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出来一见到他们便着急地问他们查出什么线索没有，眼神不停地流转于三人之间，很复杂的眼神，很期待却又害怕失望。最后落到张凤吟的身上。

　　张凤吟见母亲虽愁容犹在，总还不至于面无血色，相信她暂时不会又想不开的念头。她拉着母亲坐了下来，“娘，我们确实查到了一些关键的线索，你先坐下来听我们慢慢跟你说。”

　　张夫人听到这句话总算笑了，更迫切地想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有利的证据。

　　张凤吟便将刚才查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张夫人听后也吓出一身冷汗，更加庆幸那硝石打中的是烛台而不是张盛庭的身上，否则现在也已经是人鬼殊途，忽然又觉得坐牢是不幸中之万幸。又问道：“那你们有何办法查出那个凶手是谁？”

　　朱祐樘和张凤吟再次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轻点了点头。

　　朱祐樘道：“不瞒刘大人，我们怀疑这件事是万贵妃做的手脚，那个神秘高手也一定是她派去的。那人既然可以无声无息地将烛台打落，而不被任何人察觉，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如若他真的和岳父大人有仇，他大可取了岳父大人的性命，何必用这种栽赃嫁祸的方式来多此一举。可想而知他的目的并不是要置岳父大人于死地，其实是冲着我和风吟而来。除了万贵妃又有谁会做这种事呢？”

　　赵语听太子说到万贵妃的时候，又想起了在宫中的那段纠葛，本来平复的伤口又如针刺一般。刘大人听完后则是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他要将所有的事回想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中相关联的丝线。

　　他向来洁身自好，虽从未介入宫中的任何争斗，但也知道太子和万贵妃势同水火的关系。如果说这件事真的是有人陷害，他也相信这个人一定和万贵妃有关。

　　“那太子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朱祐樘不是开玩笑地说道：“夜探贡院，重新模拟出那人销毁试卷的全过程。”

　　刘大夏劝道：“太子这么做是在以身犯险，万万不可，还请三思。”

　　“不是太子一个人，是我们两个一起去。”

　　“什么？你们还要一起去？”他的声音也在轻微的发抖，而他们的回答还是一如刚才的坚定。刘大夏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他们了，好在他也知道他们二人的身手不凡，只要小心一点，即便查不出什么，想要脱身也不是件难事。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两人的装扮都要改得和平时大相径庭，这样在黑夜之中更不会被轻易认出。

　　张凤吟的装扮还是维持这样就行了，白天都没有人认出来，更别提月黑风高的夜晚。只是朱祐樘也要重新改造一下自己的面貌，因为认识他的人比认识张凤吟的要多得多。

　　张凤吟也笑了笑，“我有办法了，依样画葫芦。”

　　朱祐樘这时候领悟出一个道理，不管你是有心还是玩笑，都不要学会嘲笑别人，也许到了下一刻你会变得跟他一样。更或者你还不如他。

　　他的身材要比张凤吟高壮一些，张凤吟像买首饰一般仔细地从家丁中挑选了一名身材和他差不多的，要拿家丁的衣服给他换上。张凤吟为了显示自己的心胸宽广，有容乃大，保证不取笑他，还亲自到里面帮他换衣服。

　　朱祐樘平日素来沉稳庄重，一言一行都保持着太子该有的仪态。他换上家丁的衣服后，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更别说要是被皇上和太后看到，他们不气疯了才怪。甚至是宫中的任何一人看到，都会被当成一个再也抹不去的笑柄。

　　回头看张凤吟时，她确实没有露出半点取笑他的意思。她一直盯着他看得入神，像是对着一个她曾经很熟悉很重要的物品在深深地回忆着。

　　“风吟，你怎么了。”

　　张凤吟笑着摇摇头，“我们出去吧。”

　　朱祐樘道：“等一下，你现在的模样，我夸了你俊俏，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张凤吟又笑了笑，笑得很顽皮，可是又带着几分真诚，“你确定要我说，难道我说了你就信么？”

