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殿庭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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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声似威严似火,又如恫吓如雷,但是细听着却莺语婉转,恍若山河入梦。
此人便正是身处珠帘后的王芷,声音听着仪态万千、自信十足,可是她手中死攥着的丝巾却被香汗浸湿。
上官仪等知情者听此声音,皆是摇头不语,他们心中只暗道此事终究还是皇帝一意孤行。
在六日前,李誉将长孙无忌、上官仪、李勣、于志宁、褚遂良、裴炎六位顾命大臣唤入‘太极宫’,六位顾命大臣乃是受越太宗遗诏辅政。
六人齐聚,相识一眼便知李誉将有大事与他们商量,果不其然皇后王芷垂帘参政一事,如同晴天霹雳在他们脑中炸开。
起先六人不谋而合的提出反对,可是在李誉不断说出王芷的改革意见后,六人渐渐闭上了嘴,直至今日六人都还沉浸在王芷的改革意见中。
长孙无忌此时听王芷言后,眉间不觉一皱,原本他们与皇帝约定好,王芷作为皇后刚封后,又有诸多金玉良言进谏,才能破天荒开一次例参政。
又曾明言限制王芷只能谈论有关她所进谏之事,六人才勉强同意王芷登一次前朝‘垂帘参政’。
李誉也是回头打量了一眼,他也将诸多限制详细告诉了王芷,为何如今又出言干涉西域之事?
王芷知道这是朝堂之上,许多事不能宣之于口,只得正言道:“长孙大人,此事事关我进谏之事,还容大人容本宫分辩。”
朝堂之上,君与臣是平等的,除恩赏、惩罚外皆无须施礼。长孙只得将毛笔提于笏板之上,示意他会将皇后意见备注,以做考量。
王芷扫视寰宇,一众臣子皆敛声屏气,无人敢多言便收起心中的忐忑。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这些胡族虽然蛮夷无教,但是其西域臣服中原自西汉的张骞算起已经八百馀年”
“早已是我大越臣民,如今上万馀户臣民想要入关以求安稳,若是置之不理,又将我大越朝的脸面和威仪置于何地?”
长孙无忌听着此言并未有多少建树之语,刚准备在笏板上写道‘不纳’二字,王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差点拿不稳笔。
“长孙无忌、孙处约,你们二人已犯五大罪,你们可知罪?”
孙处约一个踉跄,刚从皇后垂帘听政的惊吓中反应过来,又陷入到另一个惊吓,耳后泛着阵阵汗珠。
“臣不知,还请娘娘明示。”长孙无忌身为三朝老臣,自然不怕问罪,抱着笏板直言。
“陛下初登大宝,引得外夷宾服,你等二人却谨慎有余,进取不足,此一罪。”
“西域虽已臣服却人心浮动,其根本原因在塞外苦寒,衣不足、食不饱。才会反复为祸劫掠中原,你们不能为君分忧,此二罪。”
长孙无忌细细听着,未急忙分辩,但是孙处约却开口解释道:“启禀娘娘,外夷屡教不改、欲壑难填。更善者,我们大越本身良田也颇为不足,何来多余的土地分与外族?”
王芷听着此话,一阵摇头。众臣子隔着珠帘虽看不清王芷动作,也知此话不合其心意。李誉看着沉吟不语的长孙无忌和默然不语的王芷,不仅有些觉得棘手。
原本朝廷之上的争辩,他只要择优听取、权衡利弊即可。但如今王芷身为她的枕边人,他心中总是想偏心于她,可是他也知道必须以朝中大事为主。
李誉扭头轻言道:“皇后,此事不如听取长孙大人等言罢?”
王芷厉声道:“陛下,此乃他们三罪也!”
语间横扫一众大臣,有面露狐疑、亦有面露鄙夷,他们有许多都不相信这个女人能议政,不过是仗着太原王氏的身份和皇帝的宠爱满足自己一时兴起而已。
可是王芷却让玉兰从朝堂侍卫的箭壶中抽出了一支羽箭,玉兰将羽箭双手捧上跪在了朝臣和皇帝的中间。
王芷才开口道:“朝中大臣皆是博学之辈,亦或是学政务要,应该知道楚人弓失,人得之的道理。”
“昔日楚王遗失弓箭,为显仁义不让人寻找,称其‘楚人失,楚人得’。孔圣人听闻后道,‘人失之,人得之’方才是仁义。”
“外夷同样是大越的臣民,同样有血有肉,同样上有七旬、下有妻小。陛下为显仁义,打算接纳两部羌族,你们竟敢陷陛下于不仁不义之地,你们好大的胆子!”
