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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高山行一
萨度昆与束将海比武的前两日,司马岩带上小童、羌羽和猪前去杏宁城东面盛产药材的尔嵘山。
午后,山间寂寥无风。小童嘴巴不停歇,一直催促着师父:“明日早些回去吧师父。”
一出门采药,往往要隔日才归。小童期待已久的比武即将开打,心痒痒得紧,恨不得马上采完,当晚即归。他擦擦汗,把采药筐往地上一搁,又叨叨开了。
“师父您老人家,是不爱看热闹,可我还青春年少,我爱看呐。”
话音未落,他就躺倒在地,像头打滚的幼熊;压倒那一地的野草小花,心儿早就飞回了营房。
羌羽嘿嘿一笑,把筐子捡起来,扛在自己背上:“干活了。”
小童指着她就大笑。前胸一个大袋子,后背一大箩筐,像个一边下地干活,一边奶着孩子的娘。
身着青布衫的司马岩,脚程轻快,率先行至悬崖边。风骤起,从对面山谷传来远去的翠鸟鸣叫。
啾啾——
啾——
悬崖下,那深壑黑暗无光,吸纳着周围明亮的元素,盗走了生灵万物的呼吸。
羌羽往下面一看,砂石滚落悬崖,底下的寒气直往上冒,腿脚虚浮,仿佛从地面倒抽起阴冷,跟脚边歪斜的野草一样,禁不住地打颤。
“药材哪里都有,”司马岩抬手点着紫红的泥土、向阳的山岩,又垂手指向黑洞洞的壑谷:“好药材生长的地方,都处于能量流动中。”
“还有阴阳相交之际。”司马岩划动手臂,示意那些阳光所能照到的强弩之末。
“深海中,雪地里,冰川下,师父都能找到想要的药材?”
“药材,不过是世人目前认得、知晓的,并且对人们有用的东西。谁能说那些对人们无用的生灵,它们的过去和将来都不是人们想要的?”
羌羽的耳朵里,这两日塞满了太多与世俗迥然不同的歧言异论,仿佛嗅到一股淡香,随之而来的,是自己心门洞开的声音。
司马岩顿了顿,一脸清静素然:“不管人想要,或者不想要,它们都已存在了那么久。”
是啊。
羌羽忽然想起上山时碰见的那棵老树,师父说树龄起码有千岁。小童笑嘻嘻地绕了好几圈,“在这树下打个盹,舒服。”师父看着斜靠树旁的小孩,笑言:“尔嵘一觉,梦醒了,我们就下山。”小童还真赖在那儿不走。
随处一棵树,随遇一座山,随入一汪流水,人仅仅是过客。山、水、树都在那里千百年、亿万年。
羌羽吸了一口气,叹道:“人,太小了。”
一股风卷起了司马岩的青布衫,发出噗噗声。
“过去亿万年,未来无穷尽,人能不能自比尘埃?”司马岩低声笑着,似乎在自问自答:“类比尘埃……恐怕都不能够。”
羌羽遥望岩间瀑布,近观壁旁蜗牛。
“时间流逝,让人猝不及防,又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司马岩用树叶撩拨着蜗牛,小家伙就咕噜缩进壳里,只留下属于它的硬壳房和身后一条湿乎乎的痕迹:“这条痕迹,转瞬即逝。”
小童追上来,好奇地看着师父拨拉蜗牛,一手把蜗牛揪起来,呼呼直摇晃,蜗牛的世界都被一只小手颠覆了。
“人之于蜗牛,犹如山川之于人。”
羌羽不禁联想到洪水滔天时,这里、那里都是黄水,乌泱泱漫起来,瞬间吞下屋顶,冲走猪牛,人们呼喊着站在高处,眨眼间,水浪筑起熔炉,天地灰如泥潭,底下寸土不留。
“师父,洪水太可怕了,我亲眼见过。”
“你为何不为蜗牛说说话,人不可怕?”司马岩话锋一转。
小童玩得兴起,把蜗牛引诱出来各种折腾,将师父与羌羽的对话隔绝脑后。
忽然,逃出坛阳时那一幕幕惨景,一声声啼哭,一滴滴鲜血,连同那些喝着羊奶续命的日子,从羌羽的记忆深海里汩汩流淌出来。
“人……更可怕。”羌羽强压住心中的痛楚:“师父,我一直想不通,暴民从何而来?”
“问你一个问题,狼要吃羊,所以狼杀死羊。暴民杀人,是因为要吃人么?”司马岩不答反问。
“大多是……只为杀戮。”隔了半响,羌羽心惊胆战地交出回答,又陷入沉思。
“无从思索的话,就想想起源,为何会有暴民?”司马岩循循善诱。
“他们本来也是普通人,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容易,慢慢地就开始麻木僵化,或许由于坚信某一个故事,或许因为日子过得太过艰辛,到了后来不知怎的,摇身一变就成了野兽……”
“可怕的是,有人故意把他们聚拢,利用他们的暴行,获得想要的东西。”羌羽回想起田筑朋、束孛焘和死肥猪的密谈。
“背后还是欲念。”羌羽蓦然醒觉:“皇宫里的人为了权,段旻珏为了钱,石桥少年为了白米饭……都能找到欲念所在。”
羌羽掰着手指继续:“吃饱饭,就想有更多的钱,换更多好吃好用的,对锦衣玉食都乏味了,就想要地位要尊严,想要呼风唤雨。”
司马岩正色说道:“在任何一块土地上,想要呼风唤雨都得借助于好几样东西,而这些东西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
司马岩说到此处,定定看着脚下土壤。 羌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