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设局
墨梅拭了拭额上的汗珠,小心翼翼地给宁绾朱陪不是,口中道:“小姐,墨梅是不是闯祸了,给你惹了麻烦?”
宁绾朱笑笑:“哪儿的事儿?你这回可是立了功,想不到,你竟然也有这样当机立断的时候。”她当然是指墨梅在邵姨娘房里见到这样重要的账册,便决定给抱了回来。
宁绾朱这时候也长长吁出一口气,心知邵姨娘以为自己毁尸灭迹,将账册给放在炭盆里焚化了。她放下心来,取出了账册一页页地细翻,这才晓得,邵姨娘果真是动用了自己生母邵云疏的嫁妆,然后通过宝通,放了印子钱。
然而出奇的是,邵姨娘当年,似乎只动用了邵云疏一半的嫁妆,而另一半,账册上有记载,但却没有写明用作什么用途。看到这里,宁绾朱掩卷沉思——要知道,邵氏仅仅一半的嫁妆,七八年之中,就滚出了十万两白银之多的巨利。邵姨娘是逐利之人,怎么可能放过邵氏嫁妆的另一半。
她一直想了很久,也没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只得作罢。不过这账册倒是好东西,只要顺着这本账册上的记录一项项追查,就可以顺藤摸瓜,将邵姨娘放过所有的印子钱,一笔一笔地找出来,消除影响。
宁绾朱依旧将账册放在自己烙笔盒子的夹层里,大喇喇地放在书桌上,只叮嘱了墨梅,千万不要移动。
“就这么放在打眼的地方,不要紧吗?”墨梅疑惑地问。
宁绾朱笑道:“你若是觉得别人藏起了一件东西,你会上哪儿去找?”
墨梅想了想道:“自然是越隐秘的地方越好——嗯,小姐,我明白了!”她跟着很诚挚地向宁绾朱道谢,“跟着小姐,墨梅学了不少东西。”
宁绾朱笑道:“客气什么?明后两日等那位林先生从南阳府里回来,庄子上还有闹腾的时候。你这几日且睁大眼睛,帮我看盯着姨娘院子里的动静。”
墨梅高高兴兴地领命去了。
果然,第二日午后,庄子前院传过来消息,说是那名“潘”姓的客商从南阳府回了来,还给庄子上诸人带了不少礼物,都一一分送了,另有一坛陈年的老酒,抬了来放在了宁永强那头,说是感激宁庄头收留。
因这“潘”客商是个很会“来事儿”的人,上上下下一打点,前院里的庄头庄丁们,没有与他处得不好的。
宁绾朱却晓得,山雨欲来。
当夜平安无事,宁绾朱在房里心想,这邵姨娘还有些耐性。
第二日午间,她用一件大氅,将自己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偷溜去了宁永强与杜氏的屋子。这时候宁永强还在外间忙活着,而杜氏见到宁绾朱过来,有些猝不及防,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要招呼宁绾朱,却被她婉拒了。
“是不是我来得不巧?”宁绾朱笑道,“庄头婶子别是要歇中晌觉了吧!”
杜氏笑着,带着几分慈爱的目光看着宁绾朱,道:“乡下人家,也就这没开春的时候还能稍稍歇一歇,一到了春耕,便是想歇,也不行了。”
宁绾朱与她客套了两句,便说了自己的请求:“庄头婶子,能不能请你去将那位姓潘的客商请来,我想在这里见见他,问两句话。”
杜氏立马就犹豫起来。
宁绾朱知道杜氏的顾虑,便撒娇着对她说:“婶子,我不过是像问问南阳城里的情形。再说了,有您陪着我,见见外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杜氏想了想,觉得也是。再说了,在杜家村这等乡下小地方,男男女女,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并不像南阳城里的深宅大院,有那许多的忌讳。于是她便起身去寻那“潘”行商,可是出去转了一圈,没有寻着人,却将宁小丫带了回来。
宁绾朱吃惊,倏地立起来,道:“怎么了?”
“四处都寻不见,”杜氏也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可是我问了守门的庄丁,都说是没见过那位客商出去过。”
这时候,宁小丫插口道:“对了,那位客商应该是甘陕一带的人吧。我今日听见秋雨姐姐吩咐给那位客商单独做了一碗臊子面,加了好多醋和香油,闻着可香哩!”
