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的帘子被拉开，曦仪抬起头，看见左南迁一席绿衣，衣袖翩跹，黑发在风中肆意张扬，他身后跟着穿黑衣的精英属下。曦仪轻轻地笑了，看来，有好戏看了。

　　她优雅自然地从马车上下来，众人看她来了，纷纷躲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下跪行礼，她昂首阔步，豪情只在胸怀间。

　　她走到左南迁身边，看着对面的群群高头大马以及马背上披戴着盔甲神色凝重的士兵：“教主，我来了。”

　　“慕容兼淳没有来。”左南迁似是失望。

　　“我来解决。”她嗤笑，望向那无数的士兵。

　　他们的剑冰冷锐利，指向她和左南迁。

　　“参见公主。”士兵群中响起声音，对方的士兵也慢慢地让出了一条道路，有匹马慢慢踱步出来，慕容涵身着一身红衣，骑在马上，表情高傲。

　　曦仪看向她，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左南迁提前离开，只剩下一百精兵和杨帆、曦仪呆在原地。

　　“想怎么死？”曦仪黑色面具下的嘴唇弯起，眼眸却不见笑意。

　　“死的是你。”慕容涵慢慢举起长剑，指向她。

　　曦仪不屑地笑了笑：“不如来试试？”她手指指向自己的喉咙，“来，把你的剑捅进来，你一直是最听话的。”

　　慕容涵怒视着她，眼带恨意：“你以为我不敢？”

　　曦仪昂起头，眼神倨傲：“在杀我之前，我觉得，你应该见一个人。”

　　沈南一被人从另一架马车上推了下来。

　　慕容涵在那一刻睁大了眼睛。

　　“——南一！”

　　曦仪似是很满意这个效果，挑了挑右眉，满是不屑：“如何？”

　　沈南一被人下了药，全身武功尽无，连走路都有气无力。他望向慕容涵，慕容涵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怔怔地看着他。

　　真好，又见到她了。

　　“你敢动我，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曦仪那双眼眸里仿佛蕴含千百年的嗜血野兽，仿佛血染红了她整个黑眸，杀气汹涌而来。

　　慕容涵跃下马，缓缓走至曦仪大约十步的地方：“放过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他一次。

　　长剑指向她的喉咙，曦仪带着黑暗的笑容：“和上次的问题一样，你选他，还是选慕容兼淳？”

　　她望向地上的沈南一，泪流满面。

　　“不过这次的游戏规则，有些变动。”她的笑容满含杀意。

　　慕容涵看向她：“我选沈南一。”

　　“公主！”背后士兵大喊，“您不能这么做！”

　　“呷——”士兵群后有血喷洒，圆季率领二十黑衣人包围了士兵。

　　圆季握剑作揖：“侧教，已将对方兵马包围，有一欲离队，已杀。”

　　慕容涵看着曦仪：“我选他。”

　　曦仪笑意更深了几分，左手捧着一只碗，里面装着一碗液体：“喝了它。”

　　慕容涵伸出手，缓缓从她手上接了过来。

　　“情花毒，喝下去，你将失去所有的感情。”

　　慕容涵看着碗内嫩紫颜色的毒，眼泪簌簌落下，滴入情花毒。

　　她举起碗，一饮而尽。

　　“我喝完了。”她举起已经空了的碗，“放过他。”

　　有人架起沈南一朝她这边走来，两名士兵上前接过沈南一，将他放至马上。

　　曦仪抛给她一颗药丸：“他的解药。”

　　“你要我怎么做？”她将解药握在手心。

　　“接近你父皇，努力了解关于他的一切弱点，以及皇宫的操作。”曦仪靠近她的耳边，轻轻道：“每十日，就会有人秘密来向你打听，别想背叛我们，在皇宫中，可不少我们的眼线。”

　　曦仪离开她的耳边，直直看着她，目光如炬：“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他，还喝下情花毒。还别拿他的性命来开玩笑，一颗解药的药效只有十天，如果你耍花样，你就等着与他收尸吧。”

　　“你不懂，你永远都不懂。”慕容涵看着她，“你果然不是慕容念蕙。”

