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见女儿出征是必然了，“你该不会要带依依一起去吧？”

　　张盛庭也道：“战场凶险，依依还是不去为妙。”

　　“爹娘，放心吧，我不会带依依的。”张凤吟笑道。她知道打战事关大明的安危，只要是能上战场的一兵一卒都要用在刀刃上，若是她带依依一起去，自己还要派人护她周全，实在不便。再说让依依一个弱女子去到生死未卜的战场上她也放心不下。

　　“依依，你是要留在东宫等我，还是要回来住，我都可以请太后应允。”张凤吟问道。

　　“李俊是不是也要一起去前线？”在一旁默默不闻的赵语忽然说道。

　　“那是自然，为了方便行事，我会和李俊一起扮作太子的左右侍卫。”张凤吟这话一出，霎时明白了赵语的意思，“依依，不然你就先回家住一段时间吧？”

　　“赵姐姐笑话我，小姐你也笑话我。”依依有些受委屈地嗔道。

　　二老看着她们就像三姐妹一般挑逗打趣，真有天伦之乐的感觉。

　　张凤吟心想依依和李俊如果互相有情，也不必真等一年后，这次出征回来就让依依出宫，如论再发生什么事，都不再把她留在身边。

　　窗外的月光映射窗帘，照着桌上的烛台在帘上轻微地换着。还看到一双手，左手拿着长长的细针，右手无根手指缠绕的红线在一针针地绣着。她的手法极快，远远望去窗帘上像是在上演着一出精彩的皮影戏。

　　依依的手不像张凤吟般能够弹奏惊人的琴曲，更不能杀敌于马上。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心意来表示对她的关心。

　　‘皮影戏’停止后，窗帘上出现了一个蝴蝶的影子，蝴蝶下还垂着一个四面正方的香包，上面绣着‘平安’二字。这是她为小姐亲手做的平安符。

　　依依记起第一次送她香包的时候是在去年七夕的‘灯火阑珊’会上，其后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她还是嫁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这次的香包是她亲手所绣，相信作用必会远大于非亲手所做的身外之物，这个寄托了依依盼着她早日回来，如香包一般鼓鼓又饱满的爱。

　　又过了一会儿，窗帘上再次出现‘皮影戏’的影子，看来她牵挂的还不止一个人。

　　次日一早，趁着太子早朝，依依将先绣好的香包交给张凤吟。“小姐，我等着你们早日凯旋，平安而归。”

　　张凤吟看着她手指间还有红绳拉过，轻微浮肿的痕迹，就知道是她连夜亲手做出来的。“你看小姐每次都能够逢凶化吉，这次也不会有事的。”她轻描淡写地笑道。

　　依依也笑了，她知道小姐是不想她担心，依依对她也只是牵挂，并没有无谓的担心。经过这么事情，依依相信自己的小姐有诸神庇佑，是任何牛鬼蛇神都靠近不了的。

　　依依走到外面，李俊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殿外守卫着东宫的安全。等到了战场上，他不但要上阵杀敌，还要保护好太子和太子妃。只要太子他们有半点危险，他随时都会豁出自己的性命。相较起来，依依对李俊更是担心。

　　“李侍卫。”依依向他招了招手，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

　　李俊明白她的意思，跟着她的步伐走了过来，两人走到了旁边的梅花树下。依依伸手进怀里掏出她做的另一个平安符，不由他说，拉着他的右手，放置在他的掌心。

　　“这是我为你做的平安符，我不希望小姐和殿下有事，同样我也希望你能够在上场杀敌的同时好好保护自己，平安回来”

　　李俊握着掌心余温含香的平安符呆呆出神。

　　依依道：“我先回去了。”转身往回走。

　　“依依，等出征回来，我们就成亲吧。”他将手中的平安符握得更紧。

　　依依双脚停了下来，背对着他。李俊听不到她有任何的回应，朝她走了几步，近距离地站到她的身后。“如果你愿意，那天我对张夫人说的话都是真的。”

