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之上，皇上宣布早朝结束一个时辰后，于御林军校场上举行马球比赛，有兴趣的大臣可以一同观赏，有事在身或不想去的大臣也不作勉强，皆由他们自己选择。

　　如此有趣的马球比赛，又是皇上邀请，众大臣还是要给皇上捧捧场。除了几位说得出理由的大臣实在去不了，余人再无一人推脱不去。

　　罕慎忽道：“陛下且慢，既然是比赛，微臣以为总要有个彩头才会让比赛更有趣味。”

　　皇上笑道：“不知罕王有何高见呢？”

　　罕慎突然间跪了下来，连磕了三个响头。

　　“罕王这是何意？”皇上不解。

　　“启禀皇上，去年哈密闹天灾，造成草地大片贫瘠，以至于畜牧产量急剧而下。若此番马球比赛我们哈密侥幸获胜，希望皇上下旨三年内特许将哈密每年需要进贡的牛羊马匹减半，给我们得以恢复的时间。”

　　人群中又是一片哗然，又夹杂着不忿。皇上默然不语，户部陈尚书先站出来斥责：“罕王无礼，罕王来京城作客，皇上以礼相待，展现我天朝之德。

　　你却想挟技相要，这简直是对陛下和朝廷的大不敬。若是为民请命，受封当日为何不说？”

　　罕慎解释道：“当日微臣刚进京，陛下即加封我为忠顺王，已是莫大得恩宠。若我当时再提此事岂不是得寸进尺？是以微臣一直想找个机会，换个方式再向皇上提请。”

　　陈尚书又道：“启禀陛下，此先例万不可开，若日后各藩都不愿进贡，都仿效罕王，国家秩序必乱，朝廷如何再管理诸藩？”

　　罕慎急道：“陛下，微臣只要三年就够，三年后我们必定如数向朝廷进贡。若是皇上不信，尽可派人到哈密查明微臣所言是否属实。若微臣蒙骗皇上，甘愿以死谢罪。”

　　陈尚书再反驳：“若三年后仍是天灾不断，届时罕王是不是还要再拖三年？”

　　“微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三年内不能让哈密百姓过上新生活，我也无面目再做哈密之王。”

　　皇上这才开口道：“难道罕王就有必胜的把握?”

　　“没有，但为了百姓也只能尽力一试。”

　　“若是输了，那你回去如何面对他们？”

　　“尽全力而不至者，无怨矣。”

　　“如此一来，在你们心里朕不是成了不懂得体恤百姓疾苦的昏君了？”

　　罕慎连忙说道：“尚书大人说得对，皇上有皇上的难处，微臣绝不敢存此想法。”

　　皇上笑道：“好，既然罕王有此信心，那朕就陪你赌一次，我们三局两胜。”

　　又有人想要反对，皇上断然道：“朕意已决，众卿莫劝。朕要看看天意是站在哪一边”皇上说得如此坚决，百官不再多言。

　　皇上又道：“若是罕王输了，给朕的彩头又是什么呢？”

　　罕慎诚恳说道：“牛羊是不会再有了，哈密愿以五百斤羊奶酒，五百斤马奶酒作为皇上的彩头。”

　　“就依罕王所言。”

　　“退朝......”

　　朱祐樘回到东宫将此事告诉张凤吟。“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凑凑热闹。”他很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参加。

　　“你们和忠顺王比赛，还可以公然携带家眷么？”张凤吟疑惑地问他。

　　朱祐樘道：“没错，不止是我，父皇，还有一些大臣也会邀请自己的家属来校场见识一下。”

　　张凤吟想到唐朝末年，唐僖宗与四位大臣“击球赌三川。”不想今日会有皇上和藩王‘击球定牛羊。’

　　她作为后妃没有资格去议论朝政，就个人而言，若是哈密当真有此一难，皇上查明属实，应当答应罕慎所求，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做决定。

　　“你希望哪边获胜？”张凤吟不答反问。

　　“我自当希望大明获胜，如此才不会有损朝廷颜面。至于哈密，如果真如罕王所言，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替他们求情。”朱祐樘坦白地告诉她。

　　“那你......”

