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萧有些诧异。
那摊主一笑又道：“我在城东做生意这么久了，但凡是府城里的人，说句不夸张的，就算叫不全名字，我也能辨之一二。这位公子还有些面熟，但夫人你却是面生极了。想必两位也是来玩赏下元节的？”
“这你都能看出来？”顾萧更诧异了，府城每年这时都人流极广，照这摊主的说法，他岂不是能记上上千张面孔的了？
不过他说常思成眼熟，这又是怎么回事？
顾萧去看常思成，对方也是一脸莫名。
摊主笑眯眯的又给章鱼丸子翻了个身，“我这人记忆一向不错，但凡是见过的人，我都能一一记住，虽然不能准确的说出哪里有什么痣有什么胎记，但这模样却是怎么都忘不了的。”
大概是在哪偶然见过吧？
顾萧释怀了，这天下这么大，什么样的人没有呢？人家不过是记忆力要比常人要好上许多罢了。
“那这不错啊，记忆力超群，这可是上天的恩眷呢！”
顾萧就很羡慕那些记忆力好的人，想他以前念书的时候，每次复习的重点，不出一周就会忘得干干净净，只能考前临时抱佛脚，这才勉勉强强马马虎虎的抱了个还算不错的成绩。
那时他就尤其羡慕那些记忆力好的人了。
“哪儿呢？”摊主却是一脸愁容，“记忆力好也未必就是好的，想忘的都忘不掉，这一天天的感觉脑子里塞满了东西，难受都来不得，谁还会羡慕呢？”
在他说话时章鱼小丸子已经做好了，他一连挑了好几个放在纸盒里，淋上酱汁递给顾萧。
“好嘞，你们要的玉湘子一份！”
顾萧接过，告别摊主。
新做好的章鱼小丸子有些烫，顾萧无法下嘴，只能捧着边走边吹，“我倒挺羡慕那老板的。”
“有什么好羡慕的？”上街一趟，常思成的手臂上都快挂满了顾萧买的东西。
“也是，如果记忆力太好的话，那些想忘都忘不了的人和事一直徘徊在脑子里，确实蛮难受的！”顾萧呼哧着咬了一口章鱼小丸子，舌尖被烫得有些发红，但还是忍受不住急急忙的嚼了几口就吞了下去。
真好吃！
“那你呢？你有什么想忘的人或者事吗？”常思成问。
“你难道没有吗？”
仔细说来的话......顾萧撅着眉头想了会儿。
仔细说来的话，他似乎已经快想不起来那个人的模样了，明明以前是那么熟悉的一个人，现在竟然连人家的五官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只剩一圈模糊的轮廓。
“真可悲。”
顾萧在心里为自己死去的初恋默哀。
一份章鱼小丸子吃完，两人一路上逛过去又买了不少小吃，酸的甜的辣的，几乎都被不忌口的顾萧尝了个遍。
等两人走到搭建戏台子的地方时，如屠苏所说，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搭建在城东的戏台子是莲花型的，就搭在城东中央的空地上。在戏台子周围摆满了红木凳子，红木在木料里虽说不上有多昂贵，但这么多红木桌凳的话，也不难看出这戏班子的大手笔。
在红木桌凳更外圈则是顾萧白天在府城里见过那种高楼，顾萧和常思成都听屠苏说过这些高楼的意义，不由得再次感叹府城的奢侈。
这府城别看只是个边城小府，也不及其它城镇来得繁华，但在吃喝享乐这一方面却是从不落后其它城镇半点！
高楼以顾萧的身份是上不去的，红木凳上又几乎都坐满了人，常思成只得带着顾萧穿梭在拥挤狭窄的小道上，只为寻找两个空座位。
好在最后还是让他们给找到了。
常思成把手臂上挂着的东西都放在脚下，和顾萧一道坐了下去。
戏还没开始，观众就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周围一片吵嚷，顾萧仿佛充耳未闻，只一心吃他的小吃。常思成光是看那些红艳艳的辣子就觉得一阵胃疼，也不知道顾萧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把这些东西都吃进肚子里的？
到场的观众还在等戏，闲暇之余就开始讨论戏曲内容。
今夜来看戏的人大多都是结伴而来，鲜少会有单独行动的，所以这一说起来，就没玩没了。
顾萧也听了个一二，他扭头小声的对常思成说道：“怎么先上的是那什么戏曲啊？真是的，皮影戏怎么就不和它分开呢？”顾萧纯粹就是为了皮影戏来的，他不想为了这个他听不懂的戏曲浪费时间，但又怕自己现在走了之后就占不到位置了，一时不免有些纠结。
“要不......我们还是不看了？”
顾萧嫌弃的“啧”了一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讨论声就越来越大，且大多都是他听得不太懂的地方方言，吵得他头疼。
“我去下......”顾萧起身，下意识的想说去下洗手间，又猛然想起这已经不是在现代了，不由得又失落的坐了回去。“算了。”
