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莫绍辰的意思吗？”慕纪将手机捏紧一点，手心里全是汗。

　　“莫总现在还不方便见人，包括我。”助理还是那种公式化的声音，不紧不慢，没有波澜。

　　“那你来接我是要做什么？”慕纪追问。

　　“电话里不方便多说，明天见面再详谈，在那之前，请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任何人都不要见。”他又补充了一句，“请相信我，慕小姐。”

　　说完就传出了忙音，慕纪对着电话喂了几声，发现他已经挂断了，慕纪回拨，显示无法接通。

　　她急得团团转，想给青雪去个电话，依旧显示无法接通，一连拨了几个，她意识到不是对方的信号有问题，是自己的信号有问题。

　　打开手机，各种APP都登陆不上去，家里断网了，就连电视也没了信号。

　　她惊呆在原地，浑身的寒毛都颤栗起来，那感觉就像身边有人在暗处无声地监控着她。

　　慕纪脸呼吸都变得很小心，缓缓得转身，目光在室内流转，只有她，家里只有她，可这里一定不会只有她。

　　会是谁在监控她，莫绍辰？助理？还是另有其人？

　　除了莫绍辰还有陈洋，他死了，是谁杀了他？为什么和莫绍辰的事紧接着发生，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天气不错，月朗风清的，可这一切在此时都显得那么诡异，慕纪跑过去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莫绍辰现在接受检查，一时不会有危险，慕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有危险的也许是自己，她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等着莫绍辰的助理。

　　在忐忑里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第二天助理如期而至。

　　慕纪在猫眼里确定来的人只有他一个，才打开门。

　　如此谨慎不能怪她，她经历过惊险，心里有一万分警惕，莫绍辰的事本来就疑点颇多，即使是助理这样被他极其信任的人，她也要提防着些。

　　“慕小姐，你将自己保护的很好。”助理走进来。

　　慕纪皱眉头，站在原地没动，助理手里提着个袋子，她不确定里面放着什么，“你要跟我说什么，或者要带我去哪里？”

　　助理转头看着她，“慕小姐穿的衣服不大合适。”

　　慕纪低头看看自己，很家常的运动衫，不张扬也不寒酸，只是谈个话，对着装还有什么要求吗？

　　助理看出她的疑问，没解释，看看表，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慕小姐，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将这个穿上。”

　　慕纪接过，里面是一件男式的外套，还有一顶棒球帽。她看了助理一眼，没说话，进了房间将头发梳好，穿上外套再带上棒球帽，在镜子里照了照，活像一个小男生。

　　一路无话，助理的车开了好久，慕纪看出来有些地方他是故意在绕路，但他不解释，她也不问，索性由着他去。

　　车在一条悠长的小路口前停下，助理压低声音对慕纪说，“路走到尽头右转，有一个老式的公寓小区，保安室会有人带你去见莫总。”

　　慕纪拧起眉头，问，“他不是在接受调查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草木皆兵。

　　助理解释，“莫总是在配合调查，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不能露面。”

　　“好！”慕纪点点头，下了车。

　　小路两旁是法国梧桐，叶子掉光了，树干粗壮高大，有几颗上面还筑了鸟巢，白色鹭鸶鸟哇哇叫，声音高亢旷远。

　　很顺利地找到了助理说的小区，慕纪已出现，大门口的保安室里就走出来一个人，“这位先生，是要去21号公寓吧？”

　　慕纪点点头。

　　这人中等身材，穿小区保安的制服，皮肤黝黑，在其他就没什么特点了，可算是其貌不扬。但就是这种扔到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外貌，让慕纪稍微安心了一点。

　　在他的带领下，慕纪来到21号公寓楼。

　　楼梯是水泥砌的，走廊里很暗，吊着一盏灯。

　　那人在一扇门上敲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里倒是很亮堂，慕纪的眼睛被晃了一下，眯起来，就看见莫绍辰站在门口，她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上前两步抱住莫绍辰，“你没事，太好了！”

　　莫绍辰也抱住她，“担心我？”

　　“还好意思说，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慕纪嗔怪。

　　“事情发生的突然，有人提前动手了，我没来得及跟你说。”那天他在商场里见到慕纪的场景还在眼前，她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虽然后来调查出来那不过是慕纪大学时的一个同学，两个人没什么交集，还是有点小醋意，于是伸手在慕纪的头上赏了个爆栗子，“不像某些人，还有心情和别人去约会！”