　　朱祐樘道：“只要你说，我就信，即使是骗我，我也信。”

　　张凤吟淡笑，眼眸微合，“我很喜欢。”

　　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却见朱祐樘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

　　张凤吟问道：“怎么？你不相信了么？”

　　“我信。”

　　朱祐樘再回头看看镜子，他的相貌只能算是居中，他的五弟才是公认的最帅的皇子，在这一方面他从来没有优势。难道自己换上平民的衣服反而颜值上升了么？可是自己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们走了出来，余人都是左右相望。朱祐樘穿起家丁的衣服比起张凤吟更令他们错愕想笑，只是谁也不敢笑出来。

　　刘大夏见他们已经出来，就要跟他们告辞，他也害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笑出来。他又害怕张夫人放心不下，告诉她自己要去刑部大牢看望张盛庭，并会嘱咐狱卒们一定善待他，担保不让他在牢里受任何罪过。

　　张夫人再三称谢。

　　夜幕刚刚降临，他们就要去贡院打探。贡院虽然是重地，但除了科举考试的那几天对外开放以外，其余时间皆是关闭状态。是以科举一过，朝廷也不会再派重兵把守，再加上他们的身手想要进去绝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们白天来的时候就暗中看过守卫的分布情况，如今科考室遭遇大火，里面的卷宗皆以悉数转移他处，所以科考室附近不会再有侍卫把守。

　　他们避开从科考室正面进去的方向，而是绕到另一边的城墙之外，趁私下无人之际，展开轻功上了围墙，果然如他们所料这边已不设一兵一卒。现在只要翻过两个房子，就到了科考室的范围之内。

　　尽管现在没人把守，却也不能掉以轻心，以免打草惊蛇。他们宁可舍易取难，沿着屋顶而过。地上不容易被发觉，在屋顶上更是隐秘。

　　他们始终并驾齐驱不分先后，然而朱祐樘知道其实自己偶尔会落后她一些，只是一提劲又可以和她同步而行。再看张凤吟始终都是保持一个速度，看似两人不分先后，说到底是张凤吟的轻功更胜一筹。

　　这一点在朱祐樘和她对战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每当他觉得自己就要抓住她的破绽，趁机反客为主的时候，都被她以快绝无比的身法躲开。自己虽不落下风，但要胜她确实很困难。

　　纵使能够占到上风，以她的轻功，想要脱身自保，自己也很难奈何得了她。也许是她的师傅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让她苦练轻功，哪怕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而张凤吟更是佩服朱祐樘的武功一招一式质朴沉稳，耐力极强，越是久斗，只会越战越勇，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他在竹林外以一敌众还能成相持之局。

　　张凤吟凭心而言，如果她和朱祐樘凭真本事较量一场的话，若是自己在百招之内不能占到上风，其后势必会受制于他，取胜无望，最后也只能勉强自保。

　　他们已经翻到了第二个屋顶，只要从这里一跃而下就是科考室，这时候都停了下来。想要知道凶手是如何作案，最好的办法就是站在凶手的角度来重新演示犯罪的过程。

　　当晚必定是有一名高手在科考室外窥视已久，等到只剩下张盛庭的时候才出手用硝石打落烛台，他窥视的位置自然就是离窗户最近的柱子上。

　　其实不然，凶手未必就知道科考室的正确位置，而且当晚贡院的守卫重重，凶手在不知道准确位置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像他们现在这样翻过一个个的屋顶，所以科考室的房顶之上一定会留有凶手的脚印。

　　他们又翻到了对面的屋顶，仔细观察一砖一瓦上可能留下的印记。他们观察了一会儿，果然见部分瓦上有深浅不一的脚印。这些脚印虽深浅不一，但大小宽度一模一样，而较深的印记，显而易见，必定是凶手踩在上面偷听他们说话所留下来的。

