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有可是了。

　　祈墨渊一路将她抱回王府，小倾宸得到消息之后，连忙让寒亦将他抱过去。

　　在地宫的日子，宁染染没有一刻不是提心吊胆的。所以一直都是强撑着，她早在路上的时候，就歪在祈墨渊的怀里睡着了。

　　小倾宸过来时，她睡得正熟。他眼巴巴地看看娘亲，又看看爹爹，小嘴瘪了瘪，到底没有哭。

　　“过来吧。”祈墨渊沉静地将他看了一眼。

　　寒亦连忙将他抱过去，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小倾宸于是坐在他爹的怀里，父子俩一语不发看着床上的人。

　　“爹爹，我想跟娘亲一起睡。”

　　懂事以后，小倾宸从未提过这样的要求。祈墨渊顿了一下，便脱了鞋，将他抱上了床。

　　王府的床挺大，三个人睡也不嫌挤。

　　祈墨渊长臂一伸，竟是将他们母子二人都揽在怀里。

　　许久没有享受过与爹娘一同睡觉的小倾宸，把他娘亲一抱，又往她怀里拱了拱，没一会儿就舒心地睡着了。

　　相比之下，祈墨渊却久久没法入眠。

　　宁染染那句话，他不是没有听见。心里也不是不震撼，可那一瞬间，竟然毫不迟疑的走了。

　　没人知道他心里是惶恐的。

　　这种惶恐，竟比当年看到母妃倒在血泊有过而无不及。他甚至还没搞清楚，为何会这样，就落荒而逃了。

　　是的，落荒而逃。竟管他不愿意承认。

　　他的母妃明明是他亲手埋的，又怎么可能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呢？况且还一步步算计他。

　　他一点都不愿意去相信，甚至拒绝去查探。

　　看着宁染染苍白而疲惫的面容，再看看小心翼翼蜷缩她怀里的长子。他的眼……突然就热了。

　　“王爷……”平川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祈墨渊神色微微一凛，他缓缓起身，目光在相拥而眠母子身上，留恋了半响，这才转身大步踏了出去。

　　“什么事？”

　　平川连忙道：“染夫人背出来的那人，似乎是苏家人。”

　　祈墨渊愣怔了一下，不解道：“哪个苏家。”

　　“就是……那个苏家……”平川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可他却发现自己的暗示，竟没让自家的王爷意会过来，不由抽了抽嘴角。

　　挑明道：“是染夫人母家。”

　　“母家？”祈墨渊十分意外，“可有问出什么？”

　　平川摇摇头，“那人寒气入体，伤的极重，多半怕是活不成了。”

　　“去看看。”涉及到宁染染的事情，祈墨渊总会更慎重一些。

　　平川欲言又止地跟在后面。

　　“有话便说，何故吐吐吞吞。”祈墨渊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冒出一句来。

　　平川道了声“是”，这才问：“那名叫媚娘的女子，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祈墨渊脚下一顿，不由想起今晚的那惊心一幕。他的眼色乍然变冷，冷冽地吐出一个字，“审！”

　　“可她毕竟是……”太妃的人。

　　平川的话没有说话，停顿的恰到好处，可意思却已经表明了。

　　回来之前，宁染染的那番话，他也听到了。无论这事是真是假，身为属下的他，却不能不顾及，也不能不适时提醒一下主子。

　　哪怕他知道主子可能因此而不高兴，可是怎么办呢，谁叫他摊这种事情了呢。

　　祈墨渊的脸色果然沉了又沉。

　　他沉默了许久，竟是一句话都没有，抬脚就走了。

　　平川暗暗叫苦，这没指示的事情，最难办了。他拍了拍额头，连忙跟上。

　　走了一路，祈墨渊突然问：“皇上的病，可有好转？”

　　平川道：“似乎又重了些。”

　　这个话题，也不是很轻松。他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又说：“明太后忧心皇上的病，把容音和玉音都召进宫里去了，两位小主子身边都是自己的人，王爷请放心。”

　　“嗯。”祈墨渊抿了抿唇，没再出声。

　　被宁染染背出地宫的那位，此时已经醒了。王府里请来了江宁最好的大夫替她检查，只是伤的太重，大夫也是无能为力了。

　　若不是宁染染此时累得爬不起来了，也许还能过来看看。

　　此刻，那人正靠着床头。身上也被梳洗干净了，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脸色惨白的跟鬼一样。

　　大夫见祈墨渊进来，连忙起身行了个礼。

　　祈墨渊适宜地坐下来，床上那人也正好抬眼看过来。

　　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有话说，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平川将大夫打发了下去，回头便说：“这位便是江宁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那人一直盯着祈墨渊看，目里并无惧意。

