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霜：“主子是公子，我是小姐，那……”她指一指外面，“他是保镖？”

　　连青点头：“大概是的，小姐”。

　　“进了城先找家酒楼，你主子我饿了”连青摸摸抗议的肚子，这一路虽然也没挨过饿，可到底出门在外，成天就是干粮白水，连小姐可不是会虐待自己的人，活着就要吃得好过得好嘛。

　　“那念霜吩咐下去让大伙儿先和兰姨会和，主子在就近的酒楼吃好了再到兰姨临时购的宅子”

　　“让赵大侠与主子一道吧，您这阵子水土不服，吐得厉害，遇上什么事别吃不消了”。

　　连青：“……”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啊，怎么都快成你发号施令了！

　　北汉京都开封历来还算繁华，故而历史上开封曾是多个朝代的首都，连青看着布上的满桌的菜，觉得，光是看这菜色就知道这繁华所言非虚了。

　　她抓起筷子，刚想动手，赵匡胤挡了她的筷子，拿出银针快速地试了每一盘菜，然后展眉道“可以吃了”

　　连青：“您……高见……”，她是真想说，兄台，您至于么你，姐姐又不是皇帝宰相什么的，谁有这心思吃饱了撑的毒死她啊，杀人犯法知不知道。

　　这酒楼看上去很是高雅，连青趁着吃东西的空档把周围大量了个遍，都说酒楼客栈是最能听小道消息的，这里却是稍微有谁提了句“新帝登位”，管事儿的便哈着腰，“莫谈国事，莫谈国事”，那说的也自觉转了话题，便是管事儿的不说，那身旁的朋友也是要提醒着“莫谈国事”的。

　　不是说北方的汉子拿起武器都可上战场吗？国家兴亡都不许谈论了，说什么上战场。连青吃着饭，不想再去琢磨这些事。

　　楼下人来人往，从连青的位置望下去，正好把整条街尽收眼底，她把手伸出窗外，自言自语“有风呢”，是啊，有风呢，手腕上红色的丝线微微动着，分开已经快三个月了，你可有想过我？

　　“小二，结账”

　　“两位客官，刚刚与你们一道来的姑娘结过账了”

　　连青笑道，“我竟忘了念霜办事素来心细如尘”

　　“赵兄，走吧”

　　赵匡胤拿上包袱，问一句“去哪里？”

　　“将军府”

　　这一趟将军府之行着实是个笑话，连门都没有进，却被看门的一句“圣上驾临，不见外客”挡了回去。

　　圣上？素闻北汉这位年轻的皇帝是暴戾的性子，却与郭少将军交好，这位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常伴圣驾左右。

　　夜间有些闷，念霜奉了茶站在一旁，对着连青低语了几声，连青欠身，“赵兄，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出去一下今夜不回来了”

　　赵匡胤很义气地起身“青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与你一起去”

　　连青食指敲了敲茶盏壶盖，望一眼他，“也好”，诚然，这句也好只是敷衍，转眼赵木头便被迷晕了拖回房去休息了。

　　就连青的原话来说，这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木头，不弄晕了他是非去不可，被他看到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聚到一起，他非得吓得转身就跑，与其看他丢人地落跑还不如别让他去。

　　念霜却淡淡然说一句“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不知道主子是担心我们多一分危险还是怕他多一分危险”，语毕便摸索着找了开关，按下去地上多了一条地道，层层阶梯不见底。

　　这些屯到地下室的兵器，放到谁手里都是烫手的山芋吧，也只有兰姨有这个胆量有这个才智，能把这么大一批军用兵器安然无恙运到别人的国都。

　　念霜点起火折子，越往下走便越亮，下面原是点了蜡烛的，说是地下室，经过装点俨然是地面上那栋宅子的翻版。

　　连青看到兰姨一身夜行衣还没有换下，这个清丽的女子三十刚出头，看起来却是二十几岁的少妇，大半年不见，她也不见老，见了连青也是如往常般先露了笑，连青却是扑过去抱住她，轻唤了声“兰姨”。

　　韩若兰一愣，旋即拍了拍她的背，“长了一岁反倒更像小孩子了”

