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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案的女孩一看就是被吓大的，对这个独断专行的舅舅怵得很，虽然人已经走了，但她还是跟只落汤鹌鹑似的，在沙发一角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哭都不敢大声。
薛书窈虽说不是个圣母心泛滥的人，但也比不上叶麟那样毫不顾忌外界的看法，此时见到女孩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她想了想，还是放缓了语气安慰道：“别怕，事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你从头跟我们说一遍。”
然而女孩哭得太厉害，半天也没能把话说明白，叶麟拎着写完的报告出去转了一圈，几分钟之后空手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她还在颠三倒四地绕着最开始那点东西磨叽，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你到底是想报案还是想找个人诉苦？”他不耐烦道，“要是就想找人哭诉你那倒霉儿子让狼叼走了，现在赶紧出门右转下楼找心理咨询室，我这里不是让你什么都往外倒的垃圾站！”
正在呜呜咽咽的小号祥林嫂猛地闭了嘴，完全被他的声色俱厉给吓住了，表情惊悚，像是发现扶危救难的白衣天使一转身变成了汉尼拔。
叶麟坐回办公桌后他的“宝座”上，打开笔记本：“我问，你答，想解决问题就别东拉西扯说废话，明白了么？”
不等对方同意，他就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姓名？”
“肖、肖荔。”
“年龄？”
“23。”
“工作？”
“主……不，不是，自主创业。”
叶麟眉头一挑，目光厌烦地扫了过去：“不说实话就出去。”
肖荔眼圈顿时又红了，求助地瞅向薛书窈，但这一回，后者并没有温言软语地帮她说话。她便只能垂下头，实话实说：“网络主播。”
显然，这个近些年才新兴的职业虽然已经越来越红火，但应该并不被舅舅大人看好，或者说包括向文辉在内的许多家人都对她反传统的职业选择表现出了贬低的态度，所以她才会在被问及职业时下意识地掩饰，甚至羞愧似的回避了眼神接触。
叶麟笔尖稍微顿了下：“什么方面的？”
肖荔脊骨倏地抽直，慌忙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麟掀了掀眼皮：“我想什么了？被害妄想症是病，得治。”
“行了。”薛书窈实在听不下去了，觉得再让他多说几句的话，她简直要开始怀疑自己选男人的眼光，“肖荔，你不要多想，我们只是实事求是地了解情况，希望掌握各种可能和你被跟踪有关的信息而已。”
叶麟嗤笑了一声。
肖荔愣了好一会，总算想明白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又怂回了原本的鹌鹑样，嗫嚅道：“对不起，我以为……因为好多人都不理解这个，觉得……”
叶麟敲了敲桌面：“别废话，回答问题。”
肖荔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我是省美院毕业的，直播的都是手工制作，有自己做的小东西，还有旧物、二手小家具改造、翻新，有的时候还会把做的东西卖给喜欢的人。”
叶麟：“固定的粉丝多么？有没有行为表现异常的？”
肖荔想了想，摇头：“粉丝……还行吧，有十多万关注我的，但里面有多少时平台送的僵尸粉我就不清楚了。平时直播的时候倒是总能看到一些熟悉的ID打赏，偶尔我也会和他们互动一下，但是可能我直播的东西比较特殊吧，一般除了夸我手巧的，剩下的都是和我交流一些DIY心得的，要说异常……就半年多以前开始有一些人莫名其妙地骂我……”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许多，红着脸说了几个十分不雅的词，然后继续说道：“还有不少人骂我是捡破烂的，买不起新家具才到处搜罗别人不要的二手货，还说那些东西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细菌病毒，我把改造完的东西转手卖给别人是黑了心……”
“后来呢？”
