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回忆浮现心头，昭寒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她真的习惯乔文伯的存在了。

　　季婕看着昭寒变换莫名的神色，突然笑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想知道，我就将全部都告诉你，你若是不想，那我也不会再说了。”

　　季婕指了指一旁的凳子上放着的毒酒和白绫以及一把匕首，“看见了吗，陛下今日派人送来的，让我了结了自己。玠儿已经走了，我早就想离开随她而去了，但是总觉得还有点事该告诉你，今日才想起来，便对陛下说了最后一个请求，于是，才有你今日进宫来。”

　　季婕这么一说，昭寒就彻底明白了，原来她一直在等着自己。

　　昭寒笑笑，“你说吧，我听。”

　　“当真要听？”季婕反问一句。

　　“自然，其实你是想告诉我，然后让我能够体谅乔文伯的吧。”

　　就这么被昭寒直截了当的戳破了，季婕也不恼，“乔文伯这一生被我害的够惨，这些已经够偿还他曾经对我的亏欠了，不需要更惨了，所以我选择告诉你。”

　　“你们两个？”昭寒疑惑，刚刚从泰成帝那里听到伯父和皇后，现在又是乔文伯和季婕，昭寒觉得自己再聪明也被弄糊涂了。

　　季婕笑笑，起身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一切，双手抱胸，一副超脱于天地间的感觉，“故事很长，可能会说很久。”

　　“我有时间，”昭寒直言，“你尽管说。”

　　季婕看了一眼午后的阳光，和煦的照耀在寿安殿的每一个角落，“我是北胡人，这你肯定知道，我亲哥哥是季辰，就是被程袁在张掖的时候一剑刺死的左贤王。”

　　昭寒点点头。

　　“刚刚去世的单于季煜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当年季煜还未即位的时候，季辰就站在了季煜的一边。可是后来，他们做事不小心，在处理一个一直反对他们的大臣的时候，被人抓住了把柄。季辰为了保护季煜，甘愿将所有的罪名都扛在自己的头上，所以，我父皇大怒，将季辰关押了起来。最后季煜将季辰和我偷偷的放出了临河城，给了季辰五万的兵马，让他趁着楚国末年的兵荒马乱去开辟一片领地，一来可以让季辰和我有立足之地，再者，占据了楚国的领土，也能为季煜以后登上单于之位提供帮助。”

　　“就这样，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开始了和季辰南征北战的日子，我们虽然兵力薄弱，但是好在楚国的兵马更是不堪一击，几乎一听到北胡的名字就闻风丧胆落荒而逃了，所以我们轻而易举的就占据了楚国东北方向幽州的全境，然后以幽州为根据地，不断的将周围的郡县划分到我们的势力范围来。久而久之，也算是有了稳定的立足之地。”

　　“那一年，我听说南方两个最大的割据势力打的如火如荼，我和哥哥本来很高兴，因为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季婕突然回头对着昭寒笑了笑，逆着阳光，昭寒看不清季婕脸上的表情，但是那笑意却是直达眼底了，仿佛是一个少女般雀跃的心情。

　　季婕说着摊摊手，一脸失落的表情，“你也知道，有时候事情往往不是能按着你想的方向发展，就在我们翘首以盼南方势同水火的时候，却突然传来消息，成安王芈正雄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言康和乔文伯。当时我和哥哥一商量，只怕言康掌握了所有的兵马之后，接下来就要一一处理我们这些小的割据势力了。”

　　“我们还算未雨绸缪的让季煜派兵来支援，但是很快，言康便带了人马来攻打幽州。我们本想拼一拼，但是季煜为了自己的权利，不想派给我们太多的兵马，后来更是直接说，我们人马太少，还不如直接投降，因为他也没有太大的精力来管理幽州。”

　　“好吧，那就撤退好了，我无所谓，只要能有我的立足之地就好，哪里都无所谓。但是，”季婕摇摇头看着昭寒，“你不知道，乔文伯真的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人，就是现在老了，也依旧如此，更不用说年轻的时候了。”

　　季婕的眼睛突然盈满光芒，好像一个怀春的少女在思念情郎一般，“季煜让我使用美人计，说让我们投降的条件便是让我嫁给言康。季煜的想法我知道，无非是让我通过一个女人的手段，将言康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为北胡谋取更多的利益而已。我也无所谓，反正我当时没有看得入眼的男人，嫁给谁对我来说都一样，更何况嫁给一个掌权者，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言康拒绝了，因为他曾对天下许下过誓言，他此生只能有芈如玥一个女人，我当时听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心里有其他女人的男人，我也不稀罕。后来不知道季煜和言康怎么谈妥的，言康答应将我带回长安，然后为我找一门好的亲事。就这样，我第一次踏进长安，此生便再也没能离开。”

　　季婕回头看着昭寒，“有没有耐心听下去。”

　　昭寒点头，“你尽管说，我不着急。”

　　“谢谢你。”

　　对季婕突如其来的道谢，昭寒不明所以，“谢我什么？”

　　“谢你肯听我絮絮叨叨说这么多话，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季婕的话，更像是一种感激，昭寒了然，“继续说啊，我在听。”

　　“到了长安，我才第一次见到乔文伯，虽然他一直跟在言康身边，却总是很少露面，豪不夸张的告诉你，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样的男人，若是我的丈夫，那真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季婕突然笑出声来，“有没有觉得我这样的女人很不矜持？”

　　昭寒摇摇头，“有矜持的姑娘，就有豪爽的，这没什么。”

　　季婕点头笑笑，“我说到就做到，所以直接去向陛下求情，说我找到我的如意郎君了，我要嫁给乔文伯。”

　　季婕突然对着昭寒努努嘴，“你肯定不知道当时乔文伯对如音到底有多少，他的眼里根本就放不下任何一个女人。所以他直接拒绝了，丝毫没有顾忌我的面子。但是我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呢，他拒绝是他的，我继续我的努力，我当时就想，天下的男人没有不偷腥的，我才不信他能对如音好一辈子，只要他妥协了，我就可以趁机嫁给他。但是我还是失策了，我努力了很久，乔文伯不为所动，反倒更好的对如音，好到让我们所有人都艳红都嫉妒的不行，恨不得自己才是如音才好。”

　　“我的努力一直得不到认可，甚至还被其他人讽刺成倒贴也不要，我气急了，心情很不好，当时皇后正怀孕，她便一直安慰我。皇后是一个非常非常好多人，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像皇后一般即便生了一个孩子还那么天真无邪的。她对所有人都好，不止是陛下和她的妹妹，就是对伺候她的宫女和太监，也是和颜悦色，她就像是那种从小被人呵护着长大的大家小姐，不谙世事，但是对所有人都饱含赤诚之心。”

　　“我很羡慕她，因为她从小的生活环境都是无忧无虑的，不像我，总是在生与死之间挣扎。我嫉妒她，因为所有人对她都很好。芈如音和芈如玥性格特别不同，虽然芈如音是妹妹，但是实际上，是这个妹妹在无时无刻的保护姐姐，所有不好的消息，芈如音总是会替皇宫自动屏蔽了，让她一直开心快乐的活着。”

　　“芈如玥，哦，就是你娘，”季婕轻笑一声，“她怎么说呢，琴棋书画真是样样精通，相貌好，性格也好，不像她的姐姐永远天真烂漫，她有自己的心思，却不会想着害人，当然也不会让别人害了她。”

　　“无数次个夜深人静，我总是想，是不是正是因为如音有自己的个性不卑不亢，才让乔文伯如此着迷。就像是，知世故而不世故，这样的女人更让人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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