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莎士比亚喜剧五种 艾草文学(www.321553.xyz)”查找最新章节！

　　店主别闹了吧，我说，“加里亚”和“高卢”[362]，法兰西人和威尔士人，这一个医的是灵魂，那一个医的是肉体！

　　大夫呃，好得很，妙。

　　店主别闹了，我说！且听听我“吊袜带”店主东说几句话吧。我的手段高明不高明？我狡猾不狡猾？我算不算得一个“马基雅弗利”？[363]我能少得了我的大夫吗？不行！他不是给我开方配药、开门配锁吗？我能少得了我的牧师——我的传教士——我那休牧师吗？不行！他不是给我金玉良言、胡语乱言吗？（向大夫）把手伸给我，下界的凡人——对了。（向牧师）把手伸给我，天上的神——对了。（把他们二人的手拉在一起）各有一手的孩儿们，你们两个儿都上了我的当啦；我把你们俩，一个东、一个西地岔开了，谁都不是那种胆小鬼，谁的身上也没碰掉一根汗毛；大家喝一杯热热的白葡萄酒收场了事吧。（向裴琪和夏禄）来，把他们的剑拿去当了吧。跟我来，讲和了的孩儿们，跟我来，来，来呀。

　　夏禄你相信我的话好了，真是个疯疯癫癫的老板！——跟上去吧，各位，跟上去吧。

　　史兰德（自语）唉，可爱的安妮·裴琪！

　　〔夏禄，史兰德，裴琪随店主东下

　　大夫哼！我看不出来吗？你把咱们当作傻瓜了吗，哼，哼？

　　牧师这倒好呀，他叫我们变成了他的“逍遥”[364]——我愿意您跟我成了站在一边儿的朋友，两人一起凑个主意，找那个可恨可恶的臭贼、这个“吊袜带”店老板报仇。

　　大夫老爹，这话正合我的意思！他答应带我去跟安妮·裴琪见面，老爹，谁知他这也是在哄我呢。

　　牧师好吧，你看我不把他的狗头打破了。请你跟我来吧。

　　〔同下

　　第二景温莎街道

　　〔罗宾，裴琪大娘一前一后上

　　裴琪大娘不行，走慢点儿，小少爷；你一向总是给人家做跟班，这会儿你倒是要做起领班来了。你究竟打算领导我的一双眼睛呢，还是要两眼看着你家老爷的一双脚跟？

　　罗宾我愿意走在你的头里，像个大丈夫似的，没错的，可不愿意跟在我家老爷后面，像个小鬼头。

　　裴琪大娘哎哟，你倒是个挺会奉承的孩子！我看你将来会做个能说会道、出入宫廷的人物呢。

　　〔傅德上

　　傅德巧极了，裴琪大嫂，您到哪儿去呀？

　　裴琪大娘说真的，大爷，去瞧瞧您家嫂子。她在家吗？

　　傅德在家呢，她正因为缺少个伴儿，怪无聊的。我看呀，要是你们的两个男人死了，你们两个倒可以配成一对夫妻呢。

　　裴琪大娘那个您不用担心，配成两对夫妻——另外再找两个男人。

　　傅德您哪儿弄来的这只漂亮的小公鸡？

　　裴琪大娘这童儿是人家送的，可把他送给我丈夫的那个人的名字，叫张三还是李四，我老是记不起来——喂，你说，你的老东家那个骑士他叫什么名字？

　　罗宾约翰·福斯泰夫爵士。

　　傅德约翰·福斯泰夫爵士！

　　裴琪大娘正是他，正是他！要我记住人家的名字，可真要我的命。我那个当家的跟他有往有来的可热闹哪！——你家嫂子当真在家吗？