第一支戏是《雪中梅》，典型的京剧腔，唱的是什么顾萧愣是一句都没懂，全程都好似在听天书。最后还是地道的A城人常思成给他讲解剧情，他才勉强能懂。
剧情大概是说一名女子，死了夫家，无子。寡居三年后，又与一位书生暗生情愫，两人情投意合，但最后还是碍于世俗未能在一起。后来两人的恋情被别人知道了，那名寡妇在书生家人的逼迫下，不得不嫁给了一名鳏夫。
顾萧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她能嫁给鳏夫都不能和那名书生在一起啊？”同样是嫁人，这没道理啊！
“这都是封建社会的旧思想了，寡妇和鳏夫都是死了婚约者的人，这类人一般都被视为不吉祥者，所以并不能和那些未婚的人在一起，就像鳏夫也不能娶没成亲过的黄花大闺女，说是会把晦气传给别人。”常思成给他解释。
“这种思想可真奇怪......”
“可不是嘛！”不过，这些都还只是封建社会不良习气的冰山一角，还有一些更奇葩的传统常思成就没给他说了。
“不过这书生也蛮可怜的。”顾萧磕着在看戏过程中从兜售瓜子的小贩出买来的炒瓜子，嗑得“咔咔”响。“你说，是不是不管是写书的人还是写曲的人，总喜欢把书生这类人写进去？我看的那些《X女幽魂》啊《天X配》，不管是人也好妖也好仙也好，反正只要是个女的都只看得上书生，不管对方多穷，家里多麻烦，就是一颗真心拴人身上，还坚定如磐石。你不觉得这种设定很奇怪吗？”
“这个也是和时代背景有关啦，你别看那些电视里的书生有多穷多可怜，还什么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架不住人家是个读书人啊！在那种时代里，只要是个读书人，不管你考没考到功名，一共读了几本书，地位都要比普通人高上许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愣是聊出异世界的频道。
最后还是周围的人看他俩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这两人才停止了对那些乱七八糟剧情的吐槽。
第二场戏已经准备上了，顾萧嗑瓜子嗑得有些无聊了，眼神余光一转，忽然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嗳常思成，你快看戏台子那边！”
顾萧当下也顾不上瓜子了，全往桌上一扔，一只手摇常思成一只手往黑漆漆的只有几缕光线的戏台子边缘指去。
“怎么了？”常思成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那个是不是你那位屠苏兄啊？”
天已经完全黑了，为了观戏效果，整个空地除了莲花台戏台子上光明如常外，其余的地方都只有几盏照明的花灯，剩下的更是无尽黑暗。常思成看得有些不太清楚，眯着眼睛看了许久也没看到顾萧口中的屠苏。
“你看错了吧？”天这么黑，看错也是情有可原的。
顾萧也往他之前看到屠苏的地方望去，那里已经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也有些不确定了，“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吧......”
奇怪，人真的能有这么容易看错的吗？刚才他看到的那个身影至少和屠苏的有八成像，就是衣服不太相似而已。
“好好看戏吧，这场戏结束之后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皮影戏了。”
“唔......好吧。”
第二场戏叫《姑苏乱》，这两场戏用顾萧的口吻来说的话，第一场如果是社会伦理剧的话，那么第二场就是奇幻灵异剧了。
背景是一个人妖同存却又不共存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两名驱魔师少年里的一名爱上了另一名少年，但因为男男爱这种禁忌之恋是有违天理的，所以爱上的那一位最后被天理惩罚，变成了魔，从而被依然还是人族驱魔师的爱人亲手斩杀了。
剧情不是很长，但顾萧却是破天荒的居然都看懂了，甚至不需要常思成给他讲解。
直到戏曲落幕，他心心念念的皮影戏都上场了，他还没从之前那部戏的剧情里走出来。尤其是那入魔的少年最后死在驱魔师少年怀里时，那绝望而又欣喜的表情，最让顾萧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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