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悠面色一顿，小小姐一句话，让她的勇气尽数瓦解了，她没有胆量再说一遍。

　　“清悠你说，你想说什么？”乔文伯突然期待的看着清悠，他觉得清悠可能是为他说话的。

　　清悠嗫嚅着嘴唇抖了抖没有说出话来，看着小小姐如此严肃和冷冽的表情，她竟害怕的不敢开口言语半分。

　　乔文伯看着清悠胆怯的样子心中一阵气，沉声将清若喊了过来，“你说。”

　　清若沉思了下，仔细想了想该怎么办。刚刚她一直拦着清悠不让她开口，就是看到小小姐表情如此严肃，根本就是不想听到这件事的样子，既然老爷的话都不顶用，清悠说出口的话又还有什么分量呢。

　　但是清悠已经跳出来了，事已至此不说也不行了，索性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吧。

　　清若给自己壮了壮胆，在小小姐不悦的神色中，还是看着她说，“小小姐，当年郡主离开之前，其实我和清悠是察觉到郡主怀有身孕的。当时郡主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而且特别嗜睡，还经常心神恍惚的样子，跟着郡主嫁过来的老嬷嬷说郡主十有八九是怀孕了。当时我和清悠跟郡主提了一下，说找个大夫来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害喜。但是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找大夫这件事就被耽搁了下来。”

　　清若哽咽了下继续说，“但是我们都没有预料到的是，郡主竟然不辞而别了，而且谁都没有带走，就自己孤身一人离开了长安。我和清悠心疼郡主，更担心万一郡主怀着身孕，行动不便，磕着碰着冷着饿着的，对身子不好。而且郡主孤身一人能去哪里，郡主一向养尊处优的，王爷当时已经死了，她也不会回到江夏了，但是她还有哪里还能去呢。”

　　“可是老爷找了郡主几年，却一直没有郡主的消息，即便如此，老爷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郡主的下落。”

　　清若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深情的看着昭寒，“我和清悠见到小小姐的第一眼，就知道小小姐一定是郡主的女儿，虽然小小姐自己极力否认，但是我和清悠却自始至终没有怀疑过半分。后来我们问过小离小小姐的生辰，那时我们便知道，小小姐的父亲，一定是老爷，只是我们不敢提也不敢说。今日既然老爷自己提出来了，我们只能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

　　清悠泪眼婆娑的看着昭寒，“不管小小姐愿不愿意认老爷这个父亲，我们以后都只跟着小小姐，求小小姐不要再像郡主那般舍我们而去。小小姐要是走，就带着我和清悠一起吧。”

　　清悠也泪流满面的看着昭寒，“小小姐，我不会说话，但是清若说的，便是我想说的。求您以后不要丢下我们两个，要是走，把我们也带走吧。您去哪里，我们就跟着去哪里。”

　　昭寒听着清悠和清若说的，闭了闭眼，再抬头，狠狠逼回眼角中的泪，她低垂着头，声音清冷缥缈，“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跟左相单独聊聊。”

　　“小姐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小离哭着抱着昭寒的胳膊不放手，小姐眼中的绝望和凄凉显而易见，她怎么能将小姐自己一个人放在这里。

　　老爷死后的两年多，小姐已经习惯了掩藏自己的情绪了，可是今日，小离听着这一句一句戳心窝子的话，这些话她听了都难受的要命，更何况是小姐呢。

　　“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我就要跟小姐在一起。”小离抱着昭寒的脖颈，哭的不能自已，紧紧搂着昭寒不放手。

　　小时在一旁看着，眼泪滴滴答答的掉，他看着昭姐姐和小离姐姐那么难受，他心里也特别难受，恨不能替她们承受了才好。

　　“小离乖，”昭寒温柔的替小离擦掉眼角的泪，紧紧的拥抱了小离一下，“不要担心我，我跟左相说几句话，我们就去日月同铺，你要听话。”

　　小离咧着嘴哇的一声又哭了，“可是我害怕。”

　　小姐这么冷静的样子真的让她胆战心惊，她不敢离开小姐，两年多了，不管受的委屈多重，做多脏多累的活，小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她怕小姐的风平浪静之下，会掩藏着惊涛骇浪。

　　“那你要好好的！”小离哽咽着说。

　　“小离放心，”昭寒笑笑，“小姐什么时候骗过你，我都是说到做到的是不是？乖了，快点出去吧，我跟左相说几句话。”