　　傅德她真的在家。

　　裴琪大娘那么，大爷，别见怪，我走了——不见她的面，我总宽不下心。

　　〔裴琪大娘，罗宾一后一前下

　　傅德裴琪这人还有头脑吗？他这人还生眼睛吗？他这人也不会想一想吗？还用说，他的头脑、眼睛准是睡大觉啦；他要头脑、眼睛干吗呢。哼，这孩子可以送一封信到二十英里外的地方去，就像把大炮直射到二百四十步外那么便当。他女人爱怎样就怎样，样样都依她；他女人心里有个邪念头，他就听它发展，看它成长。这会儿她瞧我的女人去了，还带着福斯泰夫的小厮！一个聪明人是看见云就知道风的——她还带着福斯泰夫的小厮！想的倒是好计策！我们家里那两个丢脸的女人，她们准备一块儿下地狱呢。好得很，我要当场捉住他；然后，再好好地收拾收拾我那个女人；我可要把好一个裴琪大娘的假面具给剥下来，看她还装不装假正经；我可要当众宣布，裴琪只是死心塌地、闭着眼睛做他的老王八。我拿出狠劲儿来，干下这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眼看我前后左右的邻居都要向我齐声喝彩了。

　　〔钟鸣十下

　　钟声提醒了我；我既然十拿九稳，就一定要搜个明白，当场把福斯泰夫捉住。人家知道了，只会赞美我，不会嘲笑我。就像地球是结结实实的，不用问，福斯泰夫正在我的家里——我这就去。

　　〔裴琪，夏禄，史兰德，店主，休牧师，凯乌斯大夫及鲁贝上

　　大伙儿巧极啦，傅德大爷。

　　傅德说实话，真是来了大队人马！我家里有开心的事儿，请各位一起跟我走吧。

　　夏禄恕我只得失陪了，傅德大爷。

　　史兰德我也有事儿呢，大叔。我们已经约好，要到安妮小姐家去吃饭呢——我可不能跟她失约，哪怕我开口要多少钱，你就给多少钱。

　　夏禄我们有心要替我的侄儿史兰德向安妮·裴琪求亲，也着实费了些工夫，今天就好讨到回音啦。

　　史兰德我希望我已经让您看中了，裴琪老爹。

　　裴琪我是看中您了，史兰德大少爷；我是完全护着您的——可是我那内人，大夫先生，却是只管护着您呢。

　　大夫对了，老爹！说到那个姑娘，她却爱的是我。我家里的女用人桂嫂就是跟我这样说的。

　　店主你说那位范通少爷怎么样？他会跳会蹦，他会舞蹈，他眼睛里青春在闪耀，他会写诗，他说话像过年过节，喜气洋洋，在他身上闻得出一股子春二三月的气息。他会到手的，他会到手的！——三个指头捏一个田螺，他会稳稳到手的！

　　裴琪可别想得到我的同意，我跟你说了吧。这位大少爷没有家产。他跟那位放浪的王太子、跟坡因混在一起[365]；他的地位太高了；他知道的东西也真太多了。不，他别打算攀上了这门亲，就此靠我的家当过好日子。他要是把她娶过去，让他光娶她一个人好了。我的财产是由我做主的，我可并没做主答应，让我的财产往那边儿送呀。

　　傅德我真心诚意地请你们中间的哪几位跟我一起到舍间便饭。除了有酒有菜之外，还有好东西给你们解闷呢。我要请你们见识见识一头怪物。大夫先生，您一定得去，您也得去，裴琪大爷，还有您，休牧师。