“后来？”肖荔说起自己的日常工作，比最初颠三倒四话也说不清楚时思路清晰了很多，很快答道，“哦，我有些粉丝就在弹幕和那些人对骂，还给我刷了好多礼物，但我觉得这样挺不好的，就让他们平常心对待那些不喜欢我的人，然后我自己去平台投诉了一下，举报那几个ID人身攻击，过了几天就没事了。后来有比较熟的粉丝私下和我说，那些骂我的可能是其他主播买的水军……”
“也就是说，你可能在无意中抢了其他主播的流量和热度，所以他们才雇水军来骚扰你？”叶麟想了想，“你还记得那些主播的ID么？”
等肖荔斟酌着报了几个名字，他又问：“我记得你刚才说是一个月之前第一次发现被跟踪？从半年前算起，到发现被跟踪的这段时间里，除了那几个主播以外，你还有没有和其他人产生过矛盾？”
肖荔认真地回想了半天，表情有点委屈：“没有，肯定没有，我特别不会吵架，所以从来都不愿意和人闹矛盾……”
——这倒也是，光是看她在公交车上被骚扰还一直忍着，直到那个人渣被制服了才敢出声就知道了。
叶麟则更是直白地讥笑了一声：“从小被你舅舅吓得吧？”
薛书窈绝望地叹气，在拍卖会上的时候她也曾经咄咄逼人，但那是为了不让人把她和传统的警察形象联系起来才刻意扮演的出的假象，而相比之下，眼前这位仁兄则真的是不会好好说话，让人忍不住怀疑他当警察并不是因为子承父业，而完全是因为他那个破脾气在要求微笑服务或者用户体验的其他行业连三天都活不下去。
幸好，这回的报案人正如她自己所说的一样温顺，都被怼得快要吐血了，居然也没有出声争辩。
叶麟大概也觉得无趣，便站起身来：“走吧，去你家看看。”
听到要回家，肖荔不由自主地一哆嗦，刚刚缓和了几分的脸色立刻又变得难看了起来。
薛书窈笑了笑，十年如一日地试图帮叶麟往回拉好感度：“不用担心，有我们在呢。你别看他脾气不好，但是关键的时候可靠着呢。”
谁知鹌鹑姑娘像个没接住媚眼的瞎子似的，全然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局促地嗫嚅：“可是……万一你们也没发现……我真没骗你们，但前几次去我家的警察全都什么都没发现，万一这次也和过去一样，你们会不会就不管我了啊……”
她的担忧确实也没有掺假。
等一行人来到她家之后，果真发现屋子里丝毫没有被外人入侵过的迹象。
肖荔家境不差，自己的收入也还不错，住的地方虽然是个半封闭的老式小区，但地段很好，毗邻闹市区，堪称寸土寸金。
小区只有正门设了保安亭，四周还有几处小门可以随意进出，社区内部也几乎没有什么监控，再加上附近就是人流密集的地段，这一切加起来给取证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而肖荔所住的，是一座四层住宅楼的一楼，外面围了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小院子，院中种满了花木，在这暮春时节显出一副葱茏之态，相当令人赞叹，唯一的隐患是中间点缀着不少不知是自制还是购买的假山石，虽然更增添了几分意趣，但就算里面藏了人也很难被及时发现。
而院子通往房屋内部的独立出入口也使得居民楼大门处的防盗设施形同虚设。
几人围着院子走了几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叶麟打量了小院的雪白的欧式铁艺围栏几秒钟，没走被肖荔打开的小门，而是脱下西装外套扔给薛书窈，解开袖扣，将衣袖挽过肘，双手抓住围栏上缘，在雕花处蹬了一下借力，便轻松翻进了院子里。
但他没急着往里走，回身往围栏其他位置检查一番：“栏杆很干净，没有其他人的脚印。”
只是不知道是昨夜根本没人翻 墙入内，还是入侵者格外小心地将留下的痕迹全都抹除了。
肖荔咬住嘴唇，看起来又快哭了。
薛书窈没去干体力活，仍然跟在肖荔旁边，就听她带着哭腔自责：“都怪我！我每天都擦这个围栏，要是上面有灰尘的话，是不是你们就能看出来脚印了啊……”
叶麟没理她，直奔花木掩映下的入室门。
门锁没有撬过的痕迹，旁边的窗子也闭合严密。
他转回头来：“去正门再看看。”
令人失望的是，无论是居民楼的单元门还是房屋的防盗门也同样没有异样。
甚至不用看屋子里面，叶麟就开始有些理解向文辉的想法了——正常来说，如果门窗都没有被入侵过，那么屋子里应当也不会有外人进入。
除非……
他眯了眯眼，审视地看向满脸急切的报案人。
如果整件事不是这姑娘的幻觉的话，那么恐怕跟踪她的人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接近过她，并且复制了她的家门钥匙。
可是为什么呢？
假如真是这样，那么为什么跟踪者没有在成功接近肖荔的时候就实施犯罪，反而多此一举地另外寻找时机？
是因为当时的时间和场合不对，还是说，肖荔这个人原本就不是他的目标，他所需要的其实是肖荔家中的某件东西？ 深渊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