　　曦仪的眼神变得更冷了，她左手一挥：“给所有士兵灌下幻梦汤。”

　　“你别想耍花样，给他们灌下幻梦汤后，他们就会忘记所有的事情。”曦仪朝她很淡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所有士兵都被黑衣人强行灌下幻梦汤，一刻钟内，曦仪和黑衣人全部撤退，雪已经化了，他们仿佛没来过一般。

　　慕容涵上马，御马离开，却行了几步后停下，扭头看向曦仪离去的方向。

　　她不是慕容念蕙，慕容念蕙，已经死了。

　　沈南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自己的房间内，昏黄的灯光点亮了黑暗的房间。

　　他起身下床，坐到椅子上，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好像经历了很多，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他只记得那日被一个小姑娘吹了一口气，然后晕过去了。

　　门外传来声响，有人影投在他的门上。

　　“谁？”他警惕起来，手捏紧了杯子。

　　外面却没有人说话，人影也消失了。

　　他拉开门，却发现外面没有人，只有月光温柔透洒在他门前。

　　他抬头看着月光，它投下来的光芒如雪一般，漫铺在地上。

　　仿佛在水中一般，透彻明亮，光华潋滟，满圆失色。

　　慕容涵躲在檐廊转角处看着他被黑暗笼罩的侧脸。

　　黑暗中，有流水潺潺，花苞欲放。

　　锦鲤跃上水面，水面潋滟，凌波闪闪。

　　次日。

　　沈南一从别处听说慕容涵已平安归来了，不由大喜过望，连忙进宫去找她。

　　在她的宫殿内找不到他，听丫环说公主在靠近梅花丛的檐廊，他便绕过走廊，到了檐廊去寻她。

　　他刚拐角，在长廊的最末一端见着了她。

　　她坐在檀木花雕栏杆上，一身白衣，青丝柔披，抬起头望着飘茫的细雨。

　　她伸出手，接过从屋檐上滚下来的雨滴。

　　他缓缓上前，走到她身旁，作揖：“参见公主。”

　　她转过头来，站起身，点了点头。

　　他看雨：“不知突厥王子待公主可好？”

　　“他弃婚了。”她幽幽答道。

　　他惊讶地看向她，她低下头。

　　“公主，你可知……”他犹豫再三，决定说出那日拦马车的事情。

　　“我有些倦了，先回房歇息了。”她转身打算离去。

　　“公主！”沈南一在她背后喊了出来。

　　她闭上眼：“往日之事，莫要再提。”

　　情花毒在她身体里发挥作用，她渐渐变得感情稀薄，但是面对他的时候，心头仍会悸动，仿佛他一字一句像魔音侵入她耳中，扰得她心神不宁，大脑痛楚不止。

　　“我有话对你说。”他看着她的背影，希望她转过身来。

　　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喜欢你。”他看着她，认真说道。

　　她本该笑的，可大脑痛楚不止，害得她无法笑出来，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好害怕，她不再喜欢他，她会忘了他。

　　她不愿意，她希望他可以成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

　　“我的答案，你应该明了。”她立马转身跑走。

　　大脑痛到不行，眼泪流满了整张脸庞，她感觉整个人都晕晕沉沉，快要死去一般。

　　她听到了她最想听到的话的，期待到了她最希望发生的事情，而此刻，她却看不见她的笑容与高兴。

　　只有大脑剧烈的痛楚和满脸的泪，她飞快地跑入房间内，把房门紧紧一关。

　　背靠着门，身子慢慢随着门滑落下来，她双手捂着脸，泪从指缝中掉落。

　　头好痛……真的好痛。

　　剧烈的疼痛朝她袭击而来，她脸色和嘴唇泛白，头顶滑落如珍珠般大小汗珠，呼吸开始急促困难。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沈南一敲着她的房门。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和她，此刻，只隔着一道门，可是她不愿意他推开门，看到她这个样子。

　　当她喝下情花毒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包括，忘记他，忘记关于他的一切。

　　哪怕，这有多难。哪怕，这有多让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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