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的张守财，被五花大绑捆得如粽子一般，丢在外院正中间，姬家仅有十来个仆人，胆战心惊地围在一圈看着。

　　“我今天有话说在前面，姬家不是高门大户，有嫌弃的，早点说出来，你们看上那一家，我负责送过去，无论郭学士府，还是郝学士府，和咱们都是亲戚，绝对给我面子，不会拒绝的。”

　　十几个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最后，管事的刘妈妈率先跪下：“县主娘娘我愿意跟你，愿意在姬家！”

　　“我们愿意在姬家！”其他仆人纷纷答道。姬家规矩少，分工明确，尤其是主子对下人不打不骂，算是少有的好人家了。

　　“既然如此，今后，谁要敢做背主害主的事儿，别怪我姬扶摇不客气。”扶摇最后这句话，看似云淡风轻的，但她因为愤怒，周身散发出凛冽的煞气，让一众奴仆都吓得哆嗦了一下。

　　“县主娘娘，我决不会做对不起主子的事情，张守财是个没良心的，我们都不跟他一样！”

　　“娘娘我们发誓，谁要做下这等卑鄙龌龊的事情，天打五雷轰，死后入阿鼻地狱！”刘妈妈先起誓，其他奴仆乱七八糟地紧随。

　　“好了，我相信坏人总是少数，好人是大多数，这样吧，今后，谁做下好事，我若没看见，可以自己过来请赏，我查证属实，绝不吝啬。若看到别人做下坏事，也可以告诉我，依然有赏，还比自己做了好事赏赐重一分。若是自己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不等别人说，自己来认错，我可以根据事情大小，处罚减轻，或免于处罚。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县主娘娘，我现在向你认错，还能减轻不？”张守财哭着问。

　　“那要看你说了些什么。”

　　“娘娘我不是故意要害你，是那常姑娘扣了我的儿子，呜呜，我犯事被陈家卖了，老婆和孩子还在那家庄子上，不知怎么让常姑娘知道了，通过严家人过来找的我。我真的没有害人之心，娘娘，还有霍妈是展家卖出的，她儿子还在展家，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些都是祸根的。”

　　“哦，这句话倒是善言，好吧，你的处罚可以略减轻一些，鞭笞五十，减十鞭。”

　　“娘娘，常姑娘还曾给附近赶车的老曾过银钱，您今后千万不可坐那辆马车。”张守财为了立功，翻着眼睛使劲想，竟然又想起一件事，“那回你去尚家，我看到有人影在马车跟前晃，好像是陈家的。”他当时拿了常雅君的钱，就假装没看见，现在猛然想起来，也一并说出来了。

　　扶摇养了两个车夫，张守财给自己用，王大年年轻力壮给了爹爹，帮忙搬运酒的。听到这话，王大年赶紧跑到倒座的马厩，过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跑来：“娘娘，娘娘，车轴让人锯开了一半。”扶摇闻听吓了一跳，要是断裂时在平地上还好说，万一爬山玩儿遇险，不死也得脱层皮了，这常雅君，心底恁毒辣。

　　“好吧，张守财算是立功了，但你被人威胁，不知道寻求主子庇护，竟然敢接下对方银钱，这个罪过不可免，鞭笞取消，暂时关进柴房听候处分。”

　　张守财被带下去，扶摇耐心给仆人说道：“若是有家人被挟持，应该告诉我，难道你们的本事，能比我强？面子比我大？只要你们忠心耿耿，我定尽力护大家周全，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遣散众仆，扶摇亲自带着礼物去拜见郭夫人。

　　郭夫人笑吟吟来见扶摇，见她拿的礼物不重，但都是独家私有，算是特别，心中暗赞了一声，她家什么也不缺，只缺人心，姬扶摇很会投其所好。

　　扶摇衷心感谢郭夫人的示警之恩：“不然，车轴断了，还不知遇到什么凶险。”

　　郭夫人一听，心中惊疑，不是在马鞍下面放钉子吗？怎地还和车轴有关系？

　　“没想到家仆是陈家发卖的，他的妻儿还在陈家，夫人就帮我把这仆人送回去吧。”

　　什么送回去？让她审问的。郭夫人没多言语，摆手让伺候的老妈子下去安排。她贴身伺候的人，在郭家仆人中，地位不言而喻，很快就上来回话，说是都办妥了。

　　郭夫人看到老妈子给她微微颌首，知道扶摇所言是真的，心里更加难过，送走来客，立刻询问事情经过，她没想到侄女竟然如此歹毒，拿人命不当回事，一时对常雅君心灰意冷，亲自去了娘家，让弟妹看好女儿，让她暂时不要和人来往。