　　“去。应该可以带上依依一起吧？”

　　“可以。”

　　莫了，依依听说有这么大的热闹可看，顿时早就乐坏了，又是跟在小姐的身边更不需要有任何担心。

　　一个时辰后，御林军校场之上。

　　打马球即是球员坐在马背上，手执数尺长，偃月形球杖将球打入对方球门的运动。明确规定双方只能从旁或并排阻拦，切不可用木棒击打对方的球员和马匹。

　　比赛是每边四人，但双方也都要再选三人作为替补。大明这边，参赛的和替补的御林军不再穿蓝色的军衣，改为红白相间的简易便服。

　　罕慎也从随从中挑了骁勇的七个人，也都换上了他们的简易胡服。

　　球场之上不是光靠球技就能获胜，球员的骑马技术和队员之间的团结往往也是决胜的关键。

　　自唐朝以来开始盛行，期间也多次发生球员坠马伤亡事件，皆因所选之马烈性难驯。皇上招待客人，若是造成任何伤害，不但皇上脸上无光，更是有损大明的威信。

　　是以今日所选之马都是大宛名驹中的温良品种，不但脚力和耐力俱佳，更无野性。更为保险起见，只选公马不选母马，防止异性相吸，造成场面混乱，相信今天无论哪方获胜，至少马上的球员都可以平安无事。

　　主桌上，皇上和罕慎并立而坐，皇上旁边坐的是皇子和后妃，大臣和他们的家眷大都坐到罕慎这一边。

　　托木奇一到场上只是在看太子和张凤吟到了没有，见到之后，他们又隔得太远，无法打个招呼。张凤吟也看见了他，对他点头一笑。

　　场上场外人都到齐，皇上下令，比赛开始。来者是客，皇上为了表示对罕慎的尊重，由哈密队开第一球。

　　双方球员都是一个先锋冲前面，两个中卫掩护，一后卫守球门不出场。两边如棋盘上的楚河汉界般到了双方交界地带，裁判高举彩旗，待双方确定准备就绪，彩旗向下一放，马匹一声嘶叫，哈密队正式展开进攻。

　　比赛一开始，哈密队的球员就如脱缰野马，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一马平川的气势震得御林军的马匹都快如痴如醉。

　　御林军慌而不乱，一勒缰绳，马匹又恢复镇定。他们要做的就是如何阻拦他们进球和抢到球来反攻对方球门。这里不比战场厮杀，不能肆意伤人，只能靠出奇制胜。

　　哈密队一路势如破竹，人快马疾，地上飞沙走石，尘雾飞扬。御林军几次想并排从侧面干扰，或被他们甩开，或被他们挥杆挡开。

　　御林军见抵挡不住他们的英勇进攻，且战且退，再顾不得拦球，只想全力驱马回自己球门阻挡他们进球。

　　马球比赛倒变成了赛马一般，御林军驱马之时，偶尔也干扰一下他们进球的速度，最后反而是御林军中的两名中卫更接近球门。

　　哈密队三人也在后面带球步步紧追。眼看就要冲击球门的时候，突然前面的两人一个回马杀回两侧，同时紧勒缰绳，两匹马同时大叫，惊得哈密队员的马匹一时受惊倾斜。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御林军的中卫斜跨马下，用力将球向后击打，将马球传给他们的先锋。那名先锋立刻如风驰电挚般将球赶回对方球门。这时他们都在前面，想要追赶也相距颇远。

　　哈密队开局失利，这时才明白己方中计了。御林军故意避开他们的锋芒，佯装不敌，为了就是诱他们深入，在他们得意忘形之时再乘机回马反击。而那位先锋也是故意装作追赶不及，为的就是在后面接应。

　　那名先锋一路畅通无阻地要将球赶回对方球门，守门员心慌之下只有全力戒备。只听得‘嘣’的一声木棒撞击球的声音，他急忙挥杆向左一拦，没成想扑了个空，等他回过神来，马球已从另一边进了球门。

　　第一局，御林军胜。

　　“好，厉害，御林军赢了......”喝彩又带着激烈地掌声。场外的观众在第一局就被场上跌宕起伏的战局带入了高潮。

　　罕慎笑赞：“好，皇上的御林军果然厉害。”

