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你打算去哪儿?”
管家从车库泊了车出来。
关于这个问题,余曼遥事先已经做了打算。
“麻烦您送我去新北路。”
周婶将简黎设计的那几件衣服收拾好装进行李箱里,递给余曼遥。
她拉着粉色的行李箱,心里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手心渐渐发凉。
临近中午,金光在别墅棱角分明的屋檐上铺散开,温柔地刺进瞳孔,淡淡的,却有些轻微的疼痛从心湖漾开。
最后抬眸看了一眼别墅的高处,余曼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婶挨着车窗依依不舍的和她告别,眼眶都湿了。
“这才来了两个星期,真的就要走了吗?”
周婶待她慈祥亲和,余曼遥亦是不舍,拥抱了一下她
“您知道的,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
两个星期了,她也该拾起勇气,面对山下的一切了,关于舒亦寒提及的当年的事情,她必须下山调查清楚。
周婶欲言又止,瞥了一眼主楼四楼的落地窗,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她刚从四楼拿行李箱下来,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处,看见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从楼下上来的乔先生。
她看着乔先生的脸色不是很好,也不敢上前打扰,只是……,她还从未见到眉头锁的这么紧的乔先生,那窗前的栏杆,恐怕都要被他捏碎了。
“丑女,本小爷的特制的药膏,给你,记得每天换药,可别让本小爷这么多天的努力白费了。”
罗晰扔了一个白色的药盒给他,别着嫩嘟嘟的嘴唇,看样子是还在置气。
余曼遥低头看看药盒,白色的,很小但很精致,搭扣是银色的,侧面有个黄色的标志,是个十字,但是尾端上扬,像对小翅膀似的。
“谢啦,小爷,等我安顿下来,记得下山找我玩。”
罗晰朝她拱了拱鼻子,不以为然道
“丑女,你既不告诉我新地址,又没有电话号码,要小爷我怎么找你?”
余曼遥想了想,朝他报了串数字
“116394576,记得住吗?”
罗晰点头
“小菜一碟,小爷在德国的时候,那些老头子可是排着队求我让我进他们的记忆研究所。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什么意思?摩斯密码?不是……凯撒移位?好像也不是……”
他摸着下巴在那边自言自语,余曼遥听不下去了,打断他
“没那么高大上,罗小爷,不过是‘有言’账号而已。”
“‘有言’是什么?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余曼遥抚额,叹道
“小爷啊,你不会是19世纪穿越过来的吧,21世纪新青年都知道,有言是个聊天软件。”
罗晰恍然大悟
“原来是聊天软件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听穆景说起过……”
“不说了,小爷,你回去睡觉吧,黑眼圈都出来了。”既然决定离开这里,关于乔穆景的话题,余曼遥不太想再提起,所以很快的转移了话题。
“那好吧。”罗晰蔫蔫地应她,余曼遥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道别。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星期,但她已经对这座恍如世外桃源的别墅及别墅里的这些的人,感情。但人生路漫漫,每个人都必须去找寻自己的归处,留恋不属于自己的风景,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黑车穿过遍植金色梧桐的山中别墅,渐渐驶离两边长满参差不齐灌木树林的山间公路。
下了山后,远远驶来一辆兰博基尼,堵了他们的去处。
“余小姐,这……你认识他们吗?”管家不知车里人的来意,转身询问余曼遥。
鲜红到刺目眨眼的兰博基尼,车牌号也是醒目,余曼遥不陌生。没想到先找来的居然是他们俩。
白玺南和程钰阳同时下车,朝黑车走来。
两个少年大好的年纪,同样身材修长,面庞帅气俊朗,看着是不像坏人,但余曼遥迟迟未回答问题,让管家慌了
“要不我让联系山上的安保室吧。”他掏出手机。
余曼遥赶紧出声阻止他“不用了孙管家,这两个孩子我认识”。
她按下车窗,白玺南和程钰阳同时凑了上来
“曼遥姐,好久不见。”白玺南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程钰阳手里转着钥匙,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山上
“姐姐,没想到你真的躲在乔穆景这里啊。”
余曼遥单手撑在车框上,语气轻松道“躲?我没有躲,只是没有地方去而已。只能赖在别人家里多坐了两天的客。”
程钰阳想起她在舒家宣布遗产之日被揭穿不是舒家女儿的事,自诩真男人不会安慰女人的他也想开口安稳几句了
“咳咳!”白玺南清咳了两声,打断了程钰阳的“好心”,把话题往好的方向引导。
“你要去哪里?我们送你。”白玺南贴心的拉开车门,恰好被站在后面的程钰阳发现了车里的拐杖,和她脚踝处贴的药贴。
“曼遥姐,你的脚怎么了?”程钰阳问。
余曼遥缩了一下脚,回他“没事,出了点小意外。”
白程二人几乎是和舒亦寒寸步不离,余曼遥下意识的看了眼他们停车的地方。
