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今的陆祁言，沈沉不禁在心中自问：“人真的是越活越倒退了吗？”

　　而她面前的男人似乎被沈沉这似笑非笑的模样给激怒了，眼神愈发冷冽起来，说话的语气更是渗人的很：“为什么不回答？”

　　“我怎么回答你？”沈沉无奈地笑：“在你面前，我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不如你的意，哪怕我们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你也觉得我应该听你的。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你做什么从来不曾问过我的意见，只要你开心就行了，不是吗？”

　　陆祁言敛眉看着她，眼神隐约透着沈沉从未见过的失落。

　　可这人就是如此，哪怕她的话再刺心，再伤人，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是高傲，也不是不屑，只是一种出于自我保护的状态，且不能被别人看穿。

　　沈沉这几天过的也并不好，她心中也有怨，尤其是面对陆祁言一次又一次的为难。

　　她不是五年前或者说十几年前那个小女生了，不会忍气吞声的任由别人左右自己的人生。

　　“五年前是你那则声明了断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还你清白，你还我自由。我们五年前就两不相欠各自安好，你还为难我做什么呢？我在和家上班上的好好的，就因为你一句话，工作没了。当然，这个我可以理解为你怕我把你当年那些事说出去，可我都辞职了要找新工作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沈沉越说越难以理解，“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

　　对于如今的沈沉而言，她只想离陆祁言远远的，打消他对莫莫的怀疑。因为她真的很担心陆祁言会知道真相。

　　陆祁言到现在还没有结婚，万一要是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谁知道他是毁了还是抢走。

　　她不敢尝试，更不敢去挑战陆祁言的底线。

　　陆祁言双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静静地注视沈沉，眸光深邃，神情仍是那一副冰山模样。

　　沉默良久，他问：“我们认识多久了？”

　　沈沉愣了愣，很快又恢复理智，干脆地说出两个字：“忘了。”

　　“你十五岁那年我在沈江家见到你，到现在你三十岁，你告诉我，几年？”

　　沈沉不敢细思，十几年的纠缠，真要回忆起来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好不容易脱出他曾赐予的困境，怎么能跳回去。

　　漫不经心地笑笑，沈沉说：“几年不重要，重要的是经历了什么。”从座位上站起身，她道：“陆总，我今天想说的话要已经说完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站住。”命令的语气。

　　走了两步的沈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陆总还想说什么？”

　　他缓缓地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灯光照射下与沈沉的影子融为一体，他站在沈沉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问道：“莫莫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这话在沈沉心中激起千层骇浪，她拽紧拳头努力控制自己情绪，并且让声音听起来很坦然：“当然不是，孩子他爹怎么可能会是陆总您这样薄情的人？”

　　想了想，沈沉觉得这话还是欠缺说服力，于是又补充道：“陆总如果不信，可以考虑去做亲子鉴定，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影响陆总的声誉，但是我想，陆总应该会更相信一些。”

　　大大方方地说完了，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因为没有在意，所以她也不会知道，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陆祁言的眼中溢满痛苦。

　　可哪怕将话说的很明白，沈沉依旧没有觉得轻松。陆祁言不离开，她的日子仍会过的如履薄冰。

　　接下来的这两天沈沉还在找工作，但很多公司一听说她是单亲妈妈，且还有一个四岁多的孩子时，都直接地拒绝了她。

　　事事都不顺畅，难免心烦意乱。沈沉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如果再看不到一点希望，她真的要失去信心了。

　　值得庆幸的是那些照片没闹出什么风浪，还有陆祁言也没有再来找过她。

　　至于那天说让陆祁言去做亲子鉴定的事，纯粹只是激将法。照陆祁言的个性，你越是闪躲逃避，他越是紧逼不放。与其纠缠不休，还不如坦坦荡荡的让他自己去查。

　　而沈沉也笃定，陆祁言根本不会去。

　　除非他真的是闲的无聊，或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明维是后来才得知沈沉并没有找到工作的，生气的同时也无比失落，他打电话给沈沉，语气低沉地问：“怎么不告诉我？”