　　常夫人不肯相信女儿如大姑子所言这么不堪，送走客人，赶紧回来问女儿，常雅君委屈异常：“我就是再不堪，也不会把人命视作草芥，姑姑竟然这么看我，只给你说，却不肯搭理我。”以往做错事情，郭夫人都是直接教诲，这回，表明是对她彻底失望了，常雅君越想越难过，姑姑和她的情分，不渝母女，现在，不是心死，怎能视若无睹？

　　“娘，你去找姑姑，这些都不是我做的，呜呜，你去给姑姑说一声啊，我不服气姬扶摇，恨不能让她大大的丢人，可我没有害她性命，我怎么能这么不知轻重？”

　　“可你，不是让人在县主的马鞍下放沙子了？”

　　“呜呜，那也是个误会的，那天听说她们骑马玩儿，我心里生气，顺口那么一说，小红就出去安排了，娘，我现在想来，好多事情，都是无心说说的，是小红当了真。”

　　常夫人有些后悔，这个小红卖得太仓促了，没有好好审问一番，她看女儿的样子，应该说的是真话，最近，常雅君虽然还有些小心眼，在她一再劝诫下，已经转好了些。

　　“娘，我真的没有要害人性命，呜呜——”

　　常夫人叹口气，安慰女儿道：“小雅，你这么说，娘相信，你在家好好想想，到底是谁要毁你名声，娘也让你姑母好好查一查，还你一个清白。”

　　“嗯！”常雅君抽泣地点头。

　　“小雅，苍蝇不叮无缝之蛋，你最近想法偏激，才会被小人利用，你还是听姑姑的话，放开心怀，不然，这些鬼祟之事，就清理不尽。”

　　常雅君撅了撅嘴，却没有顶撞，母亲说的话，还是有那么点道理的，她现在已经够倒霉了，谁还在给她泼污水呢？

　　就在这时，常家接连接到两个请帖，一个是郝学士府千金郝若梅和郭彬订婚请去观礼的，另一个是李明霞与诚王的小儿子订婚，请去观礼。

　　见自己一帮小朋友，都定下了合适的婚姻，常雅君更是又气又怒，在家里絮絮叨叨地骂这些闺蜜都是叛徒：“她们明明都属意忠仁王，这才几个月，全都变了心，一个个都是朝三暮四首鼠两端的势利小人。”

　　这是自己的女儿，常夫人无论怎样生气，还是放不下来，不得已，把大女儿请回来，让她帮忙劝劝小妹。

　　常家大姑娘是在祖母屋里长大的，大家风范十足。丈夫家庭，是个普通的农户，举家借债，才供出一个人才，现在，全家都靠这个儿子的薪水过活，家境十分窘迫。但这位王夫人，却上敬公婆，下爱小叔小姑，根本不摆架子，赢得全家人的敬服，大概也是全家人团结一心，其利断金吧，她的大小叔子读书不行，却善于庶务，在京城开了一家茶叶庄子，生意蒸蒸日上，由一个月几百文的小店，做到一个月百十两银子的大铺子，现在一家人虽不富裕，却衣食无忧，和乐幸福。

　　“我不过苦日子，呜呜，不要像你这样——大姐！”不等常明君说话，雅君就先哭起来。

　　“妹妹，富有富的苦恼，穷有穷的无奈，什么样的日子都是有苦有甜，不然，也感觉不出来不是？越是吃苦多，才越是能觉得甜呢。”常明君道，“你姐夫家里虽穷，但他入仕才八年，就从六品升到副四品，户部的年轻人，谁不说他是属风筝的？外人都当是舅舅在帮忙，其实是皇上喜欢他本色，人穷志不穷，当官不忘本，这样的人可靠，皇上用起来放心。”

　　“姐姐和姑姑一样认为，嫁入豪门，不见得将来就好，对不对？”

　　“是啊，关键在人。”

　　常雅君想到二姐，嫁给江南富商的儿子，姐夫有才有貌，可二姐多年也没法回一趟娘家，每次写信过来，言语敷衍，不敢说自己日子到底怎样，爹爹的同年家眷去探望，捎信说，二姐夫风流倜傥，长袖善舞。

　　言下之意，风流就是不专情，二姐整天要面对一堆的情敌，这还不算，男人还喜欢在外应酬，那，当妻子的看到他的日子，就更少了。难怪，爹爹不愿意让自己嫁豪门富户。

　　常雅君想通了这些，脸色稍霁，只是心里还是不服气。

　　“好妹妹，这人在世上，谁都有长处，又有短处的，你莫要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最后耽误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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