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琦一直静默地坐在房间的一角,此刻方才起身走来,轻柔地拥住米洲,带着安抚的力量,徒劳地想帮她承担苦楚。凭着刚才的情形,她心中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米洲那空洞的眼神扎得她的心生生作疼,原本以为米洲和叶纶会一直幸福下去,却不想爱情原来脆弱得抵不过一张飞机票。空间的距离本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会将心的距离放大呈现。
急促的敲门声还在响。张琦拍拍米洲的背,起身去开门。米洲趁这空隙使劲揉揉脸,强逼自己打起精神。
来人是卿杨和齐玉。米洲听见卿杨愉悦地问:“收拾好了吗?我们去爬山。”米洲这才想起之前四个人约好要去爬Q山的,回想起叶纶的那句话——“其实是因为卿杨对不对?”他说得没错,确是因为卿杨,只不过不是她没放下,而是卿杨一直横在叶纶心间。她从来都知道叶纶是个对爱情缺乏安全感的人,却没想到任凭她怎样努力都是徒劳。可是,她给不了的东西舒静就能给他吗?也许吧,像舒静那样一直执着地追随着他的人,才不会让叶纶患得患失吧。
米洲若若笑着迎出门去,对卿杨道:“我准备好了。”那样平和自然的语调让她自己都感到惊异,也许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犹如一把快刀刺下的伤口,不会马上流血,也不会立马觉得疼痛。
张琦看着米洲,眼中流露出怜惜。伤口划开的时刻远远比不过往后日日的伤痛更折磨人,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你又要去上自习?”张琦叫住背着书包正要出门的米洲问。
“是啊,我的好姐姐,要迎接期末考试啊。”米洲笑着对张琦挥挥手,像一只轻快的精灵一般离开。
张琦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呢,她倒是从没见米洲对学习这么上心过。刚实习回来那会儿,米洲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永动机,学生会的大小事务都被她抢了去做,连海报都要亲自张贴,倒比当干事那会儿勤快了许多。到了下半学期,学生活动少了,她又把自己埋进了书堆里,行事作风跟以前懒散的她大相径庭。
其实,张琦知道,米洲不过是想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有时间胡思乱想。人前,米洲比任何时候都笑得灿烂,也比任何时候都笑得疲惫;而每当周围的喧嚣退去,所有的热情和活力便会被哀伤淹没。每次大笑过后,张琦看她的目光总带上隐隐的心痛。张琦是懂她的,她懂她所有的伪装,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类人,就像贝壳,把柔嫩的心包裹起来,就算痛了,也只会呈现给别人珍珠的光华。
在通往图书馆的长桥上,米洲看着桥下的湖水里若隐若现的锦鲤发了呆。她还记得在这里自己曾经任性地让叶纶折回生活区去买面包来给她喂鱼。那时候明明是寒冬,鱼都在水底冬眠呢,所以顺理成章的,最后买来的面包几乎全部进了米洲的肚子。当时,叶纶摸摸冻红的鼻头特鄙视地斜睨着她说:“不是说要喂鱼吗?——明明就是自己饿了。”米洲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其实差不多了,我是美人鱼啊。”……
那时的场景竟然如此清晰,甚至连叶纶挑眉的小动作和鄙视中带着爱意的眼神她都记得。米洲不禁因自己超强的记忆力而黯然。叶纶的照片和他送的项链一早就被她收进了衣柜的角落,以为这样身上就再没有他的痕迹,可是,她却对记忆无能为力。也许是过去太美好,她舍不得忘掉吧。他呢,会不会也在闲暇的时候想起她?
其实起初米洲还有些后悔自己轻率地提出了分手,凡事皆有因果,有些事一直放在心中还没弄清楚,就像钻进鞋里的小石子,走得越远就硌得越难受。她想知道,自己倒底哪里不好,他要这样伤她?他怎么能漠视她的真心,将信任放到别的女孩身上呢?人心又怎么能变得那么快呢?
可是错不在她,她是不可能主动打电话去问他的,她有她的倔强、自尊和自负。时间一长,心中隐隐的期待被冲刷殆尽,便真的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如果叶纶已经不再珍惜他们从前的感情,不再为此做任何挽回的努力,那她又抱着过去何苦来哉呢。
放弃了不代表放得下,每当米洲以为自己已经放下的时候,那不经意的一个场景、一个隐约相似的背影都能让她触景生情,那夜夜辗转的折磨都像在对她狞笑。是啊,那个给过她最美妙回忆的人,她又怎么能轻易忘掉?
米洲正走神呢,身边突然欺近一个高大人影,伴着一声洪钟式的“姐姐”。米洲被惊得脚一软,差点没站稳。
“要死啊,干什么要用胸腔发音,你以为在唱军歌嘹亮啊?!你还不如叫首长好呢。”米洲揉揉耳朵对着熊猫佯怒道。
熊猫委屈地低下头说:“我叫了你好几声不应,我才……”
米洲自知理亏,摆摆手说:“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熊猫要去机房,米洲去图书馆,所以两人顺路一起走。不知从哪天开始,熊猫不再跟米洲提叶纶,她便明白熊猫已经知道他们分手了。感受到熊猫在言行间小心翼翼地维护他们的友情,生怕米洲因为叶纶而疏远他,米洲心中淌过暖暖的涓流,对于这个有点儿单纯的男生,她是从心底里把他当做朋友来看待的,而不是作为叶纶的侄子。
两人在长桥上静默地走着,许是各怀了心思。已经到了夏季,正午的日头毒花花地烤炙着长桥。熊猫替米洲撑了伞,突兀地说道:“姐姐,我这学期结束以后我就要回美国去了,提前通知你一下,别忘记给我买礼物哦。”
米洲讶然看向熊猫,他这一提她才想起,差不多一年时间过去了,岁月就这样不着痕迹地从青春的眉眼间滑走。
“好。”米洲看着熊猫的眼睛认真地答应了他,又忽然想起他女朋友来,“那你和钱薇……”
熊猫扇动一下眼睫道:“等我毕业会回中国工作的,只是分开一年而已。”眼中涌动的竟是坚定的信念和带着笑意的期盼。
米洲淡淡一笑,曾经,他们也这样坚定过。
临别的时候,熊猫对米洲说了一句让她似懂非懂的话:“姐姐,虽然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所爱的权利,我不会因此另眼看你,可是,我还是很希望看见你们重归于好。”
这是什么话?似乎听这话的人不该是她吧。
米洲撑着伞站在日头下,任凭热浪袭人,直到熊猫的身影消失她才挪进图书馆去。乘电梯来到四楼,米洲看见在她常坐的桌子旁,易尘端正地捧着一本厚厚的精装本认真地看着,眉头微微锁住,倒给温和的面容添了些冷峻。米洲赶紧顿住脚步,打算另找一处位置坐,易尘却像察觉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目光透过金边眼镜定在她身上,眉头一松,笑容便在脸上淡淡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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