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戎在县衙住了几天，似乎确定宋灏然和宋云山不认识他真面目，今天就没化妆，用本来的样子见宋灏然。
姜丽华犹豫着要不要把景戎就是她“姐姐”的事说出来，毕竟她不说，宋灏然也可能查明白，她根本没有姐姐，与其造成误会，不如坦诚一点。
然而，眼角余光瞥见景戎一脸“你敢说出我穿女装的事我就杀人灭口”的表情，立刻改了口：“嗯，这是我表哥，我姐姐早上出远门了，要好些天才回来。”
她跟寨里的人也是这么介绍景戎的，但宋灏然会不会去核实，她就不清楚了，反正表哥可以说是远房表哥，连姜家人都不知道，也不怕求证。
宋灏然似乎并未放在心上，跟景戎打了一下招呼，聊了两句，就把注意力转移到饭堂门口排着的长队上了。
“这是在排队打饭？”
“嗯，刚才不是有人‘当当当’敲了几下吗，那是我们开饭的信号，你以后听到这个声音就可以来饭堂领饭了，可以在这里吃，也可以带回家吃，但吃剩的骨头菜梗要统一倒到饭堂的潲水桶里。”
“他们手上拿的竹片是什么？”宋灏然发现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条长长的竹片。
“是贡献点卡，在我们这里，干活能拿贡献点，消费要付出贡献点，贡献点的增加或减少都统计在竹片上，所以他们要拿着竹片去饭堂。”
统计用的是阿拉伯数字，姜丽华教给负责计算贡献点的人的，增减都要有人签名，每旬会有人检查是否有人弄虚作假，假一罚十。
虽然麻烦了些，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人作假的。
宋灏然看着自己和桂圆空荡荡的手，不好意思道：“那我们……”
“你们是客人，不用刷贡献点，刷脸就好了。”姜丽华笑道。
宋灏然有种吃白饭的感觉，他们有二十个衙差在这里，二十多个人的伙食不是小数目了，总不能让人家白养着，便道：“我们既然在这吃饭，就跟大家一样干活吧，一直蹭饭吃哪好意思。”
“好呀！”现在要干的事情多了去了，姜丽华巴不得多点人手呢，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那二十个衙差干惯了活的，安排他们跟寨里的人做一样就行，但宋灏然是个读书人，向来养尊处优，又是当主簿的，姜丽华自然不敢让他捋起袖子下地。
想到托儿所的孩子一直跟着吴招娣玩游戏，大好的学习年纪都荒废了，便问宋灏然：“小宋大人可否教他们认字读书？每天教一两个时辰就好了。”
“可以。”
于是，隐龙寨有了教书先生。
寨里的人高兴得快疯了，几个月前他们东躲西藏，避着官府，谁知道后面有这样的好日子，不但吃饱穿暖，还有主簿大人教他们的崽子读书！
他们可是听那些衙差说了，这位主簿大人是圣上亲笔钦点的状元郎，是在翰林院当过官的！
京城，圣上，状元郎，翰林院这些词儿对他们而言，曾经遥远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可如今，竟然跟他们有了联系！
他们跟陛下之间就隔了一个宋灏然！
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昌明县那些大家族都不一定比他们更接近陛下呢。
这一兴奋，干活就更起劲了，姜丽华让他们开十个山头，他们开了二十个！把隐龙山外围的山包差不多整完了。
姜丽华哭笑不得，好了，这下子不用纠结到底种什么了，甘蔗、辣椒、水稻、药材、果树全都可以种上，收成再低也足够养活寨子里一百多号人。
因为宋云山身上的线还没拆，冬至前一天，姜丽华又去县衙了，宋灏然要看望祖父，自然一同回去，景戎竟也默默跟了上来。
姜丽华有点闹不明白：“你又没化妆，就不怕到城里被什么人认出来？”
但化妆又不好解释，毕竟宋灏然在这，知道她“姐姐”一直没出现。
“他们没有我画像。”景戎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这是不会有人认得的意思？
他自己不在意，姜丽华就不管了，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再碰上那个韩家大少爷了，景戎之前妆容那么普通都被他看上了，现在这张脸肯定更逃不过去。
这里有龙阳之好的男人太多了，美少年跟美少女都不安全。
许是祈祷起了作用，他们平安抵达县衙，没出半点意外，给宋云山拆了线，又上了药之后，姜丽华把做好的近视眼镜递给他。
“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可以提升视力的器具，叫做近视眼镜，度数可能还需要调整，您先试戴一下。”
“好！”
宋云山根据姜丽华的指示把眼镜戴到耳朵上，刚戴好，眼睛便睁得溜圆，失声叫道：“天哪！太清楚了！我能看到外面那颗树上吊下来的虫子！”
天可怜见，自从三十岁之后，他要看东西就只能凑得近近地看，鼻子都快贴上去了，才看得清楚，可是现在，所有东西都清清楚楚，清晰得有点不可思议！
“原来你眉角有颗小痣啊！”他对自家孙子道，“长得真像你爹年轻的时候。”
宋灏然：“……”
敢情祖父一直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幸好他老人家外出都有人跟着，不然很可能跟着别人回家啊。
“感觉怎么样，眼睛舒不舒服？”姜丽华询问道，“若是感觉头晕或者眼睛疲乏，度数可能不太合适……”
“非常合适！不用调整了，这样就好，太好了，有了这个我就不怕跟人打招呼了。”宋云山一边激动一边遗憾，他怎么没有早点碰上姜丽华呢，早个一两年有这副眼镜，他可能就不至于被贬到这里。
不过他本来就不爱钻营，即便认得清人，也未必会跟那些人交往，这性子改不了，命运也只能这样了。
姜丽华提醒他：“您别仗着有了眼镜就不爱护眼睛了，眼睛若是疲劳过度，度数还会增加，到时候真成了瞎子，眼镜也用不上了。要时不时让眼睛休息一下。”
“好好，听大夫的。”宋云山应道，至于会不会照做，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说话间，一个衙差进来禀告：“大人，韩家金家付家又派人过来打听了，问您神医来复诊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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