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脸色乌红如猪肝, 憋闷了一肚子的气, 很没种地狡辩道：“但我们家对龚美很好，他这般做，太驳我们家的脸面了！”

　　刘娥冷哼一声, 声音却愈发冷漠：“对他好？当然了, 你姐姐嫁入龚家那么多年, 龚家没占过你们杜家半点儿便宜！倒是你们杜家，龚家的银子跟流水一般往自家搬！哼, 吃了龚家那么多, 到现在还口出狂言, 那脏水泼我龚美哥哥。你们简直是忘恩负义！”

　　杜兰和杜姨妈一样, 一直沉浸在过去的美好光环中，还以为杜家如当年风光，还以为自己是有钱人家的贵小姐，听了刘娥这通毫不留情的话，全然忘了羞，心底的火苗蹭地又窜上来了：“别以为你是龚美的亲戚, 你就什么都知道, 就可以替他鸣冤了！我们家对他怎么样, 他自己心里清楚, 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说话！”

　　刘娥阴冷地笑了笑：“你们家对他好？你姐姐那日跪在孟府门口, 污蔑龚美哥哥与清岚姐姐有私情,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辱没龚美哥哥的声誉, 是为他好？”

　　杜兰想起这件事后面的事情, 愈发没了气势，眼神躲闪道：“那是我姐姐一时糊涂，并不代表我们家对他不好。”

　　刘娥没见过这般强自狡辩厚脸皮的人，彻底黑了脸，阴沉道：“一时糊涂？孟老爷气得吐血，孟夫人差人去求杜姨妈过来劝劝杜娟。可杜姨妈却说，除非让孟清峯娶你为平妻，不然就任由你姐姐胡闹。如此歹毒，你竟然说一时糊涂？你们家人待自家亲人都如此机关算尽，还有脸说你们对龚家有恩，龚家休不得杜娟这个无良无德的妇人？”

　　杜兰不想这龚美的表妹竟知道这么多事，一时面红耳赤，彻底败下阵来。

　　孟清峦听完这话，已是气得目瞪口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依彤和依橙也是直咬牙，都顾不得身份礼数，本还抓着杜兰的手，直接狠狠推了她一把。

　　杜兰连连后退几步，摔坐到椅子上，刚想要骂这两个死丫头，但抬眼一见孟清峦面色铁青，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吱声了。

　　孟清峦猛地吸了好几口气，却任是如何努力也稳不住气息，索性就全部爆发了尖声吼叫道：“不然清峯哥哥娶你这没处好的女子，不然清岚姐姐名声尽毁嫁不出去，你们杜家便是这样逼我大伯伯母，这样逼我清岚姐姐的？我清岚姐姐性子软，脾气好，你们就这样欺侮她！若是换了我，非得拔剑劈了你们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杜兰惊怔，传说中火爆的孟三小姐真这么可怕，辱骂起人来毫不口软，竟然把杜家长辈都带了进去。

　　杜兰见在场刘娥和几个丫头都是冷面看着，更是羞愤难当，怒道：“孟清峦！再怎么你也是晚辈，你说我可以，怎么能骂我娘？我……”

　　可孟清峦的气还没撒完，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却兀自继续愤懑道：“你做了这等龌龊的事还有脸来我孟家拜访？”

　　杜兰听出她这是在赶她，羞得恨不能钻地洞。

　　孟清峦冷冷看她一眼，道：“今日你是与我伯母同来的，我就不赶你了！但今后，你记住，别再来我家了！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说罢，不管杜兰如何羞愤屈辱，直接拉住刘娥往外走：“她不走，我们走！依彤依橙，青婵嫦衣！”

　　孟清峦气冲冲拉着刘娥出去，越想越生气，走到半道停下来，冲一众丫头道：“你们别跟过来，我有话要私下和皎儿说！”

　　说罢，拉着刘娥一路疾走到假山后边，焦心问：“皎儿，我信你，所以你刚才说的话定是真的！那我又问你，我大伯母此次带杜兰来我家，还专门挑了清峯哥哥前几日过来，不会又想重提这事儿吧？我可不想和那个讨厌的杜兰做亲戚，再说，我们刚才还狠狠吵了一架呢！”

　　刘娥细细思索了一番，蹙眉道：“刚好在孟清峯哥哥前边来应该是凑巧的，你大伯母此番怕是为了别的事吧！”

　　“别的还有什么？”孟清峦不解，皱眉想了一会儿，惊愕道，“难道是奔着我的两位哥哥来的？杜兰难不成想变成我的嫂子？我可受不了她！”

　　刘娥微微抿唇：“我也是这么猜想的！”

　　孟清峦猛地一跺脚，低吼道：“不行！我们走！”

　　刘娥被她拖着，云里雾里：“去哪？”

