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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我想见你

　　寂静的夏夜，影影绰绰的枝桠黑影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进来，蟋蟀不知疲倦的叫声让人一时忘记了城市的喧嚣浮尘。

　　柳伊睡不着，捧着手机一次次按亮屏幕又一次次看着它渐渐暗下去。初认识的时候整日骚扰的短信发过去便石沉大海，静默的手机让柳伊一度以为自己被宋廷陌拉入了黑名单。

　　但是从何时起呢，两个人可以靠短信聊上一整天。宋廷陌无论多忙，总会抽空回她短信，虽然大多时候在她侃侃而谈说些没用的废话时，那头回过来就只有寥寥几字。

　　为此，柳伊控诉了好多次。宋廷陌也颇感无奈——有些话我们明明可以见面说，没必要用短信。

　　可打得火热的小情侣们，哪一对不是才分开一分钟便捱不过思念的苦，短信电话满天飞。她揶揄他不懂情趣，扬言谁再没事找他谁是小狗。可吃完饭上网看新闻再做完一套英语试卷后，她还是会忍不住和他分享刚才吃的是什么，哪里又出了连环车祸，英语试卷中那个小故事很有意思。

　　宋廷陌只是耐心地翻完她的短信，末了回上惯用的几个字，气得柳伊再度发誓，谁再没事找他谁是小狗。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柳伊窝在床边，另一侧也没有声响，李凌晨好像睡着了。她睡不着，为那寥寥几字。

　　在她以为自己要干瞪眼到天亮，然后飞快地跑去宋廷陌身边质问他时，心心念念的人便来了。

　　收到短信的柳伊，只用三秒趿拉上拖鞋便跑出了卧室。柳逐明出差了，二楼的主卧熄了灯，想必妈妈已经睡下，只有段阿姨的房间还透出些光亮，她快速走到门口，旋开大门，轻轻关上，迎着深夜的露水气息跳了出去。

　　她一路奔到喷泉边，踩着地上忽明忽暗的小彩灯四处张望。凌晨两点的海东别墅区，值班的门卫都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寂静的夜里，耳畔只有人工喷泉哗啦啦的水声。

　　她喘息着站定，却不见人影。正准备打电话时，一个黑影突然从身后笼了过来。她吓了一跳，还没挣开，便闻见了那股熟悉的肥皂香味，低沉沙哑的声音随之而来。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腰间的一双手收得更紧，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湿意搁在了她的颈窝。柳伊不敢动，任由他环着自己。就在柳伊以为两人要这般僵直站到和路边的白桦树融为一体时，耳畔忽然响起沙哑的男声。

　　“我以后，还优秀给谁看呀。”

　　没头没尾的感慨让一向滔滔不绝的柳伊哑然，她滞了好久才问：“出什么事了吗。”

　　他顿了下，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我就是想抱抱你。”

　　宋廷陌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只呆了片刻，便离开了医院。医生指着那张旁人看不懂的CT，毫不婉转的告诉他病人三年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宋元白总是说宋南的身体越来越差，却没有人告诉他，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

　　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回忆汹涌而来。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封闭水箱，只得双脚拼命地往上蹬，大口大口喘气，才能不被溺死。

　　他看着那个人后悔，看着那个人为负罪感掩面叹息，享受那一刻报复的快感。他甚至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拼命地让自己变得优秀，从不松懈，就是想那个人知道，在他和母亲的人生里，从不需要他。

　　可还没等到功名成就居高临下对他说一句话，便要被一纸诊断书甩了个响亮的巴掌。在那张单薄的A4纸面前，他积攒了二十年的恨意，还没来得及爆发，便崩塌的连片瓦砾都不剩。眼泪掉下来的那一瞬间，他才知道，一直以为的恨，不过是出于对父爱的渴望和求之不得罢了。

　　他静静地拥着柳伊，感受到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热度，冰凉的内心才得到了一丝慰藉。

　　分开时，两个人都闷出了一身热汗。浑身湿黏，棉质的睡衣黏在身上，柳伊这才发觉自己一时心急，出门竟连内衣都没有穿，路灯明亮，真是一览无余。她尴尬的扯了扯黏在胸前的衣服，抿起唇来。

　　宋廷陌一如既往的沉默，默默然地让人都要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就要在这个世界消失。柳伊紧紧地箍住他的胳膊随着他往前走，时而抬头望向他漆黑的眸子。

　　一路走到家门口，宋廷陌忽然停了下来，随手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说道：“进去吧。以后不要熬太晚的夜。”

　　“我要是不熬夜没看到短信，你是不是要在大门口呆一整夜。”她责怪道。

　　宋廷陌怔了一下，终是无言。他几乎从不会放任自己的情绪，从医院出来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鬼使神差地就乘车到了这里。他心里很乱，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翻开手机看见柳伊唠家常般琐碎的短信，便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由自主的回了句：“我在喷泉旁，好想见你。”

　　本想静坐片刻，缓缓心神就离开，却在起身间一瞥，瞥见了柳伊的身影。她喘着粗气，像只失措的麋鹿四处张望，脚上套着两只不同款式的拖鞋。

　　宋廷陌别过头去，眸子里揉进了夜灯的光辉，他催促道:“快进去吧。”

　　柳伊怎舍得他轻巧离去，轻轻地勾住他的尾指，道：“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

　　“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过两天，我带你见个人。”宋廷陌轻轻推了她一把。

　　“见谁？”

　　“我的父亲。”

　　柳伊怔了怔，又想起上次联达楼下，那个摔门而去的中年男人，还有宋廷陌揪起眉头讲述的往事。她咋舌，一时间哑口无言，呆呆地点了点头。

　　宋廷陌目送着她恋恋不舍推开大门，走进去后才离开。

　　她悄悄推开房门，客厅壁灯昏黄。她怔了一下，还以为被戈芷抓包，却见饮水机旁站着的身影疲惫的段阿姨。她轻吐一气，低声唤了一声：“段阿姨。”

　　段淑芬错愕地回头，又飞快地别过头去。

　　那短短一瞬，柳伊还是望见了她眸子里湿湿的雾气。

　　“我就喝口水，喝口水就回房去了。小伊，很晚了，你也早点儿睡吧。”说着她便蹒跚着步子，朝楼梯走去。

　　柳伊望了眼饮水机前腾着热气的纸杯，默默地走过去关掉饮水机。再抬头，段阿姨已经折回了房间。 我们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