“你放心吧,亦寒没来。”白玺南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余曼遥换了口气。
“曼遥姐,虽然亦寒做的那些事是对不起你,但你总躲着他也不是办法,你不知道你失踪的这段时间,他把S城翻了个底朝天……”程钰阳的苦水还没吐完,白玺南接过他的话
“让我们送你吧。”他压低了声音,在余曼遥耳边说道“关于亦寒的事,我想和你聊聊。”
白家是开科技公司的,所开发的手机和电子产品更是在华夏市场占着不小的份额。虽说国家有个人信息保护法,但作为科技大亨,白家明里暗里掌控着不少秘密。
“孙管家,谢谢您送我到这儿,接下来让这两个孩子送我就可以了。”余曼遥做了决定。
“那你一切小心啊,余小姐。”
程钰阳听了孙管家的话,想也没想,开口就道
“余小姐?曼遥姐,你什么时候改姓余了,你不是姓……你不是姓……”
白玺南惊恐,眼剑使过去。
好在程钰阳车技向来不错,硬生生刹住了车
“没什么,曼遥姐,我扶你。”他想快速的转移余曼遥的注意力,没让她用拐杖,扶着她出了车门。
白玺南帮她拎着行李箱,就听见余曼遥本人云淡风轻,听到他耳里却异常严肃郑重的一句
“我不姓舒。”
是的,他们都不姓舒,他们也都不愿姓舒。
程钰阳将车开走,余曼遥和白玺南一同坐在后座。
“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余曼遥直切主题。
白玺南思量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我和钰阳虽然和亦寒关系好,但他前十三年的人生对于我们两个来说仍然是一片空白,有些事他不愿提,那么我也就没必要查。”
余曼遥解开档案绳子的手顿了一下,问他“那你现在的理由是什么?”
白玺南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仰坐皮椅上,侧目看向她,眼神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以及遮不住的无奈
“曼遥姐,我本以为有了你给的这五年,亦寒变了,至少过去的那些年带给他的疼痛已经渐渐抚平,但我没想到……”
余曼遥感觉自己像抿了一口高浓度黑咖似的,苦涩从嘴里蔓延到心脏。
“抱歉,我没有那个能耐,焐不了他,更改变不了他。”
她翻动手指,解开文件袋,这里,便是根源吗?便是摧毁她生活的罪魁祸首吗?她的心忍不住战栗却未动摇。
她的母亲虽然已经去世好几年,但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也很信任。
“亦寒的母亲是舒伯父的初恋情人,家世普通,靠经营花店为生,这样的背景,舒爷爷自然是看不上,想尽一切办法阻拦他们,甚至拿和余家的婚姻做枷锁,捆住了舒伯父。”
余曼遥手里的照片和白玺南的描述仿佛让一切倒流到二十年前。
“没有爱情的婚姻,注定是冰冷的、易碎的。舒伯父再遇亦寒的母亲后,就毅然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他们的灾难也就接踵而来,亦寒的母亲在怀亦寒之前,其实还有过一次五个月的身孕,不过出门买菜的时候被一群小混混恐吓殴打至流产,而后家里一场大火,亦寒的姥姥姥爷被烧得面目全非,亦寒的母亲也崩溃到多次自杀,但都侥幸被救了下来。舒伯父以为这一切都是舒爷爷做的,便从黑市买了一把枪,冲回舒家,父子二人激烈对峙后,舒爷爷也彻底对这个儿子死了心,和他彻底断绝关系。亦寒一出生便患有严重的肺病,治疗费用不菲,舒伯父去求舒爷爷无果,只有……”
白玺南观察了一下余曼遥,没有把这件事接着说下去
只有什么,没有谁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清楚的了,余曼遥攥着手中的照片,平静地呼了一口气
“你接着往下说。”
白玺南叹了口气,接着道
“亦寒的治疗费,余伯母给出了,但他们忽然这么大的手笔,又惹来了本就一直盯着他们家的那帮混混,两方交手,舒伯父失手开枪打死了一个小混混,被判了无期徒刑后,不久便在监狱里郁郁而终了。至于后来亦寒和她母亲发生了什么,似乎有人故意在掩盖,我什么都查不到,我想,也许想掩盖的人正是亦寒他自己。”
断断几句话,车里的时间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世纪。她想起两个星期前,那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十三街。
舒亦寒犹如一只濒死的野兽,呢喃出的那句话。
他的母亲,当着他的面,被人剜出了心,掏出了肝。
余曼遥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阴森的迷雾之中,苍凉而绝望。
“这一切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她仔细翻阅没一张照片,不漏过每一个文字,一遍又一遍。未被发现的联系让她窃喜、紧张、恐惧。
“对,没关系的,怎么可能有关系?”她嘴唇失色的颤抖,安慰着自己。
……
白玺南缄默不语,改仰坐的姿势为垂首。巧舌如簧的他,此刻也承受不了语言的重量。
程钰阳踩了急刹车,将车停在环城湖边,点了根烟,撞了一下胆后,偏过头
“还是我说吧,曼遥姐,亦寒之所以会把这笔账算到余伯母头上,是因为那些事后,她一直暗中资助那个被舒伯父打死的小混混的儿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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