　　小离呜咽着点点头，擦擦眼角的泪，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门外。

　　清悠和清若见小离走了出去，也担心的看了昭寒一眼，跟了出去。

　　时铮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便只深深的看了昭寒一眼，便出去了。

　　小时哭着看着昭寒，“昭姐姐，你别伤心，小时也永远陪着你。”

　　“好，小时真乖！”昭寒亲自关了房门，回头看着不知所措的乔文伯。

　　“你知道吗？我曾问过我爹，为何不多生一个孩子，当时我记得我爹的表情很难捉摸，今日我才知道，或者不是我爹不愿意，而是我娘不想。”

　　“我娘死的那年，我十二岁。从小，我就知道我娘身体不好，每逢下雨下雪就一病不起，所以我小时候很乖，知道不能打扰我娘，不能让她身体更不舒服。我娘死的那年冬天，云中郡特别冷，滴水成冰的那种。一入冬我娘就病了，再也没有起来过。我爹找遍了云中郡所有的大夫，但是每个大夫最后都是摇头，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后来，我伯父紧赶慢赶到了云中郡，对我爹说，我娘已经回天乏力了。伯父说，当年我娘怀我的时候，伤了身子，早就落下了病根。而生我的时候，我娘难产，差点没熬过去，是我伯父想尽办法才保了我娘一命，但到底伤了根本，以后的日子，只是续命而已。”

　　“当时伯父跟我爹避开我说的，但是我听到了，我那时候一直不理解，我爹对我娘那么那么好，怎么会允许我娘受到一点点的伤害。更何况是因为受冻伤了身子。我不解了五年，今天因为你，我知道了为什么，你对我娘的伤害，又岂止是抛弃她这么简单。”

　　乔文伯的泪水如决堤的河般倾泻而下，本就苍老的脸，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几岁般，嘴唇嗫嚅着，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觉得这就是全部吗？”昭寒声音平稳，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不容许他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我从小跟我爹的感情最好，因为我怕我娘。我娘长得美，性格好，能歌善舞落落大方，对所有人都和善的不得了，但是我还是怕她。因为我娘对我的态度我猜不透。”

　　“有时候，她会很亲昵的将我叫到身边问我想吃什么，她便亲自下厨给我做，有时候她也会带我出府去看看风景，会给我打扮，会教我歌舞，但是也有时候，她很讨厌我，不容许我靠近她半分。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仿佛在透过我看别人一般，眼中满是嫌弃和拒绝。每次我娘这样对我的时候，我爹就会将我抱走，然后哄我说我娘只是心情不好，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有多喜欢我爹。我从小，是我爹将我照顾大的，因为我爹说我娘身体不好，不能太操劳，所以都是我爹照顾我吃饭陪我玩。稍微大一些的时候，我爹就把我抗在肩膀上带我到云中郡的大街上，我想买什么，我爹都满足我。再稍微大一点，我爹便教我骑马，带我去草原上看落日。每次我爹出征回来，都会带很多我喜欢的东西给我。”

　　“我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重话，就是我有时候闯祸了，我爹让我罚站也好，面壁思过也好，也从来都是笑着给我讲道理，从来不会冷冰冰的让我害怕。”

　　“我小舅舅和伯父每年都会抽时间去看我，我小舅舅每次都会跟我爹说，他没想到我爹可以做得这样好，但是我更想说，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父亲，可以比我爹做的更好。我小舅舅曾经逗我，如果我只能选择跟我爹和我娘两人中的一人在一起的话，我会选择谁？”

　　昭寒声音平稳，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滚落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她抬头看着一脸悲伤的乔文伯，“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不等乔文伯说话，昭寒继续说，“我跟我小舅舅说，我选我爹。因为在我心里，我爹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我娘都比不上。”

　　昭寒紧紧抿着唇压抑住脱口而出的哽咽，“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一开始说这话的时候，我根本不会多考虑吗？因为对我而言，昭扬就是我父亲，我父亲也只能是昭扬，任何人都取代不了。”

　　“如果你不是我爹，那我还能当你是个长辈般对待，但是如果你是我爹，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昭寒苦笑一声，“但是我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么多年，你亏欠我的，或者是一个可能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弥补了，他比你做的，好上不止千倍万倍。”

　　昭寒抬头认真的看着乔文伯，“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这件事了，因为我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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