　　人就是这样，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才不会时刻记着自己的年龄，多少重逢，都无法用语言去表述心情，就像此刻，只是一个拥抱后，兰姨便领着连青进了里间，一车车干枯的稻杆下，是大刀、红缨枪、弓箭……甚至抹到刀剑上的毒药都备好了，连青曾戏言“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暗地里抹毒的勾当不甚光明”，兰姨驳道“这世上本没有什么不可为的，暗箭伤人不过是一个计策”，说完她便默不作声了，不知多少年前，有个少年也曾这么反驳她，后来她学了暗器学了下毒，却最终叛了师门，唐少阳，既然你喜欢她又何必给我希望！

　　“以后不要叫我主子了，叫名字，连青，天青色的青”，离开地下室前，连青对着一张张或熟悉或已不太记得请的面孔说道。以前喜欢唯我独尊的感觉，无论是心理作祟还是一时新鲜，现在却是腻了，仗着点钱把人分为三六九等不是她喜欢的，还曾口口声声说崇尚自由平等，自己这种心理和那些古人有什么区别，人的本质果然都是一样的，那些喊不公平的永远是社会底层的人，一旦脱离了底层拥有了可以践踏比你低贱的人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哪里不公平了。

　　连青现在没有别的事情了，等着君唯来拿东西就好，不知道……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后，他她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天大亮，念霜对上刚踏出房门的赵木头，便喊着“看吧，还说什么青弟的事就是你的事，才喝了几杯水酒就装睡了”

　　连青伸着懒腰，暗暗对念霜竖起大拇指，恶人先告状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还真是少见。

　　赵木头一想，脸就微微泛红，看连青那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暗道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他这兄弟当得太不够义气了，他满目歉意地嘿了两声，“青弟，昨晚没出什么事吧？”

　　不等连青开口，念霜先接了过来，“怎么没出什么事，我家主子和我都差点受伤了”

　　赵匡胤急忙去看她哪里有没有受伤，连青忙不迭避开，念霜嗤笑“念霜才是弱质女流，赵大侠好生不懂怜香惜玉”。

　　“念霜，你别折腾赵兄了，他可不是谨记古训，男女授受不亲么”连青捏一把念霜的耳朵。

　　“古人说的可多了，还有男子间的情谊，譬如汉哀帝与董贤共寝，董贤压住了皇帝的袖子，皇帝不忍惊醒他，起身断袖，魏王对龙阳君亦是恩宠有加……”

　　连青踹过去，“说什么呢你这死丫头”。

　　赵兄窘了一窘，“念霜姑娘不要误会，赵某对青弟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把他当弟弟”。

　　用过晚膳后，连青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消化消化，本想练练剑，又觉得乏力，灵光一闪便拉上赵匡胤出门去。

　　一路花红柳绿，逛过几条街后，连青拿着冰糖葫芦，满额黑线地站定在烟雨楼门前，果然是门庭若市啊！

　　再瞧一眼手中的冰糖葫芦，她果断地想甩开，旁边的赵木头拦住她，“方才的小朋友下了多大决心才把糖葫芦割舍给你，扔了岂不……”，连青一把将糖葫芦塞到了赵匡胤口中，“赵兄言之有理，扔了实在可惜”。

　　说到这糖葫芦，可真是一波三折说来话长，半个时辰前，一辆马车的马匹失常，在闹市中狂奔起来，一名十五岁上下的少年在路中央差点被马踢死，连青身形一闪，既是举手之劳救了这名智商为幼童的少年，周围一片叫好，连青一笑，颇为无奈，明知是个智障的少年，为什么没有人看着点，明明方才他身旁的人拉一把就可以躲开，为什么那身旁之人自己避开却不愿伸手拉别人一把？

　　赵匡胤帮忙驯服了发狂的马，车夫就差跪下来磕头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多亏壮士，萱小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将军可饶不了小的”

　　连青顺口一问“老伯口中的将军是？”

　　“郭荣郭少将军”