　　依依忽然回首：“等回来的时候，你要毫发无伤地站在我的面前。”说完她便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朱祐樘连日来和马大人等诸将研究军情，他们认为阿黑麻既然敢杀罕慎，夺哈密，自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和大明开战的准备。只怕哈密也根本无法满足他的狼子野心，他的魔爪很快就会伸到整个西北之外。

　　只是以阿黑麻的兵力，他是无法和朝廷抗衡，他能做的就是联合西北一些蠢蠢欲动的部落联手对付朝廷，如此一来作为西北屏障的嘉峪关可就岌岌可危了。

　　他们商议之后，两日后，由朱祐樘，马文升和几名副将率三千骑兵日夜兼程地感到嘉峪关助守将钱之远守关。剩下的人马由马文升的心腹副将袁士阔尽快开拔嘉峪关。

　　出发前，他们再到仁寿宫向太后辞行。张凤吟将万贵妃替她说话的事告诉太后，希望太后这段时间多加留意万贵妃的一举一动。此外，张凤吟还向太后讨了个出宫令牌，好让依依在她出征的这段时间可以自由地出宫。

　　两日后，皇上亲自在帅台前犒赏三军，祝他们早日旗开得胜，再壮大明声威。誓师结束后，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西征，大军一路走出京城，沿道上站满百姓，就连摆摊的商贩皆都放下自己的摊位，跑到路边看军队出城。

　　朱祐樘看着京城的百姓没有半点喜悦之心，他们一定在想天下又出了什么大事？为什么又有大军出征？更担心这场战争会不会殃及京城……朱祐樘看着百姓惶恐不安的样子，心下甚痛，他害怕看到百姓流离失所的狼狈。没有战争是可以避免死亡，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这场战争顺利到可以将伤亡降到最低。

　　马文升一路上一直看着太子身后有两名贴身侍卫，李俊他是经常在太子身边见过，可另一个身材微小，看上去竟像是个女子，他实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只是大军出征在前，马文升心里再有疑问，说什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问个究竟，扰乱军心。他怎么也想不通，做事一向稳重的太子怎么带个女子扮成侍卫，带着身边。

　　宫中传闻太子和太子妃是患难夫妻，感情深厚，太子甚至为了太子妃不惜放弃自己的东宫之位，这下就更加难以理解太子今日的行为了。只因他对太子妃印象不深，更想不到皇上会同意太子妃跟着太子一同出征。

　　骑兵的速度远比步兵快得多，骑兵若是日夜兼程地赶路的话，可以在七日后到达嘉峪关。

　　大军赶了半日路程，需要安营扎寨，稍作休息的时候，马文升见李俊到了另一个营帐休息。看来那名女子始终在里面陪着太子，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决定要亲赴太子营帐，规劝太子。

　　虽是劝谏，但也不能失了礼数，“微臣马文升有急事面见太子。”

　　“马大人请进来吧。”

　　马文升进来后，果见那名女子就站在太子身后，两人神态亲密无间。当下再无顾及，“微臣斗胆直言，身为主帅者要作为三军表率。平日素闻太子贤达，何以今日竟在大军出征之时，携私带一名女子陪伴左右，望太子以大局为重，即刻遣送这位姑娘回去，以免动摇军心。”

　　朱祐樘不达，只见身后那名女子笑道：“马大人请看看我是谁。”说着一边取下头盔，解开束在一起的头发。

　　“太……太子妃。”这下他已惊得目瞪口呆。

　　张凤吟笑道：“马大人一路上看着我不住地摇头叹息，可担心坏了吧？”

　　马文升心犹未定，“微臣冒昧，还请太子妃恕罪，只是……”

　　朱祐樘道：“不瞒马大人，凤吟长在民间，自幼学武，武功已不再我之下，所以我才请求父皇同意她一起出征。只是没来得及和马大人说明，造成不便之处，还请马大人多多担待。”

　　太子妃会武功的事情，马文升亦有耳闻，如今看来传闻不差，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已经到了生死与共的地步，复又惊叹道：“想我朝建国以来，能随驾左右的妃子也就只有太祖的马皇后，如今太子妃能得此殊荣，必将成为新的楷模。”

