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我紧紧攥着秀儿的衣角,亦步亦趋地随在她身后谨慎地挪着步子。身后是龙信留给我的六名侍卫,听脚步声他们并没有紧随其后,反而隔了些距离。大概是顾虑我的身份,并不敢太过靠近。
走了不足一炷香功夫,秀儿突然“哎呀”一声,身形向一边歪去。我赶忙抓紧她的衣服扯住,另一只手试探着扶住她,一边小心地问:“怎么了?”
“没,没事。貌似有石子绊了一跤。”她说的惊魂甫定,胆战心惊。
“这就好。”我也放下心来。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逐渐靠近。紧接着一个侍卫穿过我俩,走到前面。“小姐不若跟在属下身后走,这样还稳妥些。”声音低沉浑厚,我听得出是一直守在卧房门口的那个男子。
“好,那就有劳了。”我也不与他客气,遂向后拉着秀儿,都跟在他身后。
突然前方晃过一道光亮,我拿手遮了。身边的秀儿也惊得向我身边缩着,口中还颤颤巍巍地问:“这位大哥,你……你这是作甚?”
男子貌似愣了愣,缓了缓才略微赧然地回说:“……哦,路上黑,属下将剑拔出略微照着路,也防小姐摔着碰着。”
我笑了,这男子虽敦厚却也是细心之人。“不妨事,我们还是快些走出去吧。”
没等我说完这话,便听到身后远远传来破碎之声。
前面男子顿时加快了脚步,“不好,有人突袭我们,刚刚那声响听上去颇像破窗碎裂之音。小姐,咱们恐怕要快些才好,莫要让他们寻着痕迹。”
我连连称是,也不顾身体笨重不适,只能拖着肚子努力前行。
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只要逃出去又是一片天。只要逃出去,我就能将踏歌那个贱蹄子生吞活剥,一定要逃出去!
又是一阵奔命般,我使劲喘着粗气,心中不断埋怨这龙信将密道究竟修到了那方天外国度,走了这许久竟还未有些许到达的迹象!
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腹中宝宝经这一阵折磨已然是不断翻腾,刚刚中过毒的身子本就虚弱,普通人觉不出的一段路程,我竟然已经出现胸闷和气短的症状。实在坚持不过,我慢慢住了脚,对前面的男人断断续续地说着:“停……停一会儿……我……累得……实在……不行了……”然后开始扶着墙壁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这时后面几位侍卫已经陆续到我身后站定,听他们气息根本听不出一丝气喘虚浮的症状,好像刚刚不过出门散步一般,我翻着白眼挣扎在清醒和昏厥之间。
天知道,此刻我带球跑路有多悲壮。
“小姐,后方那刺杀之人想来就要追上,咱们还是抓紧赶路是正道。”身后的侍卫小心措词,语气急促。
我摆摆手,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气喘吁吁地跟他说:“我不行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踌躇半晌,终于语出惊人:“不然让属下抱着你走,可好?事态紧急,想来世子也不会见怪了。”
我目瞪口呆:“你……说什么?!”他要抱我走?一百多斤啊,就是一袋大米走上一段一般人都撑不下来,别说百多斤的人……
“属下越矩了。”说完不等我同意便打横将我抱起,步履生风地向前行去。身体一下腾空,天旋地转间我只能攀紧他的脖颈掌控平衡,这男人还真有那把子力气……
少了我这样一个负累,我们的速度过然快了许多,原来不是甬道过长,实在是我的速度耽误了大部队的行程。
默。
我在他怀里伸着头不断张望前面的出口还有多远,终于眼前越来越亮,我仿佛回到自己曾经奔驰在八百米的赛道,此时的心情如同即将奔赴终点时还要迫切和充满希望。
推门而出的那一瞬间,胜利的喜悦凝结在我的脸上。
殇烨瑾和龙信一边一位,如两座门神一样黑着脸守在门口。看着我被侍卫抱出甬道,才略微缓和下来。当下又同时上前伸手企图接过我去。
我冷下脸,小声对侍卫说一句将我放下,下一刻就被稳稳地搁在了地上。双脚踏稳的那一刻,我转身对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某人冷淡地开口:“王爷大驾光临,是来验收方颜有无命丧黄泉么?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冷笑,他与踏歌简直配合默契。明地里让我稍安勿躁,许诺定会给我说法,可是转过头就派人查探我的住处,然后三番五次派人前来试探,终于摸准这一日院中只我一人在家,便先行放毒伤我孩子,后命亡命之徒取我性命,这前招后计配合多么默契啊!