　　“去告诉祖母，把杜家的腌臜事儿全抖出来，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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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娥本想叫孟清峦先冷静冷静，可她全然不听，且力气大得很，发了蛮，攥着刘娥直奔孟老太太的晚苍斋。刘娥挣脱不开，一面被她扯得东倒西歪，一面默默哀叹今日只怕要闯祸了。

　　没想到了晚苍斋，客厅里却静悄悄的，一个人没有。孟老太太本就喜欢清静，下人少，且都安分守矩，中午老太太午休时分，都没个人在外边走动。

　　刘娥低了声音，道：“清峦，祖母在午睡呢！我们先回去吧！”

　　孟清峦却一屁股往藤椅坐，蛮横道：“不，我要在这儿等祖母醒来。要不然，万一大伯母与杜兰先过来，我再说就来不及了！”

　　刘娥还要劝，却听见窗户外的走廊上传来了孟绥夫人苏氏俏丽的声音。孟清峦听闻，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抓住刘娥便往屏风后边躲。

　　刘娥愣住，刚要问你听见你娘的声音怎么就跟老鼠听见猫叫了般？话没说出口，嘴就给孟清峦捂住，身子也给她扯着半蹲半倒在地上。

　　刘娥也顺从地伏低了身子，闭紧了双唇，毕竟孟老太太和苏氏已经进门了，既然躲了，就得一心一意地躲下去，不然万一给发现，她就真的可以钻地缝了。

　　孟老太太在苏氏和嬷嬷的搀扶下缓缓坐了下来，问苏氏道：“今早不是来问过安了吗，怎么现在又来了？你大嫂难得来一趟，你这么闲也不去跟她说说话！对了，你大嫂现在在做什么？”

　　苏氏语中满是恭敬：“我差了下人给她收拾院子，她现在正在整理物件呢！”

　　孟老太太道：“那你也不在一旁帮衬着。”

　　苏氏笑道：“我见着收拾得也差不多了，就过来看看母亲午睡醒了没！”

　　孟老太太忽然笑出了声：“让我来猜猜，她想见我，你便借着瞧我午睡的借口，先来了一步了！”

　　苏氏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毫不遮掩：“儿媳这点儿小心眼还是逃不过婆婆大人的！看来母亲您也猜出来了？”

　　孟老太太说到此事，声音冷了一些：“她说是来看望我这个婆婆，却不带岚丫头来，反而把她娘家的侄女儿带过来，这心思是再明显不过了！前两年，她为了把她那宝贝侄女儿塞给峯哥儿做平妻，就求过我一回。那时给我训回去了，没想这次又过来。”

　　苏氏看了看孟老太太的脸色，细声道：“大嫂实在糊涂，侄女倒比自己亲生儿女都亲了。好在大哥明事，峯哥儿也是个有主见的，任她软磨硬泡地劝说，也没许。”

　　孟老太太咳了一声，闷哼道：“所以那时她才来找我，叫我给儿孙施压。我给她斥了回去。潘家小姐为着我们孟家付出了多少。她杜家先前瞧不起孟家，现在眼红，想求个平妻身份，简直是妄想！”

　　躲在屏风后边的孟清峦听得心急，恨不得冲出去切入正题，还好及时被刘娥按住了蠢蠢欲动的身子。

　　刘娥一面要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动静，一面还要警惕爆竹一般的孟清峦发出响动。

　　此刻她的心情简直是无语凝噎，刚才是你无缘无故要躲起来的，现在才偷听了几句话就差点儿自暴身份。你是孟家小姐你不怕，可我是外人啊，我会尴尬地啊！

　　苏氏见孟老太太面有愠色，没有接话。

　　孟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又无奈叹道：“你大嫂太糊涂，一点儿不明事理！若峯哥儿真娶了平妻，以后在同僚面前可抬不起头来了！且峯哥的媳妇虽说是与潘家断了关系，但在怎么也是韩国公的女儿！”

　　苏氏点头叹道：“母亲所言极是！”

　　说罢，又想起自己担心的事儿，忙试探道：“母亲放心，大嫂怕是早就打消了这心思的！只是，杜兰年岁渐大，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却还没说人家，估计是心气儿高的很。儿媳担心，这次来，怕不是为着峯个儿，只怕是......”

　　孟老太太冷哼一声，鄙夷道：“杜兰那丫头是身比草贱，心比天高！这等女子永远别想嫁入我孟家！”

　　苏氏趁机赶紧接过话道：“我就是怕大嫂是来给峄哥儿或峻哥儿说亲的。听了母亲这么一说，我便放心了！”

　　孟老太太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我哪有这般糊涂！那杜家姨妈杜家女儿是怎样的人，我难道不清楚？这等人，我怎会让她进我孟家的门？”

　　孟清峦闻言大喜，几乎要与刘娥拍掌相庆，结果看见刘娥凶狠的目光，猛然想起她们是在偷听，便赶紧规规矩矩地缩成一团，顺带抱歉地吐了吐舌头。

　　苏氏听了孟老太太这般说，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

　　苏氏故作无意地往外头瞄了一眼，见大嫂华氏还没有过来，为了巩固现下的胜利成果，决定继续聊这个话题：“那杜家的女儿果真是……我都不知如何说了！原说岚姐儿与龚家也有一段好姻缘的，就给那杜家女儿给搅了！”

