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安昭阳看着闷闷不乐的云知欢，叹息一声，抚了抚她的长发，柔声问着：“如此可是开心了？”

　　云知欢一愣，忙将眼神挪开，扯出一抹干笑：“姑姑说什么呢，欢欢听不明白。”

　　“骗得过别人，你如何骗得过去我。”安昭阳摇摇头，颇为无奈：“白家那三小姐虽看着像是小产血崩之症，实际上却是中了毒，我说的可对？”

　　云知欢惊讶的看着安昭阳，而后又低下头，颇为自嘲：“我只想着姑姑嫉恶如仇，又不是乱嚼舌根之人，倒是忘了姑姑也是医术了得的大夫。”

　　她姑姑说的不错，白婉娇却是不是什么小产而是中了毒，其症状与怀孕无二般，只不过遇上堕胎之药便会产生血崩之症，像极了女人小产。

　　她从宁王府回来的第二日，就让沈云飞去买通了白婉娇身边的丫头红裳，将毒药投在白婉娇的饭食之中，一连三日便有了怀孕的征兆，而红裳又故作无意的提醒白婉娇可能怀孕这件事，白婉娇果然信了。

　　之后沈云飞便一直潜在白府外，等到白婉娇扮作绿绣出门找大夫的时候，他便将早已安排好的人顶替上去，让白婉娇彻底相信，果然第二日她就让绿绣去捡了脱胎之药，药性毒性两碰撞才有了今日所见到的一切。

　　安昭阳见她承认倒也没有责怪她，反而询问了药的来处：“这样的药我也不过是在本杂书上看到过，平生也算是头一回见到，你是从哪儿寻来的？”

　　云知欢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道：“一个朋友那儿弄来的，她想来喜欢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她也是他师父遗留下来的手记中看到有这样的毒，一时好奇便做了出来，说起来我这位三表姐还是第一个用的呢。”

　　要不怎么说她佩服四妙呢，人生的娇小可人纯真无害，论起害人的手段可是丝毫不差。

　　原本她还在担心这药从未有人用过，用在白婉娇身上会出乱子，结果她只是玉手一挥，告诉她就算是吃的半死她也有本事把她给救回来。那时候的口气，轻盈的好像吃药的不是人，而是她那笼子里的小白鼠一般。

　　“哦？”安昭阳来了兴趣，“这倒是个奇妙的人儿。她这毒可有名字？”

　　“有！”云知欢说，“叫做迷蝶，嗯~她说，这毒本就是用来迷惑人的，索性就取了‘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意思，让人分不出真假来。”

　　“倒也是应景。”

　　“姑姑若是有兴趣，改日我将她带到你府上，让你好生瞧上一瞧，可是古灵精怪的丫头。”

　　“丫头？”安昭阳有些惊讶，“听你这意思，我倒真是应该见上一见了。”

　　她原以为能够炼制如此毒药的人定然是个绝世高人，却没想到竟是个丫头，倒是她多年迷惘竟有些着相了。

　　“姑姑……”云知欢抿着唇，有些低落：“你可是觉得欢欢心狠。”

　　安昭阳不置可否，只是拉着她的手我在了手心，感慨的说道：“丫头啊，我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你母妃当年太冲动了，若是她能够多想想你，也不至于让你受这样多的苦。”

　　云知欢心中一突，回握住了安昭阳的手，鼓起勇气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姑姑，当年我母妃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从未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安昭阳看着她，慈爱的抚着她的面颊，叹息一声：“这件事过了十多年了，那时候你皇兄方才刚刚即位，朝中动荡不安，便有人混入晋王府意图行刺你父王。

　　只是你父王那夜并不在府中，你母亲身边的丫头发现刺客的身影惊动了院中之人，惊吓之余失手打落了烛台。你母亲生了你之后身子就不好，那会儿正病着，偏那夜又起了风，你母亲和那丫头便都没能逃出来。”

　　还是一样！

　　云知欢神色有些暗淡，这样的话她自幼就听着不下百遍，如今再听一篇她竟然有些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

　　前世她不曾多留意过她母妃的死因，这一世醒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心中的顾虑太深，她总觉得母妃的死不应该是个意外，可是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皇兄是，许嬷嬷是，就连姑姑这儿的都是一样的。

　　“傻丫头，都过去了。”安昭阳将云知欢拥进怀中，“你母妃知道你已经长大了，想必她也会高兴的。”

　　云知欢鼻头一酸，安昭阳的怀抱温暖且柔软，像极了多年前，抱着她唤她‘卿卿’的那个女人。

　　“欢欢，你可知道为何姑姑今日没责骂你？”她拍着云知欢的肩头，“姑姑不知道你与那丫头之间的恩怨，但姑姑知道你故意选在今早去，是怕闹出人命。而你用的那毒虽然阴险，量却不大，再配上堕胎药的方子，虽然会让那丫头吃些苦头，却不会动了根本。”

　　“这就是说，你还未动杀机。欢欢啊，人这一生总会遇上些恩恩怨怨，可以有恩报恩亦可有仇报仇，但要记住，万事且留一线。佛家有句话，叫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我虽做不到圣人那般，但不但万不得已，却不能伤人性命。”

　　“人活一世不容易，你伤人一条命，总有一日要用自己的命去还。当留时且留人一命，就当做是为自己和在乎的人积了些阴德。”

　　云知欢沉默，好半响才有些迷惘的问道：“可是万一放过的那人不放过我呢？我饶了她性命，岂不是让自己和在乎的人时刻陷入危险之中？”

　　安昭阳像是猜到云知欢会这般问，只是将拉起她的手放在她的胸口，语重心长的告诉她：“正所谓初心莫负，若是真是那样，便问问自己的心。”

　　云知欢一怔，愣愣的开口：“姑姑多年的坚守，可是为了姑父？”

　　“是也不是。”安昭阳抿着嘴角，目光悠远，“太久了，姑姑都快要忘了你姑父的模样了，也早记不清当初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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