“颜颜,你误会我了!”殇烨瑾听我这么指责,他不甘不愿地上前,企图与我争执。被我挥袖打断:“冤枉?你不是最擅使毒吗,当初在府上用蛊毒控制我那么久,这区区在食物上下毒对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也怪我太愚笨,竟然还能中了你的圈套。现在看着我与孩子安然无恙,怎么,悔青肠子了吧?是不是惋惜没多放些毒,一并毒死我多好啊!”
如今的新仇旧恨做就让我急红了双眼,我抖着身子极力压制着胸口的愤怒,可依旧恨不能上前撕了他那道貌岸然地伪装。
龙信一步上前,揽过我的身子,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小声地劝慰着:“你先别急,小心孩子要紧。”
我早已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掩起满目疲惫:“龙信,我累了。”
“好,我们这就回屋休息,往后我断不离开你半步。”他顺着我的话接下去,转身扶我往里面走去,这会儿功夫我才有空看身边的环境。依旧厚实的雪堆的漫山遍野,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零星几棵孤零零的树干还像有些生气的模样。
龙信何时弄了这么一出萧索的房子。
“这是哪?你何时盘下这样一间屋子。”我努力将杵在院子里如同抽去魂魄的男人摒弃,口气平淡地问着。
“你不记得了,这里不就是当初你与沈悠逃出来时住过的小院?”他浅笑着,一边放缓脚步扶稳我的腰,一边小心提醒着我脚下的台阶。
我诧异,这竟是那件破败的小屋。我们一行人竟然从桃花村穿行到了京城!
“当日我买下桃花村那处房屋时,便觉狡兔尚且三窟,咱们这般逃命哪能只有一处藏身之所。便命人修了这暗道。只不过暗道九曲十八弯,竟正好绕至此处,我便顺势将这里算作了咱们第二藏身之所。”他仔细与我说着,口气几近温柔。
我笑了:“难道还有三窟?”
“谁说没有,这第三窟便是我与你真正拜堂成亲的家。在江南,你我说好的人间天堂。”
我怔愣地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半晌尴尬地转过头去。此时屋外传来巨响,我骤然回头,竟发现门前原本长着的那棵孤零零的老树,竟然拦腰断作两节。
而那矗立在侧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殇烨瑾,我难过的,是你从不曾坦诚相待与我。我从不稀罕你多么高高在上,就算是平常百姓家每日里柴米油盐酱醋茶,只要你我坦诚相待,也总好过每日里平白的猜忌和无端的相互折磨。
而你终究不懂。
脑中一直紧绷的弦一旦松开,疲惫便如浩瀚的江水一下将我淹没。龙信将我安置到内室的床榻之上,轻声与我说话已然听不见,我便安然入了梦境。
只盼着在梦里,殇烨瑾能与我说上一句掏心窝子的真心话,总是好的。
后来听秀儿说起,我们住的那间小院如今早已灰飞烟灭。她从龙信侍卫那里问出,那日她见我误食了毒糕点之后,便差了两人去通知龙信。刚巧那日宫中设小宴,参宴的不过都是朝廷进臣和皇家儿女,龙信与殇烨瑾自然都是在的。
于是龙信听到我遇难之后,扯了个谎便悄然离席,却不知殇烨瑾早已盯紧了他。自他离席后,殇烨瑾也寻了个由头跟了出来。于是两人顾不得争执太多,便一同快马奔至桃花村。谁知到了小院一看,竟然已经一片废墟,看着满天的火光和灼烧的空气中发出的噼里啪啦的碎木之声,两人才得知我们竟然中了别人的奸计。
这才有了后来他二人一同守在甬道口,等待的场景。秀儿说到最后,还犹犹郁郁地跟我开口说:“小姐,也许那块糕点里的毒并非王爷放的。您想,那王府里人多手杂,踏歌想害小姐只要混进厨房,多轻而易举的事儿。您不能只怪王爷的……”
我叹息,我又如何想不到这一层。我那天之所以那样说,无非是急火攻心,口不择言了。他那么护着踏歌,我若不骂他几句,如何解我心头之恨?
手里捏着核桃,我暗自发狠。踏歌,咱们这旧仇新帐总有清算的时候,你且安生几日吧。等宝宝生下来,我慢慢跟你磨。
你且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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