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吃饱喝足，回家睡觉。

　　一进卧室门苏酒就扑到床上不想再动，可她又有个小毛病不洗澡是说什么都睡不着的。在内心苦苦挣扎了老半天，还是起身找睡衣。

　　路过客厅，按了下电话，有几通留言，都是苏小姐的，无非都是些劝她的话，苏酒早就听腻了。苏小姐平时很忙，学校又在离市区很远，所以来找过苏酒多次未果就一直用电话骚扰这个办法。正想全部按掉，最后一通让她稍稍愣了一下。

　　“你换了号码找不到你，也不知道你在不在家，听到留言给我回个电话好么？就这些吧。”

　　苏酒站在原地，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按重复收听。

　　林国成的声音轻轻浅浅，听不出什么过多的情绪。可从那暗灰色的小盒子里发出来就像是最动听的音符，绕在苏酒的耳边，钻到苏酒的心里，原本是凉凉的心突然生出些暖来。

　　那时候到底是喜欢他什么呢？大概就是把他的关心当成了宝贝，会错了意。

　　愣了好一会，苏酒回过神，清醒的按下删除，毫不犹豫的。

　　一大早，苏酒按时起床去上班。她不是个爱逃避的人，就算知道刀会架在脖子上也敢于去面对。

　　地铁上人挤人，苏酒被挤的喘不上气。想拿手机刷个微博都没办法。

　　换成地铁，苏酒得空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好像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八卦，微博是很强大的，键盘侠们各个嫉恶如仇，八卦媒体就靠这些东西引导舆论制造话题，博眼球，不可能没有啊。苏酒刷的错过了地铁，弄得差点迟到。

　　到了俱乐部，苏酒正埋头打卡，听见经理在背后给其他人安排工作，苏酒整个人万分警惕，真怕她回头来一句“你以后不用来了”那可就要傻眼了。倒不是怕失业，就是觉得第一份工作弄砸了被人家扫地出门怪丢人的。缩在原地半天没敢出声。

　　经理回头瞄了她一眼，“想什么呢，赶紧的呀！上去帮忙，今儿又是大活！还有心情看这种杂志！”

　　苏酒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夹着的书，是早上上班路上别人发的一本杂志，她一直攥在手里也没看。

　　大红的标题“抓住男人的十种方法”、“如何让老公欲罢不能”、“盆腔炎……子宫内膜炎……”

　　天！什么鬼杂志！

　　“路上发的，忘了扔掉！马上去开工！”

　　“恩，好好干。”

　　看来是蒙混过关了？苏酒立马来了精神，屁颠屁颠的跑去干活。

　　一上午相安无事，中午苏酒到员工餐厅吃饭。一桌子人闲聊，却没一个人提起昨晚的事，苏酒纳闷了，是不是她来迟一步错过了什么？

　　苏酒瞧了眼旁边的人，悄声问：“小婕，早上是不是训话了？还是……我错过了什么？”

　　小婕是领班，说话一向很注意分寸，扫了一下其他人，也跟她说起悄悄话，“你还好意思问，昨天的事你闹的吧？经理不让议论，说都处理好了，谁都不许再提。”

　　苏酒咬着下嘴唇，有点不信，“真的假的？不过我今早刷微博，是没看见什么八卦，那么多围着门口拍，不应该啊。谁这么大本事？”

　　“当然是大老板了，你以为开个俱乐部那么容易，何况还是顶级的。大老板很有来头的，一个电话就能摆平很多大媒体，何况是那些无名小报。”

　　见小婕颇有些得意的样子，苏酒撇撇嘴，想起穆衍森那对谁都面瘫的脸，估计应该是有点来历。

　　“这么厉害，什么背景？”

　　苏酒脑子里一下闪出一个网络词“说土不服就服你”，想想穆衍森的样子，禁不止“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听经理说大老板之前是搞投资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转行开了这家俱乐部。有传言说他爸是高官，不过他可没有借什么光，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苏酒还在笑，随口说，“他是不是自己打拼你知道？这么大的俱乐部，资金哪儿来的？人脉哪儿来的？光靠自己谁信啊。”

　　“这俱乐部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大老板的创业史，那简直可以写一本书好不好！咱们的企业文化你有没有好好学，思想要端正，对大老板的人格魅力要有深刻的认知好不好！”

　　“行，我再也不说了，我知道，连保洁大妈都能倒背咱们的企业文化，高度拥护自己的组织和组织的核心领导人。”

　　见小婕还真有点不乐意似的，苏酒撇嘴，看来是培训的时候被洗脑洗的不行，她可不吃那一套。只要不找她麻烦，他爹爱是谁是谁，是玉皇大帝都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白天的工作并不算多，招待的都是些外地客人，喝喝茶聊聊天。偶尔会有不少金融界的高层来这里，一边享受休闲时光，一边与生意伙伴谈谈合作。都有指定的私人包间，也不用多忙什么，服务部自然会安排妥帖。

　　苏酒主要是负责晚上的节目和活动策划，所以白天基本上没太多事，之所以也要来上班，是穆衍森规定她前三个月必须要上全班，熟悉一切俱乐部的运作程序，跟着经理学习，接受各种培训。

　　多亏她悟性好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一个月就学的差不多，经理也基本满意，没什么能考住她，就随她自愿，喜欢做什么就去帮帮忙也不多问。

　　客人少，闲的无聊，苏酒时常会趁着没人偷个懒。这会儿正躲在更衣间拄着下巴打盹，头上下摇晃，感觉肩膀被人拍了几下。

　　苏酒也没睁开眼，以为是认识的女招待，直接问：“又几楼有事啊？三十层以下就别找我了，服务部那么多人呢，让我好生喘口气。”