　　彼时沈沉正在一家餐馆里吃着十五块钱的自助餐，被明维这么一问，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麻烦你多不好。”

　　“但你这样茫无目的的找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现在很多公司聘请职员，都要求较为稳定且能够全心投入工作的人，莫莫还小，你又得花心思照顾他，这样的条件很多公司都不会考虑。”

　　沈沉对明维这话深有感触，毕竟她这几天应聘失败最大的因素就是这个。社会竞争那么大，公司要的都是稳定性高、专心且不会有过多麻烦的员工，如她这种状况的，好一点的公司根本进不去。

　　“所以我现在将要求放低了，并不要求公司有多大，只要是能够解决燃眉之急就行了。”

　　明维笑笑，“你的燃眉之急是经济困难？”

　　明维如此直接，反倒让沈沉很尴尬，“其实也不是……我只是想为以后做点准备。”

　　感觉出气氛不对，明维忙换个话题说：“莫莫还小，你现在为他准备早了些。”沉默了一会儿，明维又说：“要不你考虑考虑，到天维来上班。”

　　沈沉放下筷子，态度很坚决地说：“这个可不行。”

　　“为什么？”

　　“我对珠宝行业并不了解，去了只怕会给你添麻烦。而且如果去了天维，你怎么跟你爸爸交代？”

　　明维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问：“那找工作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我已经有意向公司了，等会儿吃完饭就去看看。兴许应聘的上也说不定。”

　　“好，那我等你好消息。”

　　“嗯。”

　　挂断电话，沈沉无奈地耸耸肩。

　　明维愿意帮忙她打心里感激，但如果一再的麻烦别人，也不是她想要的。经过和家的事她逐渐明白，这个世界上，所有依靠别人得来的都会有失去的一天。

　　她这次应聘的公司是一家新开的室内设计工作室，在一栋写字楼里面，沈沉比预约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前台领着她在办公室里等候，说经理几分钟后就到。

　　公司装修很简雅，淡绿色的墙面看上去清新自然，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等了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沈沉起身去向来人打招呼。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都惊呼出声。

　　“沉沉？”

　　“雪涵？”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杨雪涵，昔日在瑞天上班的同事。

　　在经过一番了解之后沈沉才知，杨雪涵当年被唐东尧开除后也是四处找工作，在新的公司认识了室内设计部的一个男生，两个人相恋并结婚。

　　婚后的二人育有一个小孩，比莫莫小一岁。现在孩子交给家里人照看，他们夫妻二人则是创建了这个室内设计工作室，上个月才成立。

　　杨雪涵很惊讶沈沉会出现在这里，毕竟五年前创丰那件事可是闹得很大。但她如今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心直口快的小女生了，很多事在心里明白就行，也不会刻意再问出来，而是回归到今天的主题：“沉沉姐，虽然公司现在才刚起步，可能很多地方都有所欠缺，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共同努力，公司很快就能走上正轨。”

　　杨雪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好吗？我知道你要照顾莫莫，可能不方便，但就当做是帮我一个忙，因为公司现在真的很缺一位像你这样有市场经验的人。沉沉姐，只要你愿意，职位还是照以前在瑞天那样，你每天也可以提前一个小时离开公司去接莫莫。好吗？沉沉姐？”

　　沈沉来之前就了解这家公司的状况，会来也是抱着想留下的打算。既然杨雪涵都这样说了，她自然是愿意留下来。

　　看着杨雪涵那诚恳的样子，她点头答应了。

　　两个人后面又聊了公司的运营模式和市场规划，沈沉给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杨雪涵听得也很认真，甚至拿出纸笔记录了一些有用的内容，说是回家与他老公商量一下。

　　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杨雪涵和沈沉都要去幼儿园接小孩，所以一起离开了公司。

　　开车去幼儿园途中时沈沉还在想，这个世界有时候是真的很小，如她与杨雪涵这般失去联系五年的人，居然还会以这样的身份相逢，说来还真是命运弄人。

　　算起来，从监狱里面出来到现在也快十年了，最青春的岁月里什么也没做成。

　　失败吗？

　　从事业成就上来讲，沈沉觉得自己是失败的。

　　但那些阅历和经验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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