　　慕纪吃痛，瞪着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人这么幼稚？

　　莫绍辰解释，“本来是不想登新闻的，助理说，有人似乎在调查你的情况，所以当晚就请了记者。”

　　原来是这样，见到她的时候，他已经在帮这件事，因为不能将她牵扯进来，所以没有立刻告诉她。

　　慕纪接着说，“请记者登新闻，是为了让对方收敛一点，也是让我保持警惕是吗？那我家所有的信号都被切断了是怎么回事？”

　　“怕你接收到虚假信息。”莫绍辰走到一张小沙发里坐下，回答的理所当然。

　　慕纪想给他一巴掌，天知道，她昨天吓成什么样了。

　　莫绍辰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抱歉，让你受惊了。”

　　他虽然这么说，表情上似乎没有一点歉意，还带着点笑，慕纪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放下杯子时，表情依旧愤愤，这家伙是认定了她受到过惊吓，在这种时刻一定会乖乖听助理的话，才敢用这个招数的。

　　哼，竟然有软肋掌握在他手里了，不得了。

　　莫绍辰只觉得她可爱，没忍住在她白嫩的面颊上掐了一把。

　　慕纪拍掉他的手，听到有人咳嗽了一声。

　　这时她才注意，这间公寓内部都打通了，空间很大，但并不方正，在靠墙角的位置上，有很大一张木头桌子，桌子后面有两个人，刚才两个人的样子，他们一定都看见了，慕纪登时满脸通红。

　　转念一想，也没和莫绍辰做什么过分的动作，于是也咳嗽一下，佯装镇定。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走过来，神色凝重，“莫先生，刚才传来消息，疑犯现在两名，你辨认一下。”

　　说着将手机递过来，莫绍辰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为什么确定是这两个？”

　　第一张照片上的梁熠生让他震惊不小。

　　知道梁熠生对莫斓有意思时，他派人去调查过梁熠生的底细，身家清白，关系圈都是出版业演艺界的，和陈洋应该是完全没有交集的。火光电石间，他想起一件事，如果他牵扯进来，说明莫斓也在其中，他一直以为莫斓跟他关系疏远，不会有危险，所以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做保护，以为有梁熠生配着她就行，现在看来是自己大意了，他们对莫斓下手了。

　　梁熠生对列为嫌弃对象，莫斓呢？

　　现在还不能交代出莫斓，他不确定她的情况。

　　“莫先生认识？”皮夹克问。

　　莫绍辰沉着脸，对桌子边另一个人说，“薛检，能先送她回去吗？这段时间，我需要你们保护她的安全。”

　　那个人走过来，个子不高，走进了慕纪才看出来她是个女人，头发剪得极短，带着一股潇洒英气，“没问题。”

　　慕纪见要将自己送走，知道不能在这里可能有些事不方便，但有些事不稳出来，她就是心里不踏实，神色也严肃起来。

　　“莫绍辰，新闻里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不是真的，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她停顿一下，抿抿嘴说，声音压下来，“你知道吗，陈洋死了，你们出事的时间这么接近，这其中有牵扯吗？”

　　听到慕纪提陈洋，其他两个人都看向慕纪。

　　检察院主要接手的是莫绍辰的行贿案，陈洋的案子由刑警队那边负责，只是因为行贿案中牵扯到陈洋后来所在的徐氏，所以才将必要的情况传送给他们。现在慕纪提起陈洋，他们希望能从慕纪这里得到一些信息。

　　莫绍辰坦然，“我没有行贿，有人诬陷，而诬陷我的人反而有污点。现在证据快要收集齐了，我不过是配合演一出引蛇出洞的戏。陈洋的死是个意外，他不过是其中一个人的属下，不是重要的角色，他的死也许是自身结下了什么仇怨。”

　　慕纪点点头，莫绍辰没牵扯进命案就好。

　　再想起陈洋，她不禁唏嘘，他不好，是伪君子是渣男，可好歹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就这么死于非命。

　　一边的人忍不住了，那个被称作薛检的女人问，“慕小姐，我们知道你是死者陈洋的前夫，想问你一下，他在死前的一段时间内，有没有联系过你？”