　　她脸色微变，不置一词，转身问那少年，“小朋友，你家在哪儿？姐姐送你回家哦”，那少年并没有完全痴傻，心智大约有八九岁，反应比常人迟钝，连青说的话他想了许久也听懂了，于是伸着手指出了方向。

　　连青与赵匡胤带着小朋友离去时，还听到马车内的小姐声色清脆，如清泉过隙般道一句“东伯，谢了恩便快些赶去将军府，荣哥伤得不轻呢”

　　路边的百姓那么一眼望去，马车内掀起帘子，露了一面的女子，如同仙女般的样貌，“是郭大人的义女萱小姐”

　　“萱小姐因为身子弱几年不曾出过府门，如今是活脱脱的大美人儿了”

　　“萱小姐慈悲的心肠，有一身的医术，怎的就是医不好自己，真是天道不公”

　　连青回头的那一眼，只见马车已缓缓前行，帘子亦稳稳地遮了马车。她匆匆回了头，笑对少年，“想吃冰糖葫芦吗？”

　　于是最后却是连青将他送到家门口时，少年将手中的糖葫芦塞给了连青，忍着口水不再看一眼诱人的食物，只说：“姐……姐，你吃”。

　　连青将糖葫芦再举到他跟前，笑答“我不吃，给你吃的”

　　少年哭了，死活要连青吃，连青只能当着他的面咬下一颗，随后他的家人出来，连青拉着赵匡胤就跑。

　　赵匡胤纳闷，他们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跑什么？

　　直到回到闹市喘不过气来才停下，顺过了气，半响，摸着鼻子问一句，“似乎……我们做的是好事，为何要逃跑？”

　　赵匡胤：“……”，然后大笑，原来他也会犯这种迷糊！

　　连青稍做总结，道：“坏事做多了，原是习惯所致”

　　赵木头才不信什么习惯所致，在他眼里，他的青弟从来不做坏事，他待下人好，与下人就如极好的朋友般相处，也不像别人般见死不救，对方才的智障少年如此，对他赵匡胤亦是。

　　赵匡胤被连青拽进烟雨楼后，才知道他口中好玩的地方原是青楼！

　　刚进去一群女人便围上来，赵匡胤护着连青，还是抵不过那些女人一个一个贴上来，庸脂俗粉总是不讨喜的。

　　连青挣开赵匡胤，挤开成堆的“美人儿”，一脚踩在圆桌上，嚷道“把你们妈妈叫出来，我要烟雨楼的头牌”

　　这一声惊了四座，烟雨楼的头牌哪能说见就能见的，多少人一掷千金流连数夜都不得一见，这小白脸好大的口气，一进来便大喊大叫。

　　老鸨扭着腰肢出来，肥手执着一把贵妃扇，规律地摇着，一见连青这穿着打扮，再看那通身上下的气质配上嚣张的气焰，肯定是哪家大官的公子了，顿时满脸堆笑，“这位公子啊，我们的牡丹姑娘今日身子不适，怕……”

　　连青一口茶水喷出来，妈妈俗，连头牌的艺名也取得俗，青楼的姑娘是除了水仙就是牡丹了不成？

　　“身子不适？”连青好不容易稳住了笑，挑着眉边故意问了一句边伸手去拿腰间的钱袋。

　　妈妈看着那掏钱的动作，脸上的笑顿时放大了，连连摇扇道“若是公子实在想念的话，我便去问问牡丹姑娘的意思”。

　　连青的笑僵了片刻，她的钱袋……不会是方才救人时掉了吧？她收了踩在桌上的脚，挪到赵匡胤旁边，小声道：“赵兄，银两借给小弟应应急”

　　赵木头愣头愣脑：“要银两做什么？青弟难不成……难不成是要嫖……嫖、娼！”

　　连青：“……”

　　赵匡胤一副天理不容的姿态，“青弟，你怎么可以做这样不文雅之事，若是耐不住性子娶了妻妾便是，怎能来青楼喝花酒！”

　　妈妈初见情势不对便叫了打手上来，“给老娘把这个两个闹场的抓起来，不要伤了那个小白脸，如今有好这口的，调教一番还能栽一棵摇钱树”