　　皇上道：“罕王过谦了，朕今日才是真正看到你们哈密战士的骁勇彪悍，朕的御林军只能一味后退，若是真的战场相见，他们如何能敌？”

　　罕慎道：“可是御林军还是胜了，自古虽有两军对垒勇者胜的说法，可是微臣更相信两军对垒智者胜，懂得斗智不斗力的军队终将打扮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皇上赞道：“好，罕王一席真知灼见让人受益良多。朕也相信哈密军不是莽夫，只是一时大意，莫要灰心，我们且看第二局胜负如何。”

　　托木奇坐在一旁静听他们谈话，自从朱祐樘送他两本书籍后，这几日他耐心阅读，用心体会，此时对父亲和皇上的谈话也不同于以往的一窍不通，默默记在心上，想着到时候和书上的内容加以应证，再融会贯通。

　　一球过后，他们将球带回分界线，重新对峙两边。裁判官彩旗向下一放，第二局开始。

　　御林军传球进攻，哈密队从旁拦截。相比于哈密队的骁勇，御林军更注重团队间的互相配合，一遇阻拦，他们便将球传给另一个队友，余人阻挡对手。

　　传球的队员再遇阻拦时，再找准时机将球传给队友，哪怕原路传回，至少不急不燥，势要和对手打游击战，直到对手先方寸大乱为止。

　　罕慎带来的球员在哈密也是数一数二，他们初时锋芒必露，却吃了败战后，就看出中原人的诡计多端，不像他们以实力相拚。御林军会用战术，难道他们就不会么？

　　到了这局，他们放平心态要重整旗鼓，无论御林军传球如何出人意料，他们都应变得当，眼神始终不离那颗红球。一刻钟下来，御林军才明白他们也是可敬的对手。

　　御林军凭着精湛的技术和占得先机的优势，即便在哈密队的严防死守下还是一路向球门靠近。

　　这时候哈密队员疾往球门防守，难道他们也要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御林军岂会中计？他们斜勒缰绳，只待他们回马时立刻往侧面夺路进球，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他们竟不阻拦？

　　御林军先锋到了球门之外，用力挥杆进球，球到中途竟被一球杆横空击落。听得旁边一声马啼，只见哈密的一个中卫竟然倒骑在马背之上，将球传给对面的先锋。

　　那名中卫见对手就要进球，正位倒坐，左手拉紧缰绳挥杆将球击落，趁对手突兀之时，一个倒杆将球传给队友。这手如倒挂金钩般的马上功夫引起场外一阵惊叹。

　　这次哈密队夺球以后，仍旧如猛兽般向前冲，只是这次不再像第一局那般单枪匹马，攻守有序，不管御林军拦截与否，他们也都轮流传球，在他们严密的防守下御林军这次真正拦截不了他们的攻势。

　　哈密队三人将余人皆已拦住，先锋带球就要突入球门。御林军守门员也全神戒备，在球打来的一霎那终于抵挡住他的攻势。

　　然而就在下一刻，那颗红球已经进了球门。

　　场外之人已忍不住惊叹他们的技术。就在先锋将球打入球门的那一刻，他们看到那名先锋调转马头，再一个倒骑马背从守门员的马腹之下将球打入球门。

　　场外又是一片拍手叫绝，大明身为礼仪之邦，今日以球会友，无论哪边获胜，他们都应该放声喝彩。

　　皇上亦拍手道：“好，果然厉害，朕就知道哈密的战士决非等闲之辈，有勇有谋，看来也是深藏不露啊。”

　　罕慎道：“侥幸获胜，不足挂齿。”

　　皇上道：“经过前面两局，双方都吃过彼此的亏，知道彼此都是不可小觑的对手，看来这最后一局会更加精彩，不知罕王觉得最后会是朕的御林军获胜，还是你们哈密的将士拔得头筹呢？”

　　罕慎微愣了一下，笑了笑，“皇上是天子，最后一局的成败必定和天子所想的一样。”

　　皇上也笑了，“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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