　　“她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没等慕纪回答，莫绍辰率先开了口。

　　警方不是吃素的，想要什么线索，都能找得到，慕纪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他不想让慕纪掺和进来。

　　薛检还盯着慕纪，慕纪稍微蹙了蹙眉，看了一眼莫绍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声音不高，“联系过。”

　　薛检和皮夹克相视一眼，继续问，“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你们都聊了什么？”

　　慕纪回忆，“一个星期前，他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有重要的事跟我说，要约时间见面，我离婚之后和他已经断了联系，就拒绝了他。”

　　“那他后来有再联系过你吗？”

　　慕纪摇头，“没有。”

　　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连莫绍辰出事，她都没第一时间联想到陈洋身上，在她看来，两个人完全没有关系了。

　　莫绍辰明白慕纪是不会再和陈洋有联系了，不想让她因为询问而胡思乱想，站起来揽过慕纪的肩膀，对薛检说，“可以了，安排人送她回去。”

　　两个人看出莫绍辰不悦，没再多说，打了个电话，很快送慕纪进来的那个男人又出现了，将慕纪送到小区门口，那里已经有一辆出租车再等她。

　　上车前，他对慕纪说，“今天的事，要保密，不能向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家人和朋友。”

　　慕纪知道其中的厉害，点点头，压低了帽檐，上了车。

　　她给Marry去了电话请假，事情解决之前她都要呆在家里，不能出门，这是莫绍辰在她出门前叮嘱她的。

　　......

　　梁熠生接受几个小时的审问，他与陈洋素不相识，没有情杀仇杀的可能，心里检测正常、无前科，排除冲动杀人的可能，并且现场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与陈洋的死有直接联系。

　　虽然他一口咬定自己是为了拍剧去考察场地这点理由让警方很是怀疑外，没有其他地方有疑点，过了时间就将他放了。

　　现场的作案工具，酒瓶，明显被人擦拭过，只留下瓶口的一枚，警察梳理了陈洋近期的人员往来记录，发现他与何玉因为一些矛盾闹翻，密切通话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莉莉，由于两个人此前也有关系，莉莉被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离开陈洋，莉莉徐老爷子去了个消息，说自己家里亲戚有事，要回老家住几天，就躲进了自己的小公寓。

　　她一直心神恍惚，心惊胆战，陈洋满脸是血倒下去的画面在她脑海你不断地重播，她披着被，缩在角落里。

　　陈洋死没死，会不会有人去救他？她虽然有点小手段，可到底没经历过生死，陈洋对她在不好，她从前也是将他当男神一样爱着的，如今若是因为她的原因有个好歹，甚至是死掉了......她想都不敢想，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陈洋够幸运，有人能经过那个荒废的地方救走他。

　　然而，事与愿违，当她打开门看到穿警察制服的人时，身体晃了晃，差点晕过去。自知祈祷没用，接受了事实。

　　警方采集了莉莉的指纹，经对比和酒瓶上残留的一枚吻合。

　　案件进展顺利，大家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审问作案动机和经过。

　　在审讯室里，警察莉莉：“案发当天，你用了什么凶器，怎样导致被害人死亡的？”

　　事以至此，莉莉不想隐瞒和狡辩，如实坦白，“他对我动粗，我又害怕又生气，不知怎么的，就抓到了一个酒瓶，砸了他的头一下，他就倒下去了。”

　　她的声音沙哑，颤抖着陈洋倒下的清醒再一次出现，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勉强说成句子，一旁的警察记录着。

　　警察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皱着眉头，声音带着凛冽，“然后呢？”

　　莉莉轻轻挪动一下身体，带着不安，“然，然后，他的血流了出来，我害怕就跑了。”

　　她想，那天要是她叫了救护车也许陈洋还能就回来，可是她却跑了。

　　“重新说一遍，”警察若有所思，“你摸到酒瓶，砸了被害人，砸了几下？”

　　莉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回想这当时的情形，“一下，就一下，他的头就留下来了血，我怕极了，爬起来就跑了。”

　　审讯进行不下去了，警察沉思片刻，起身走出去。

　　外面还有两个警察在观察审讯室的情况，见他走出来围上去，那个警察摇头，“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其他的警察也皱着眉思考，“从她的表现上来看，确实不像再撒谎，但是这对不上啊，死者的头部被酒瓶疯狂地打击了十几下，现场也被水冲过，消灭证据。难道说凶手另有其人？”