　　平川一句话问出去，竟是被无视了。他不由讪讪地撇了下嘴。见祈墨渊也没有说话，耐着性子坐在那里，却因为她放肆打量的眼神而微微皱起眉。

　　平川心里微跳，也有些不悦，正要喝斥。

　　却听到那人沙哑地开口：“那位姑娘是何人？”

　　祈墨渊眉梢微微一挑，扫了平川一眼。

　　平川道：“你问的那位，是我们未来的江宁王妃。”

　　没有特意的指示，他自然不会把宁染染的底给卖了。

　　他话刚说完，却见那人眉头紧皱，“晚上光线不清，依稀可见她的面容，看上去与宁家二爷宁叶鸣有几分相似。”

　　此人目光如炬。

　　祈墨渊心里不免有些惊讶。

　　其实宁染染跟宁叶鸣长得一点都不像。若说像，她可能更像母亲一些。祈墨渊不是很确定，毕竟他从未见过宁染染的母亲。

　　平川下意识地朝祈墨渊看了一眼，见他无动于衷，也没有出声。

　　“二位不必瞒我，我是苏家大小姐，苏婉清的婢女。若那位姑娘真是宁二爷之女，定是宁家大小姐宁染染。”

　　“……”

　　祈墨渊依旧没有说话。

　　到是在听到她道破了宁染染的身份之后，眸眼微微垂了垂，算是肯定了她的话。

　　那人见状，竟隐隐激动了起来，“我竟猜对了……我，我……姑娘呢？她在哪里？”

　　平川道：“我家夫人正在休息，你有什么要说的？”

　　那人又重新将目光投递到祈墨渊身上，可是眼里却不似刚才那般平静了。那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变得十分复杂。

　　被盯了这么久，祈墨渊始终无话。

　　却在这时低沉开口：“苏婉清可还活着？”

　　那人冷冷一笑，“我家大小姐当然还活，否则容茵那贱人如何会将我囚于水牢，逼问大小姐的下落。”

　　容茵……平川倒抽一口气。

　　他虽然从未见太妃，却知道太妃的名讳。难道太妃真的还活着？此人当着王爷的面，这么辱骂太妃，就不怕性命不保吗？

　　他反应过来，冷喝道：“放肆！”

　　那人却高傲地抬起头，“不必假惺惺，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平川惊恐地发现他们家王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事，谁摊上了，都没法扯清了。

　　太妃是王爷的母亲，染夫人是未来的准王妃。

　　太妃不知何故囚禁了准王妃母亲的婢女……

　　他的脑门像被弹了一下似的，突然就疼了起来。

　　这下子，王爷跟染夫人岂不是要干上了？不怪王爷会变脸哟。换作是他，肯定是操蛋了！

　　祈墨渊并未多说。他的目光乍然变冷，一语不发地站了起来。等他浑身阴霾之气的走出去之后，平川不由深深朝那人看了一眼。

　　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也敢在王爷面前拿侨。若不是看在染夫人的面子上，岂会被格外开恩地带进王府养伤。

　　既然不愿意说么……

　　“不知姑姑贵姓？”

　　那人淡淡地看了平川一眼，“我只是婢女出生，何来姓氏。”

　　平川讪讪一笑，“那如何称呼。”

　　“碧云。”

　　“原来是碧云姑姑。”平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大夫说你伤的太重，时日已无多。不知碧云姑姑可有未了心愿？看在染夫人的面子上，我家王爷多半会替你办到。”

　　他这一番话，显然是故意的。

　　可也很成功的将碧云的气焰给浇灭了。

　　看到她面色微变，平川又是一笑，“在下便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想想。”

　　平川一走，碧云强撑的力气，瞬间散去。

　　她颤颤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腿，硬梆梆的完全没有知觉。早在她被关进水牢的那一刻起，她其实就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出来。

　　如今，也算是活够了。

　　她并不惧死，可死前却让她得以见到大姑娘。显然，大姑娘是能耐的，她赴死的心一点一点又活了过来。

　　她的确是有心愿，这心愿其实就是大小姐的心愿。她这一生与大小姐情同姐妹，因她而荣，也因她而殇。

　　却从未后悔过。

　　她想，就算是死，她也一定会要替大小姐圆了那个心愿。

　　……

　　一觉睡到天亮。

　　宁染染断断续续做了几个梦，睡得其实并不是很踏实。只是醒过来时，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却是一个都没有记住。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光亮，再不是黑漆漆地什么看不见。熟悉的床，熟悉的房间，连怀里抱着的孩子都挺熟悉的。

　　呃……能不熟悉么。

　　“娘亲。”见她终于醒了，小倾宸冲着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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