　　那老鸨俗是俗了点，调教人的功夫着实不错，这些个打手手底下都是真功夫。

　　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连青挤开人堆窜上二楼，赵匡胤当然放心不下他一个人乱跑，二话不说跟上去。

　　妈妈见人上了二楼急得汗都出来，那厚厚的粉底化开成了花脸，鬼哭狼嚎喊着：“快，快，把人拦住，不要让他们惊了楼上的客人”。

　　连青回身对赵匡胤一笑，“我带你看花魁去”，说罢，撞开了一间房门，那里面一身绿裳的女子惊了惊，果然是美人儿，不同于楼下那些千娇百媚的女子，此女子是淡淡的眉目，朱唇不点而红，眉间似藏了一股忧伤，眼眸有情，她正坐在琴台上，似是恰好调了琴弦，准备弹一曲，却被外面的嘈杂扰了。

　　人也看了，连青可不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追崇者，饱了眼福便拽上赵匡胤跳了窗。

　　谁知跳下去却扰了一对打野战的男女，那女子想必也是烟雨楼的，衣衫丢了一地，两人都叫地销魂，男人正兴奋耕耘着，他身下的女人听到动静一睁眼便大叫起来，男人抓过衣衫抽离身体时，哪里还有什么人，却是上方一阵爆笑，二人抬眼望去，楼上往下瞧的一群看客尽是猥亵。

　　连青赵匡胤跳出了墙，绕了几个铺子，钻进一条巷子，那群打手不依不饶追到巷口，连青拽过赵匡胤，他的身形挡了连青，一眼望去，仿似一对正在调情的情人。

　　等那些人终于追去了别处，连青才松了口气，却见赵木头脸色一阵潮红，连青忍不住笑了，“牡丹姑娘不愧是头牌，看了一眼就让赵兄情不自已了”

　　赵匡胤良久，呐呐应了一句，“牡丹姑娘样貌是不错，却太过做作”

　　“哟，眼光还挺犀利，那你是被那对偷情的男女扰了清静了？哈哈，赵兄不用害臊，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连青却没有看到这位赵兄盯着她的眼神有多么难耐，咽了咽喉咙，他翻身离开触碰着连青的身体，背靠到墙壁上，呼气紊乱，脸上的潮红久久才退去，闭目，手有些发颤，他居然，居然差点就亲了一个男人！太无耻了，赵匡胤你龌龊变态！骂完后，睁眼看到连青已经踱步到巷口探头探脑。

　　回去时，连青买了许多食材，丢给了念霜，念霜羞一句：“一个菜都不会烧，小心嫁不出去”

　　赵木头探出身子，“娶了会烧菜的媳妇儿便好，嫁出去作何？”

　　二女子：“……”

　　次日，兰姨与念霜去了关外，牧马还留在关外，她们必须出关安顿好，夙情宫的人被连青一个命令打发回了宫里，她到现在才知道，夙情宫竟不是在临安，乍得知道素堇娘亲是临安人士，便以为夙情宫也在临安，想必素堇亦是流落到漠北的孤儿，被夙情宫的前宫主养大，教习武艺后承了位。

　　是的，夙情宫在漠北，连青想起苏老夫人临终前对她说的话，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苏老夫人对连青一直是仇视的，也许是因为她长得像素堇也许是因为她厌恶夙情宫，总而言之，她死前说的却是出于好心，她说拿着环佩令与流苏图腾去漠北便可找到素堇，如此，夙情宫便在漠北，那娘亲是不是在夙情宫中？不可能啊，若是在夙情宫怎会没有人找到？若不在夙情宫，漠北一望无垠，她上哪儿找去？

　　无根无据，这样如何找得到！她索性不去想了，任其自然，她本想解散夙情宫，一个不讲人道无情无义，只知一味听令的组织，她并不是很喜欢，甚至反感，可是继上一次解散，心性未泯的女子都寻了夫君组家相守了，虽不能携手百年，能守得一时也是好的，剩下守着的这些人依旧在江湖上如无根浮萍，若不重回夙情宫，那些武艺高强的冷血女子等时间久了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夙情宫有特定的漠鹰用于传信，回宫时她们留了一只给连青，有需要一声口哨，漠鹰片刻便到。