　　案件的侦破进入了僵局，他们只好请来了正在休假的队长。

　　队长在上一个案件里受了伤，在静养，听到消息二十分钟就赶了过来。

　　他吊着一只胳膊，推开审讯室迈进去的那一刻，他就愣住了，“莉莉？”

　　审讯室很黑，开了一盏明晃晃的白炽灯，莉莉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判决，一颗心颤抖的厉害，听到这一声呼唤，抬起头，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他？以前听说过他在公安系统里面工作的，没想到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他就在这个局里，以这样的方式和她再次见面。

　　他是她初中的一个同学，那时他特别淘气总欺负她；她很乖巧，学习却不好，加上家庭的原因，初中之后就辍学不念了。

　　两个人有十几年没见了，再见面，他是警察，她是嫌犯。

　　莉莉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叫了声他的名字，“程锦，好久不见。”

　　“你还记的我！”程锦坐在她对面。

　　青春期的莉莉很漂亮，是班上男孩子最喜欢的对象。

　　不过，现在他有公务在身，不能多做寒暄，问，“莉莉，你，杀了人吗？”

　　莉莉刚才被那些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冷冰冰的警察吓坏了，现在对面坐着认识的人，心里安定了一点，说话也没那么紧张了，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当时他掐我脖子，我摸到了一酒瓶，砸了他一下，他流了好多血。我没有想杀他，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也不知道他会死！”

　　说到最后，她的情绪激动起来，身体颤抖得厉害，像风里的一片枯叶，不住地晃着头，“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不是的！”

　　程锦走过去按住她的肩，给她一些力量，让她平静下来，“别怕，你把和陈洋之间的详细情况都告诉我。”

　　他的方式奏效了，莉莉安静下来，思索着将她和陈洋之间的事都告诉了他。包括录像带，陈洋向她勒索的钱，事发当天陈洋怎样威胁她，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程锦来之前看过法医的报告和现场勘察的图片，认真记着她的话，神色很浓重，眼眸也很深邃，莉莉讲完好一会儿，他都没说话，像是在思考，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在桌面上敲着。

　　最后他抬起头，“莉莉，我最后跟你确认一遍，你只是拿啤酒瓶砸了一下他的头就逃离了现场？”

　　莉莉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在这一点上纠结，那天她的确吓傻了，但脑袋却没坏，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用力点一点头，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不会记错的，就是砸了一下然后跑了。那天要不是他把我把我逼到绝路上，我不会下这么重的手，虽然他以前对不起我，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他！”

　　陈洋对她从来都是下狠手，以前在床上是，那天掐她的脖子也是，直到现在脖子上还有青紫的痕迹。

　　程锦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用往日里最标准的警察口吻说，“你的口供，我会拿回去做分析，你要是想起了什么细节，可以随时跟我说。如果人不是你杀的，警方不会冤枉你，如果是你杀的，你是正当防卫，如果认罪态度良好，法院会酌情从轻审判。”

　　程锦很想相信莉莉，只是太多的地方对不上，他不希望莉莉对自己有所隐瞒，隐瞒对她是不利的，虽然他身为人民警察不能徇私枉法，但是在法律的合理范围内，他还是希望莉莉能够量刑从轻。

　　这样说，就是为了能够相信他，争取得到宽大处理。

　　莉莉不笨，点点头。

　　程锦对着审讯室里的摄像头做了个手势，有两个警察走进来。

　　程锦对莉莉说，“接下来会带你去做测谎实验，你不要紧张，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莉莉知道自己牵扯进了命案，不是轻易能被放过的，虽然疲惫，还是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

　　警察将她带到了另一间审讯室里，哪里放着一台莉莉从来没见过的仪器。

　　对着测谎仪，警察又将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莉莉已经回答过好几遍，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每一个问题都认真思考，测谎仪的结果是，莉莉没有撒谎。

　　现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程锦看着检测结果陷入沉思，既然莉莉没有说谎，那么陈洋的死一定还和其他人有关。

　　这些是什么人？和陈洋有什么关系？不能让莉莉蒙冤，也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这个案子一旦他接手了，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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