王芷一拍凤椅,风雷之声响作不停,众朝臣皆面露猪肝色,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此时长孙无忌缓缓抬起头,眼若点漆。
“皇后娘娘,一时的仁慈只会带来无尽的纷扰,昔日汉朝亦或许如同皇后考虑一般,引外夷安居乐业,可是却终究玩火自焚,东汉末年四夷为祸,西晋时期五胡乱华,南北朝直至我朝同样纷扰不断。”
“此无关仁义二字,治大国如烹小鲜,臣民刚从前朝三征高句丽的强忍下舒缓,我朝也正是应当休养生息之时。如今臣民本就不堪其扰,若是引得外夷进关,只怕又会名不聊生。”
朝臣皆品味着这一句话,里面所言之意言简意赅,就是指身为天子第一目标是保护臣民,而非只图仁义之名,害的臣民名不聊生就是不称职。
王芷心下还是挺赞同这句话,也佩服长孙无忌的政治素养,能清晰地看透一个国家根本目的是什么,无愧长孙无忌能够青史留名。
可是无论长孙无忌如何高瞻远瞩,他还是抵不过来自将近两千年的历史教训,还是逃不脱时代的局限性。
“长孙大人,这便是你们第四罪,身为臣子应当高瞻远处,你们不能献良策为君解愁,身有沽名钓誉之嫌。”
长孙无忌听见此话,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朝堂上右侧的武将可能还没多大反应,可是左侧的文官,人人皆面色不悦。
王芷此句话几乎是指着朝臣的鼻子骂其无能了,长孙无忌还算身有教养,只是执笔将此话记在笏板之上。
左侧文官队伍领先站着两人,是两位丞相,左丞相长孙无忌已经站在中央不言语,右丞相也只好硬着头皮从队伍中抱着笏板走出。
“臣柳奭,愿闻皇后娘娘高见。”
柳奭也真的是硬着头皮而上,他是毫不知情王芷会垂帘参政,若是知道他便早早提醒朝中要害,不至于此时犯了众怒啊。
看着自己舅舅走上前想让自己说话,再替自己润色以平息众怒,她心中还是有些感激他,不过王芷就是要惹怒朝廷,才能彰显自己的价值。
“目光所及,短寸之间;狭目之见,只能窥底。一众朝臣皆全乎是鼠目寸光之辈,我大越又如何能兴盛?”
一时间文臣开始热沸,顾不得朝堂礼仪,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庭上礼仪太监见此情形,一甩拂尘高呼道:“止声!”
文臣止声,但又从中走出正三品上礼部尚书许敬宗。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皇后妄议朝政,颠倒阴阳,乃是妖后之相。臣许敬宗,恳请皇上行废后之举,另立中宫!”
王芷暗哼,知此人在历史上就是和武如意狼狈为奸,不等王芷答话,又从文官里出来一位长相俊美,却满带笑容的人。
“臣李义府附议,另请皇上株连太原王氏全族,此必定是太原王氏怀有不臣之心,才有此女狼子野心!”
王芷听到李义府之名,毫不惊讶一张笑容下会有如此祸心,原因无它笑里藏刀这个成语说的就是李义府此人,自他以后人们便多了一个笑里藏刀的成语了。
众臣只看珠帘中伸出一只素臂,手指直直地指着李义府,珠帘的主人怒喝道:“何不扑杀此獠?”
现在不禁文官惊呼,连右侧武官都诧异于这位皇后的泼辣、霸气,在朝堂之上,竟然能口出扑杀一词,还是对一位正五品上的中书舍人。
王芷见其朝堂之间无动静,也即刻喝道:“左右千牛卫何在,本宫命你们立刻扑杀这大胆的狂徒。”
见庭中两侧的侍卫相视,眼间尽是犹豫,手附在刀把上也是欲拔不拔,王芷示意,玉兰便端着皇后金印高举过头。
“皇后金印在此,谁敢不从?!”
霎时,朝堂上没了声音,众臣皆错愕皇后霸气的举动,无人敢搭话,左右千牛卫只能抽出腰中朴刀,两把明晃晃的刀架在李义府脖子上,顿时便塌软了下去。
李义府三魂没了七魄,连求饶都做不到,其他臣子不是被皇后豪举震惊,就是等着皇帝下旨劝阻,可是李誉一脸挣扎、纠结,如何会劝阻?
左右千牛卫见皇帝也‘默认’此令,只得抬手下刀,李义府吓得旋即就晕了过去,而柳奭也急忙叫阻,左右千牛卫才没有继续将刀落在李义府脖子上,未致使二者分家。
“皇后娘娘请收回成命,李义府有功于大越社稷,还请饶其一命”
众朝臣也知道这位皇后是惹不得的主,皆附议让王芷饶李义府一命。
帘后的王芷见此,粗哼一声道:“难道本宫就容他随意侮辱?今日若杀不了此獠,还清皇上收回本宫凤印!”
柳奭见此情形那是后背一阵发凉,这些人说几句话之间已经成了‘誓死不罢休’的状态,他即不能在明面上劝动自己侄女王芷,又不能劝解群情激奋的朝臣,他着实快挠破了头。
李誉也不好过,胸中是五气乱窜,脑中亦如一团浆糊,他甚至只能木愣愣地看着王芷与群臣局势不可开交。
见此,长孙无忌长吁一口气,跪倒在地:“微臣有罪,还请皇后娘娘赐微臣死罪,饶李义府一命。”
王芷在珠帘后,轻勾起了嘴角道:“好,本宫遂你心愿!” 权谋之下:贵人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