　　地下室的姐妹们被兰姨派了杀手门的人先护送着回金陵，说是北方总比不得江南乐子多，说穿了兰姨是怕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们在这里遇到危险，这里是什么地方，一旦战乱人人自身难保。

　　“到了江南便各自谋出路，到底醉千年的姑娘不少人认得，别聚到一起被官府注意了”这是兰姨最后对那些她相处了少则两年多则八年的姑娘们说的话，她给每人都分了一袋银两，回身离去时，剩下兀自站着奴颜婢笑数年的小姑娘们，此时她们都素面朝天，那清丽姣好的面容，曾不知捕获了多少年轻公子富家员外的心，此时却一个个泣不成声。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数，只要还活着，就不算太糟。

　　连青没有为大家办什么践行宴，这些虚浮的礼数与客套，用在早已尝遍了人间冷暖的她们身上，只让人觉得虚假。

　　她对她们说的最后一句便是：“本想稳定了就再开一家青楼的，招牌都想好了，我的摇钱树都要从良了，可把我的算盘打坏了。姑娘们，苏家我曾经住的房间地底下埋了一箱珠宝，我不回去了你们分了去做些买卖，你们不拿也迟早被发现了让别人白白占了便宜”。

　　连青自嘲了一番：虽然不是个好人，但好歹有些良心吧……

　　安然无恙过了几日，某个早上开了门，却见门口站着两名官兵模样的男子，连青警戒得将他们上下扫视一番，“找谁？”

　　“请问这里可有一位叫连青的姑娘？我们将军请她过府一叙”

　　连青神色不变，“郭少将军吗？告诉他，自己来请”

　　纵是两位官爷涵养再好，那也是当官的，何况上头说一定不能怠慢的是连青姑娘，又不是他，“这位公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请通报一声连青姑娘”

　　“老娘就是”连青砰地关了门，拿栓子闩死了，气呼呼地走了，再也不管外面的敲门声。

　　赵匡胤见他一脸怒容，疑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疯子派来的疯狗在乱叫，我们走后门上酒楼去”连青是大声喊出来的，纵是隔了一扇门，外面也听得一字不落。

　　君唯听到这句原话时，只是抬眸看了一眼回话的下属，面色冷淡，两位下属冷汗连连地告了退。

　　良久，那面色冷淡的人才微勾了唇角，还有力气骂人，心情便不算太差。

　　“栓子，查查京都最大的酒楼是哪家”将军一声令下，属下莫敢不从。

　　陈栓硬着头皮说了“是”便下去，随晋怀一同出了大堂，栓子终于哀嚎了，“若是谁知道我们战无不胜的大将军连京都最大的酒楼都不清楚是哪家，面子往哪儿放啊！”，普天之下，也只有君大公子能那么极品了。

　　晋怀瞥他一眼，神态悠然，“不知这酒楼一聚，是将军占上风还是那位姑娘占上风”

　　栓子跳脚，“当然是将军”

　　“何解？”

　　“你是将军的人还是那姑娘的人？”这话说得……便是亘古不变的护短真理！

　　凤莱酒楼，连青点了满桌酒菜，尤其是酒，一坛一坛的陈年佳酿摆着，初始赵匡胤还拦着，连青却袖袍一挥，“我素有千杯不醉连小青的称号，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千杯不醉连小青的称号倒不是假的，却是陆美美给她封的，想当年，年少气盛，穿梭于酒吧舞池中时，她几时醉过？

　　只是这厮却忘了，古代的烧刀子二锅头哪是啤酒能比的，她也那么豪迈一碗一碗灌下去，周围的吃客连连拍手叫好。

　　半坛子酒下肚，连青就一时激动砸了几个碗，还踩到桌子上喊干杯，后来干脆用上了英文，赵匡胤强行把她弄下来，她却挣扎着踢翻了凳子，趴到窗边大喊：“君唯，你个王八蛋”