　　张凤吟道：“马大人过奖了，我怎能跟马皇后相比？只是想以有用之身未朝廷尽一份力罢了。”

　　他们只休息了三个时辰，便要继续赶路。初时，朱祐樘仍然担心她没有受过军队的训练，她的身体能否经得起这样的跋涉。但两日过后，朱祐樘见她赶了两天的路，精神却比第一天更加丰韵饱满，不输给他们任何一个人，一点也没有疲惫的感觉。

　　张凤吟终日待在宫中，除了她自己偶尔还会活动活动筋骨之外，早感百无聊赖。现在离开了京城，就像是一只被长期锁住的骏马，瞬间来到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可以尽情地狂奔，精神如何能不振奋？

　　到了第六日，他们终于到了甘州道上，过了甘州道，就是肃州道，只需再有一日，便可到嘉峪关。

　　大军继续前进之时，忽见前方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是有人朝这边走来。想来也不会是敌人，除非敌军连破数关，不然怎么可能到得了这条道上，若是前方关卡均被攻破，他们又岂会不知。

　　大军继续向前一看，才知道是数百名百姓，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避难出逃，不好，难道前方真的军情有变？

　　他们待要上前问个究竟，这时后面的百姓也看到前面有军队过来。还不等他们完全靠近，数百名百姓已经吓得惊慌失措，不少人大声喊着，“快跑啊。”众人发足狂奔，四处逃窜到两边的庄稼地，就算不活，也要做垂死的挣扎。

　　有一名老爷爷带着冲龄的孙儿，跑得太急，还不到庄稼地里都摔倒在地。马文升见百姓不顾性命的逃跑，已经顾不得踩坏两边的庄稼，说道：“太子殿下，三军应立刻停止前进，待微臣去问明真相。”

　　朱祐樘立刻下令，三军不准前行。

　　马大人纵马向前，到了那位老爷爷的跟前，那名老爷爷惊叫道：“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孙儿。”一双颤抖的手竭尽全力抱着他的孙儿。

　　马大人知道他是被吓坏了，当即下马，作揖道：“老伯。”

　　“你…..你要干什么？”

　　“老伯，请你看清楚，我们是大明的军队，请问你们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前面出什么事了么？”

　　那名老爷爷见他说话轻声细语，这才逐渐冷静下来，看了看前面的军旗上写个“明”字，这才相信是大明的军队。老伯忽然高喊道：“各位别跑了。快回来，这是我们朝廷的军队，只可惜一大部分人已经跑远了，听不到他的呼唤，还没跑远的都已经往回走，慢慢地那些跑到庄稼里找地方遮挡自己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

　　老伯悠悠叹了口气，“哎，你们有所不知，前面出大事了。我们都是嘉峪关外地百姓，就在四日前，吐鲁番联合东察合台汗国，前后夹击，已经攻破了嘉峪关。”众人附和道：“对啊，我么都是拼命逃出来的。”

　　马大人大惊，“什么？那守将钱之远呢？”

　　老伯伯又道：“守将钱之远已经战死，钱将军是好人啊，临死前还拼命掩护我们这些百姓逃了出来。我们这些人刚刚死里逃生，所以看到军队才会怕得要命。”

　　“那你们怎么不躲到肃州？”

　　有人说道：“我们还听说他们要继续攻打肃州呢，一路逃来又听说肃州已经被围，所以我们才要一路北逃。”

　　马文升道：“各位请往京城方向走，那里安全。等我们朝廷的大军打退了敌人，会为大家重建家园的。”

　　众百姓都跪了下来，“多谢将军。”

　　这时候，朱祐樘等三匹马走了过来，“马大人可否问明白他们出逃的原因？”

　　马文升将刚才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朗声道：“微臣建议现在速速派人回京，一来通知朝廷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二来让袁将军加快行军速度，赶往肃州。”

　　“准。”

　　大军加急赶往肃州，务必要在半日内到达，数千马蹄卷起的尘土形成了漫天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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