　　“累着你了吗？”

　　这句冷冰冰的话一出，苏酒只觉头皮一紧，立马睁开眼。穆衍森穿着件黑色西服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瞅着怪渗人的。

　　“没，就觉得跑上跑下的麻烦，想选个地儿老实呆会。”

　　苏酒吞了下口水，倒也不是怕他，就是一看见他这副模样就能猜到不会有什么好事。

　　穆衍森沉默，看了她一会，问：“你后来去哪儿了？”

　　“去哪儿？”苏酒反应了一下，想起昨晚，“没去哪儿啊，街上走了走。”

　　穆衍森想问的并不是这个，又不知怎么说，明明不是来说这个的，却忍不住好奇。

　　“只是走走？”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干什么？”

　　苏酒猜不到他的来意，也不明白他到底是想知道什么，干脆自己照实全招。

　　“其实我在大街上哭来着，怪丢人的，但是……反正我和我们家人不对付，你都看见了，我们家有那么点复杂。”

　　穆衍森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坦率，毫不避讳的自己把什么都说了，像对警察招供似的，大概以为他是来找她问罪的吧。

　　微愣了一下，穆衍森微微动了下嘴角，“那你哭的时候那个婆婆问你什么了？”

　　这下苏酒惊了，嘴里没好气的嘀咕：“看见了还问！”

　　穆衍森以为她不乐意了，紧忙解释，“只是车经过偶然看见，想下车你后来就走了。”

　　听了这话，苏酒拿眼睛使劲看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的人会紧张，真有点不习惯。

　　苏酒咧着嘴笑起来，“告诉你吧，我就跟那婆婆说我得了绝症快死了，可是我还年轻不想死，她不知道多同情我，一直安慰我来着，唉，我哭得那么难看，不说惨点多丢人呐。”

　　穆衍森是真被她弄的想笑，抿起嘴，鼻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呢？又去哪儿了？”

　　“然后……”苏酒翻着眼皮回忆。

　　“我就饿了，就去吃饭了，那家店的狮子头很正宗，私房菜，很好吃。我一口气点了五盘狮子头，吃了四个实在吃不下，剩下的全在我家冰箱里冻着。但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了。”

　　这个才是他想知道的，果然如他所料，她不是那么脆弱的女孩子，心态调整的倒是很快。

　　松了口气似的，忽又觉自己很无聊，怎么关心起这些别人的闲事？

　　穆衍森沉下脸，“那现在我跟你说点正事，以后不要把自己的情绪带到工作中，你知不知道你的一时冲动会给俱乐部的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苏酒赶紧低下头，做出谨遵教诲的样子。

　　“名誉对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看来你还是学的不够，明天开始跟着我继续学，晚上也加班。”他眉目未动，静静地说。

　　苏酒立刻点头：“是！明白！”

　　苏酒当然明白是自己不对，没被开除已经很不错了。这就等于是穆衍森给了她一次机会，还不乖乖听话。

　　穆衍森表情变得自然，没有生气，拿出张纸条递给她，说：“回去把这几本书买了看看，好好学学里面讲的东西。”

　　说完也没理她的反应，转身就走。

　　好不容易把那些□□全部封锁，他是想来好好教训她一番的，依他从前的作风，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总得有个严肃的交代。结果一看见她就完全偏离主旨，不知为什么，见她笑的那么灿烂就什么气都生不起来，反而情绪被她牵引，沉闷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许多。

　　苏酒虽才来没多久，但穆衍森看出来她完全不是那种没脑筋傻乎乎所以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人，也会有深沉的一面，偶尔显露一下，却隐藏的很好，笑嘻嘻的很会讨喜，有点倔强有点乖张，年纪虽轻但也不能让人一眼看透，性情古怪的很。

　　穆衍森承认自己是好奇，因为他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姑娘。总好像是让他枯燥无味的生活多了点什么。

　　晚上在女性主场的派对上，苏酒一曲卡农征服了在场所有人，好几个听惯了音乐会的阔太太也直围着她夸赞。

　　苏酒得意好一会儿，换场时遇上穆衍森，收敛了些傲气，却也没有像其他人那么毕恭毕敬，大老板不也是凡人一个么！

　　笑呵呵地上前就问：“我这么卖力，算不算将功补过啊？”

　　穆衍森早习惯了她胆大包天的样子，也只有她敢这么直言不讳像个朋友似的同他说话打哈哈，自然不摆什么架子，只淡淡笑了笑，“你还真精力充沛，不知道累，忙不过来就让经理帮你找个搭档，不用这么拼命。”

　　“那可不行！不卖命您怎么能看出我的诚意呢！”

　　别人都又怕又敬在他面前完全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苏酒却怎么看他都和自己一样，就是个人，要喘气要吃饭要拉屎的人，而已。

　　说不清的，看着她穆衍森整个人就会变轻松许多，嘴角微弯，似乎是笑了一下，刚想说什么，电话响了。

　　“喂？以芯？你怎么来了？”

　　顿了一下，穆衍森说：“那好，先去我书房等着吧，我还有几个人要见一下，忙完就上去。你渴了打电话叫茶水，不要喝冰箱里的冷水。恩，好。”

　　说话的温柔语气让苏酒好一阵惊悚，想想，能让他变这么温顺的人，应该是女朋友之类的吧？

　　挂上电话，穆衍森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看着一脸怪异表情的苏酒，居然同她开起玩笑，“还不去卖命？就这点诚意啊。”

　　“这就去，我诚意大大的丰满。”

　　苏酒一面往前走一面还是不能适应刚才看到听到的。原来这位“空调”大当家说话也有不只冒寒气出暖风的时候，真难得。

　　心里面越发好奇，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应该也是很优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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