　　刚踏进酒楼，跟在某男子身后的栓子大人朝晋怀一个眼神过去，我们的主子是不是有个小名叫君唯来着？

　　晋怀点头，神色悠然如故。

　　君唯把连青从窗台上提下来的时候，她一巴掌随手就甩了过来，大庭广众之下，君唯怎么着也不会让她随便打了去，抓紧了她的手腕一扯，便被强行揽住了。

　　连青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眼神迷离望着他半响，嘟囔了句“美人”便倒在他怀里。

　　这一处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先是有人小声议论着，“这位白衣的是郭少将军吧”

　　“也只有郭少将军才能长得比倾城的女子还美又不带胭脂味的”

　　“什么比女子还美，小心割了你的舌头”

　　“那位赵大侠与那蓝衫公子倒是这里的常客，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啊”

　　“郭少将军抱着一名男子，这是……”

　　周围的声音零零散散，都是压低了声音议论，在将军面前，谁敢放肆。

　　赵匡胤对君唯抱拳行礼，“在下的兄弟喝醉了，扰了阁下的雅兴”

　　君唯这才注意到此桌还有一人，眉目扫过去，略颔首算是回了礼。

　　“若是无事，还请阁下莫怪，在下这就带他回去”赵匡胤去接连青，想着醉得如此厉害怕是要背回去了。

　　君唯抱着人侧身避开，垂目望着怀里的人，指尖滑过她的脸颊，极是轻柔的动作，把周围的看官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忘了呼出。

　　赵匡胤蹭地莫名的怒火上涨，“阁下这是做什么！未免欺人太甚”，话出口的同时，掌风也打了出去。

　　连青感应到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堪堪半睁开了眼睛，正对上赵匡胤的位置，忽的眼前一花，身体便在下落，君唯抱着她直接从二楼窗口跳到了大街上。

　　赵匡胤随即跟着跳下来，整条大街已围成了人山人海的阵势，酒楼上的人亦是跑到了楼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看这模样，此番二人势必要动手，一位大侠，一位是久经沙场的将军，这要打起来，那可是足以载入史册，留为美谈的啊，尤其是二人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却是为了一名长相女气的小白脸。

　　陈栓跑上去，表情很是尴尬，“将军，这里是大街上”

　　君唯看都不曾看他一眼，摆明了谁劝都没有用，还是晋怀识相，把栓子拉到一边，使个眼色。

　　适时连青却撒起了酒疯，甩开了君唯，摇摇晃晃站不稳，抬手用力敲了敲头，伸着手指着人群，半笑半怒，“看什么看，再盯着我的美人看我不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她揪着君唯前襟的衣物，美人二字就那么扣到了我们英明一世的大将军头上。

　　“青弟”赵匡胤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大喝出声动手抢人。他却是很担心，喝醉了不但说胡话还对生人搂搂抱抱。

　　连青终于看见了赵匡胤，大笑起来，“赵兄，你怎么摇来晃去的，是喝多了站不稳吗？”

　　“你要干什么！”，赵匡胤大喊出声，君唯已经把连青扔到了马背上，自己也翻身坐到后面，拉紧了马缰，他鞭子一扫，啪地打在马身上，马蹄错落，哒哒几声飞奔出去。

　　君大公子头也不回，丢了一句，“我的人自然是我带走”。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北边的契丹捏了个汉民过境，偷粮盗物的理由攻了过来，驻守边境的官员真正能打的一个都没有，北夷来犯的时间一般都在冬季，粮食短缺牧草干枯之际他们最是猖獗。

　　皇帝质问为何掉以轻心，令北夷有机可乘时，官员上报实在没有料到契丹会在这个季节进犯。

　　圣上大怒，“敌国进攻若是按你们预料的时间还不如你们去进攻”

　　御前使双手递上折子，“皇上，郭荣将军请缨出战”

　　刘承祐没有批准也没有批不准，就这样吊了十天半个月，派了郭威为北征大元帅，升郭荣为御前太傅，只说郭家一门忠烈，外可安邦内可定国。

　　郭太傅当着满朝文武，摘了一品顶戴，奉上官印扬长而去。转身拿了红缨枪投到郭家军领了小兵的军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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