝地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