　　张凤吟见这些脚印极像是男人的靴子留下，灵光一闪，问道“上次刺杀你的黑衣人你说是东厂大太监梁芳，那么这个脚印会不会也是他留下的？”

　　朱祐樘道：“以他的身手很有可能。”他将脚印的大小宽度记下，巾帽监掌管宫中各人的帽靴，那里也一定有梁芳的大小尺寸，留待明日一查便知凶手是不是他。。

　　他们又下到窗户旁边的柱子上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柱子上也只留下和屋顶上一样的脚印。只是以柱子到书桌的距离，凶手能够将硝石恰好弹中书桌上的烛台，那么他的武功也绝非等闲之辈。朱祐樘想了想在宫里有如此身手又要跟他们作对的，除了梁芳之外，再无他人。

　　张凤吟又想如果这些脚印真是梁芳所留，那再好不过，到了明日一切就真相大白。但也不排除他们为了撇清关系而从宫外找人作案，如果那样的话又该如何去找呢？

　　朱祐樘道：“我相信岳父大人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要查的都已经查得差不多，他们也没必要在此逗留，再沿着屋顶翻出贡院。一回到张家，他们将查到的线索告诉她们。张凤吟尽管自己心里也是没有底，仍劝慰母亲不要太过忧心，就像朱祐樘说的那样，相信她的父亲吉人自有天相。

　　他们换回自己的衣服，坐马车回宫。一回到东宫，依依告诉他们太后派人来请过他们。见他们不在，回去禀告太后，太后又稍来一句话，“无论多晚，让太子和太子妃一回来就要去仁寿宫见驾。

　　他们到了仁寿宫，刘嬷嬷告诉他们太后还未休息，正在里面等着他们。他们走了进去，太后还在榻上看着佛经。

　　“见过皇祖母。”

　　太后让他们都退了下去，问道：“哀家知道你们是去查试卷被烧毁一事，怎么样？查出什么眉目了么？”

　　他们便将所查到的线索和自己的猜想都告诉太后，太后并不惊讶，她也知道能做这件事的人也只有万贵妃。万贵妃定是见明着伤害不了他们，所以转而暗中对付张凤吟的家人，好趁机抓住他们的把柄。

　　太后知道她是个聪明勇敢的孩子，可是现在关在天牢的是她的父亲，她现在新心里一定十分焦急。“风吟，你放心，无论如何，皇祖母一定会想办法替你保住你的父亲。”

　　张凤吟感激，“谢谢皇祖母。”

　　太后叫来李公公，嘱咐他明日一早就去秘查鞋印之事。

　　再回到东宫的时候，依依正在门口等着他们，也是一脸牵挂担忧。这一整天她也在担心老爷的安危，还有他们有没有找到凶手来证明老爷的清白。

　　她素来佩服张凤吟的能耐，再加上有太子的帮忙，问道：“小姐，你们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来救老爷了?”

　　张凤吟将今日之事大致跟她说了一遍，“一切就看明日了。”

　　依依也道：“小姐，我相信老爷不会有事的。”

　　张凤吟忽然很想念她的师傅，如果她师傅在的话，以他的神机妙算，一定会有办法找出真凶。

　　两人就寝之时，朱祐樘见她始终眉间阴郁，知道她在担心明日能不能证实那脚印就是梁芳留下来的。如果不能，那么单凭他们在现场找到的硝石粉末能不能说服皇上对他父亲从轻发落。

　　朱祐樘搂着她，轻抚着她的秀发，“别担心，你还有我，即使皇祖母不说，我也绝对不会让岳父大人出事的。”

　　张凤吟听他也说得这么有把握，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父亲有这么多人鼎力相助，忧的是万一明天的事情不顺利，他和太后又怎样保住父亲的平安？难道他们会为了救他的父亲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之事？

　　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又是自己的丈夫和祖母，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这么累，比任何时候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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