　　夏禄也好，那么回头见吧。我们到裴琪大爷家里去求亲，倒是更方便了。

　　〔夏禄下，史兰德随下

　　大夫回家去吧，约翰·鲁贝；我马上就来。

　　〔鲁贝下

　　店主回头见，我的各位知心人儿；我要去看看我那个老实的福斯泰夫骑士，陪他喝一杯海外来的葡萄酒。

　　〔下

　　傅德（自语）我想我可是不喜欢陪他喝闷酒，我要叫他当场大跳其舞呢。[366]各位大爷，咱们走吧？

　　大伙儿跟您走吧，也好瞧瞧那“怪物”去。

　　〔同下

　　第三景傅德家中，室内

　　〔傅德大娘及裴琪大娘上

　　傅德大娘喂，约翰！喂，罗伯特！

　　裴琪大娘快些儿，快些儿！——那个放脏衣裳的篓子——

　　傅德大娘没有问题。喂，罗伯特，在叫你哪！

　　〔二仆人携大篓子上

　　裴琪大娘来、来、来！

　　傅德大娘这儿，放下来。

　　裴琪大娘该怎么办，嘱咐你家里的人吧；我们也只能三言两语地说一说。

　　傅德大娘嗳，也就是我本来关照过你们的话；约翰，罗伯特，你们两个就给我守在酿酒房的近旁，别走开，等到听见我一声叫唤，就马上进屋子来，也不用问，也不必迟疑，抬起这个篓子往肩头放；就这样，两人扛着一个篓子，三脚两步往外走，跟着那些漂白布的人一起赶到大前草坪，[367]一到那儿，就把这一篓东西一股脑儿倒翻在泰晤士河边的烂泥沟里。

　　裴琪大娘你们能办到吗？

　　傅德大娘我一遍又一遍关照过他们了；他们不会弄不清楚的。去吧，听到我叫你们，马上就来。

　　〔二仆人下

　　裴琪大娘小罗宾来了。

　　〔罗宾上

　　傅德大娘怎么样，我的小鹰儿！带来了什么消息？

　　罗宾我家老爷约翰爵士已经从您的后门进来了，傅德奶奶，想跟您谈谈心。

　　裴琪大娘你这小精灵，你可曾把这儿的什么泄漏了出去？

　　罗宾不，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家老爷并不知道您也在这儿；他还吓唬我呢，要是我把他溜到这儿来的事告诉了您，那我这一辈子可再也别想有主人来管束了——一句话，他赌咒说，他就要把我一脚踢出大门外。

　　裴琪大娘真是个好孩子。小嘴巴闭得紧，新衣裳就有得穿上身——我要叫裁缝来替你做一身新衣新裤呢。让我去躲起来吧。

　　傅德大娘去躲好吧。（向罗宾）去跟你的主人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罗宾下

　　裴琪嫂子，记好你的“接口”——我刚说到哪句话就该你出场了。

　　裴琪大娘你放心吧，要是我跟你合不上板眼，尽管喝我的倒彩好了。

　　傅德大娘那就太好了！我们可得叫这个肮脏的脓包知道些儿厉害——这个一泡水的烂西瓜！我们可得教训教训他，也好叫他看清楚些，别把鹁鸽当做了乌鸦。

　　〔裴琪大娘下[368]

　　〔福斯泰夫上

　　福斯泰夫“我那天上的明珠，你果真落在我手心里了吗？”[369]啊，让我死了吧，我算是活够了——我最大的心愿就到此为止了——噢，今天真是黄道吉日哟！

　　傅德大娘哎哟，亲亲热热的约翰爵士！[370]

　　福斯泰夫好嫂子，花言巧语我可不会，我缺少一张嘴，好嫂子。你害我犯了罪，因为这会儿我心里正起了一个念头，巴不得你的男人已经死了。即使当着最大的王爷，我也要这样讲；我要娶你，立你做我的爵士夫人。

　　傅德大娘让我做你的爵士夫人，约翰爵士！哎哟，可不要惹得人笑歪了嘴！

　　福斯泰夫我倒要问：法兰西宫廷也捧得出这样一位贵妇人吗？瞧你的眼睛儿，赛过一对金刚钻；你那弯弯的漂亮的额头，真有样子，不管戴上了船式帽子[371]，花式帽子，或者随便什么样在威尼斯流行的帽子，都是最合适的。

　　傅德大娘一块普通的头巾也就罢了，约翰爵士，我这额头再不配戴别的什么；就算包一块普通的头巾我也不配呢。

　　福斯泰夫老天在上，你这么说，可是存心跟自己那样一张脸蛋儿过不去嘛！你要是进到宫廷里，还不是个红人儿！你的脚步稳重，让你穿上一件半撑开的围裙，那走起路来的样儿该有多好看呢。我看你，怎么得了——天生的宠儿一个；只恨命运偏跟你做了对头！[372]可是算了吧，你就是不想出风头也不成啊。