宁绾朱闻言,一个箭步上前,拉着宁小丫的手,问:“你可晓得那客商是否将面都吃了?”她担心这单独给林建义做的食物里加了点什么“别的”佐料,而醋和香油,只是为了掩盖味道而已。
宁小丫点点头,道:“应该是都用了吧!我看见厨下收了空碗回来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了宁绾朱的心头,前世里,她那位潘姓乳娘,还真的是甘陕人,喜食面食,更喜欢在餐点里加米错。可是,眼下庄子里住的这个,明明是福建人林先生,这都哪跟哪儿啊!她突然转身,对杜氏说:“庄头婶子,快,多带些人手,不对,带几个可靠的人,到庄子上那些平日里不用的僻静无人的地方去找一找,但是吩咐他们,发现什么的话,千万不要闹将起来。一切由您和庄头大叔处置。”
杜氏听宁绾朱说得严重,不由得也紧张起来,当下应下了出门,吩咐宁小丫陪着宁绾朱。
可是宁绾朱越等越是心焦,哪里能坐得住。这时候前院里还没有什么动静,想是宁永强与杜氏弹压住了,还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来。
但是眼下林先生到底在哪儿呢?这邵姨娘,又唱的是哪一出?
宁绾朱在屋里团团乱转,宁小丫看着都觉得头晕,强笑着道:“二小姐不必担心——要不我出去看看?”
宁绾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与你一起去。”
两人拉开了宁永强与杜氏所居的院门,宁小丫突然指着地上,道:“这是什么?”
宁绾朱将一个折成方胜形的锡纸壳给拾了起来。她麻利地将折得好好的锡纸拆开,翻开里面可以写字的地方,只瞅了一眼,便说:“是后院第三进左面第二排厢房,小丫,快些给你父母亲递个信儿。”
那锡纸壳的反面,写着“后三左二”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一看便晓得,应该是用左手书写的。
宁小丫应了一声,撒开脚丫子就往院儿里跑,跑了一半却突然折了回来,用手指着对宁绾朱说:“小姐,你看——”
宁绾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邵姨娘趾高气扬地领着一队仆妇往后院过去。秋雨跟在她身后,惨白着一张脸。宁绾朱隐约觉得这秋雨似乎冲着自己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恰在这时候,宁家庄子上守门的庄丁突然冲了进来,叫嚷着要寻庄头娘子杜氏。他大声地道:“南阳府里的二夫人到咱们庄子上来了,已经到了门口了。”
宁绾朱闻言,心中忍不住大吃一惊——这时机太过巧合,莫不是邵姨娘与晏氏再度约好的吧!而院儿里的邵姨娘却也有些吃惊地停下了脚步,似乎愣了片刻,这才调转了方向,往外院这边过来,准备去门口迎接晏氏。
宁永强与杜氏闻言,也顾不上找人,赶紧迎了出来。
晏氏的大车驶近了庄子,晏氏身边的大丫鬟莹儿和润儿,从大车上跳了下来,一左一右地,将晏氏从大车上扶了下来。
宁绾朱见晏氏气色虽然有些疲倦,可是看着还好,服色上也没有变化,终于放下心来。晏氏这个时候既然能从南阳城里赶过来,宁老太爷应该还没有大事。
晏氏到了庄子门口,见到邵姨娘率着一众丫鬟与婆子迎了上来,微微一笑,颇有些讥刺地开口道:“这杜家村,果然是人杰地灵,看我们家的姨娘,原先病得那么重,过来几日,就跟好人一样。”
邵姨娘如何听不出晏氏眼下之意,她只低着头,道:“夫人来得正好,妾身本想托人回南阳城里禀报,妾身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眼下庄子上出了一件不大妥当的……丑事!”
邵姨娘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又拖得很长。晏氏忍不住看向她,道:“究竟是怎么了,带我去看看!”
听晏氏开了腔,邵姨娘大声应道:“是!”
宁绾朱躲在暗处看得仔细,若不是晏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而邵姨娘声音里带了几分得意,她便真要以为这件事情是晏氏与邵姨娘串通好的。
这时候,宁永强与杜氏忙不迭地赶了出来,两人都是一脸的焦急。宁绾朱一见,便晓得还没有找到林建义,心下不禁哀叹一声。
不过她拿得起放得下,当下将身上那件大氅折起来,吩咐宁小丫替她收好。然后整了整身上的衣衫,见没有失礼之处了,才从暗处走出来,对循声寻出来的墨梅与墨兰说:“走,我们去看看热闹去。”
后院第三进左首第二排屋子,本来就是当客房用的。当年晏氏带着晏长生和宁家一对双胞胎来庄子上踏青之前,这里曾经翻新过一次。可是时日渐久,这里无人居住,渐渐得,原先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屋子,此时也显得并不那么光鲜起来。
邵姨娘带路带到了屋子跟前,转身对晏氏回报道:“夫人,这是庄子上一件丑闻,我也是刚刚得知,才带了人过来查抄。夫人若是见了什么入不得眼的,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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