　　孟老太太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提起，仍是颇有怒气：“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子，还提她作甚？”

　　苏氏很满意孟老太太的反应，忙歉然道：“儿媳只是一时感叹罢了！我看岚姐儿现在也许了好人家不是，便有些感叹那个杜娟了！原以为她嫁了人会收敛些，不想还是给休了。还不知道以后如何见人呢？”

　　刘娥愣了愣，孟清岚已经定了婚约了吗？怎么没听孟清峦说起，再看孟清峦，此刻很是乖乖地偷听着外边的话，假装没有看见刘娥疑惑的眼神。

　　刘娥刚要小声询问孟清峦，就听见孟老太太又开口了：“我是一点儿都不替她可惜！龚家孙儿刚来的那日，与我说了一下午的心里话。哎！那孩子也真是可怜，如此豁达的性子也给杜娟逼得忍无可忍，违背父母之命休了她。这不能怪龚家孙儿啊！那杜娟除着做了些你我都知道的腌臜事儿，竟还残害龚府的小娘子，毒害有孕的妾室。龚美因这次葛娘子的死，发现疑点，更怀疑她下毒害死了龚家老爷太太！”

　　苏氏骇然：“竟有这事？”

　　孟老太太悲悯着叹息道：“是啊！我当年也觉得奇怪得很！龚家老爷太太身体好着，怎会突然就莫名奇妙地得了病，没多久便去了！可怜龚家孙儿还以为是自己不肯娶杜娟而气着了父母，为此内疚了这么多年！”

　　孟清峦一声不吭，脸色苍白。

　　而刘娥仿佛给谁抽了魂儿，眼神苍茫而闪着泪光，这些事情，龚美哥哥都没有跟她说起过。在她面前，他永远不会悲伤，永远不会迷茫，永远不会痛苦，他只会温暖地微笑着，悉心地照顾她。却从来不给她看他的伤处，可他的心里又承担着多深的痛楚？

　　这次来孟府，见到了视为祖母一般的孟老太太，才可以放下负担，才可以倾诉他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包袱吗？

　　刘娥的心莫名地抽痛起来。

　　屋子里也是一片沉默，仿佛谁都在于心不忍！

　　最后，苏氏打破了这片寂静：“这，这杜家的女儿，真是祸害啊！”

　　孟老太太还沉浸在为龚美心痛的氛围中，厉声道：“其母其女，杜姨妈也是不是个好的，把你大哥家折腾得够呛！她这还想把二女儿送到你这儿与孟家绑在一起，若真是这样，这宅子就永无宁日了！”

　　苏氏见孟老太太起了火，且意志坚定，便更加放心了！刚还要说什么，就听见丫鬟通报说大房太太华氏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不一会儿，华氏就笑容满面地来了，一进来便亲热招呼道：“母亲大人，弟妹！”

　　苏氏殷勤笑道：“大嫂那边可有安置好了？”

　　华氏堪堪坐下，笑道：“都安置妥当了！还是弟妹能干！”

　　苏氏毫不谦虚应承，直接转移话题问道：“对了，大嫂这次过来怎么不带着岚姐儿呢？我们峦丫头怪是想她的！”

　　华氏回答说：“岚儿婚期近了，在家里待嫁呢！”

　　孟老太太淡淡问道：“上次来信，说的可是明年的这会儿？”

　　华氏点头：“是。”

　　刘娥大吃一惊，转头瞪向孟清峦，后者很是抱歉地冲她笑了笑，忙打出求饶的手势，做口型道：“过会儿说！”

　　孟老太太感叹道：“恩，也好，王家公子是个可托付之人！我这个祖母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说罢，给了苏氏一个眼神。

　　苏氏见状，忙笑道：“我还听说钱家长辈两年前就对岚姐儿有意了呢！记得那年，钱家的人去成都府路后不久，刚好就遇上杜家女儿闹事，结果这事儿就误了下去。好在，后来这王家也是不错的！”

　　华氏有些不快，道：“我那侄女杜娟，也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苏氏故作一脸惊讶，拿手帕捂唇轻笑：“嫂嫂真是好脾气，任别人踩在头上都这般好性子！我便没这般好，若有人打我三个孩儿的主意，我就与她拼命！任是亲姐姐，也非得断了情分不可！”

　　华氏听得苏氏话中有话，心里既羞愤又不舒服，可又嘴拙，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着婆婆。

　　孟老太太本不想说了，见华氏这样看着，也没办法，便不痛不痒地说了苏氏一句：“你这泼辣的，又没人打你孩儿的主意，你至于这样把身上的刺儿都给竖起来？还有我这老太婆在呢！谁要对我孙儿不利，我也不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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