　　傅德大娘不瞒您说，我实在是见不得人的，别只管捧我吧。

　　福斯泰夫那么为什么我偏偏爱上了你呢？单凭这个你不相信也得相信。在你身上自有超群出众的地方。来吧，我是不会花言巧语的，说你这样儿好那样儿好，拿你比长比短；只有那些咿哟咿哟、话还说不清楚的嫩芽儿才来这一套。你别看他们的穿着，倒是爷儿们的衣裳，可是忸忸怩怩，完全娘儿们的腔调；你闻闻他们身上那一股气味儿，就像走进了一家药材铺子，而且还是在那采药草的日子呢。我可不来这一套；可是我爱你，不爱别人只爱你；你配得上我。

　　傅德大娘您不要口是心非呀，老爷。我只怕您爱着裴琪家的大娘呢。

　　福斯泰夫哪儿的话！你不如担心我有一天会喜欢到坑得门[373]边去溜达呢——要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这个坑得门了，它简直就是一座冒着浓烟的石灰窑。

　　傅德大娘好吧，只有上天才知道，我爱您爱到什么个地步；总有一天会让您看出我在您身上用了多少心。

　　福斯泰夫这话你要放在心里呀；我不会叫你在我身上白用心的。

　　傅德大娘不行，我怎么也得向您表明，您是值得我放在心上的，否则我才不肯费这番心思呢。

　　〔罗宾急上

　　罗宾傅德奶奶，傅德奶奶！裴琪家的奶奶正在门口儿，满头大汗，气都喘不过来，慌慌张张，说是有句要紧话要立刻跟您谈。

　　福斯泰夫别让她看见我！我且到挂毡后面去躲一躲。

　　傅德大娘请您快快躲起来吧！她这个女人最是多嘴多舌的。

　　〔福斯泰夫躲在挂毡后面

　　〔裴琪大娘气急败坏上

　　出了什么事呀？怎么啦？

　　裴琪大娘哎哟，傅德嫂子！你干的好事儿！你的脸丢尽啦，你再不能做人啦，你这辈子别想抬得起头来啦！

　　傅德大娘是什么事儿呀，好嫂子？

　　裴琪大娘哎哟，老天，傅德嫂子！嫁了这么个正派的男人，偏还要让他疑心自己的老婆。

　　傅德大娘我有什么好叫他疑心的？

　　裴琪大娘有什么好叫他疑心的！呸，别不害臊吧！真没想到你对我也来这一套！

　　傅德大娘嗳！——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裴琪大娘你这女人，你的男人就要赶来啦，他把温莎城里所有的警官都带了来啦；他说有一个野男人这会儿正在他家里，是你趁他不在家的时候私下约来的，他现在就要来搜查啦——看你还想做人！

　　傅德大娘不至于有这种事儿吧，我希望。

　　裴琪大娘求求上帝，不至于有这种事儿——把野男人藏在你家里！不过千真万确的是，你家男人眼看就要到来，他的后面跟着温莎城里半城的人，要来搜查这个人啦。我抢个先赶来向你报信。要是你自问没有做什么虚心的事儿，嗳，那么我也替你高兴；万一你果真藏了一个“朋友”在这儿，赶快，赶快把他弄出去吧！不要愣着了，快清醒清醒吧；保全你的名誉要紧，否则从此以后，你再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傅德大娘叫我怎么办好呢？是有一位大爷在这儿，我的好姐姐；我自个儿要出丑露乖，我是再也顾不得的了，怕只怕此番要连累了他。我情愿拿出一千个金镑，只要他不在我这个屋子里就好了。

　　裴琪大娘别不害臊吧！快别胡扯什么“你情愿长”“你情愿短”——你的男人说到就到啦！想个什么办法把他弄出去吧。在这座宅子里你别指望有他的藏身之处。唉，你瞒得我好紧呀！瞧，这儿有一个篓子，只要他的身坯长得还近乎情理，他倒可以钻得进去，我们随手把一些肮脏衣裳往上面一压，人家只道是一篓要送出去漂洗的衣裳——或者呢，眼前恰好是漂洗衣裳的时期——你就打发你家里的两个仆人把他连篓子扛到大前草坪吧。

　　傅德大娘像他这么个大胖子，怎么能钻得进呀，叫我怎么办才好哪？

　　〔福斯泰夫从挂毡后冲出来 莎士比亚喜剧五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