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伤到哪儿了？”

　　千程歪头, 笑着又问了他一遍。

　　他迅速向自己走了几步, 一只手捂住了额头, 笑得天真。

　　身子被猛地拥住, 她陷入了一个他的怀抱中。

　　顾容疏的力道重极了, 可是声音却小心翼翼得不得了。

　　“哪儿都伤到了, 不舒服, ”

　　千程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只手拍拍了他的肩膀：“几岁了？起来吧，虽然场内只有规定地方有记者, 但是被拍到也不好。”

　　“就一会儿……”

　　顾容疏刻意拉长放低尾音，使得这个祈求变得甜软了起来。

　　千程无法拒绝，只能像是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分钟后, 顾容疏才依依不舍地松手, 将千程拉到附近的长亭下坐下。

　　“怎么出个国回来，像是变傻了。”

　　千程靠着长亭柱子, 带着点打趣的意思, “刚刚真怕你哭出来, 眼泪鼻涕都糊到我身上。”

　　“你说什么啊, 我就是有一点想你。”顾容疏微微噘嘴, 幼稚鬼似的, 两腿悬空着晃啊晃。

　　“虽然我这些日子都没有手机，但是还看到了很多关于你的消息。”

　　顾容疏顿了几秒，侧头看她：“你还好吗？”

　　“很好。”

　　千程脸色没变, 笑得更无奈了：“如果你想问是不是营销手段, 是的，其中的一环。”

　　“我不是、我不是别的意思！”

　　顾容疏咬了唇，脸色慌张了起来，连忙摆手：“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千程翘起了二郎腿，声音低了些，“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聊这些话题吗？”

　　顾容疏一愣，眼神游离了起来，“我不知道……”

　　“嗯？”

　　千程懒洋洋的伸出腿，用着高跟鞋尖蹭了下他的小腿，“你什么？”

　　这下，顾容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猛地站了起来，他后退几步，脸红成一片。

　　他就这样站着不动，看着千程，眼神里都是慌张，却又带着期盼。

　　千程没了动作，只是托腮看着他，等着他说话似的。

　　他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偏偏脑子却在这时候空了起来。

　　微热的夜里，他觉得自己现在狼狈极了。

　　“我——”他吞咽了几口口气，似乎这样就可以吞下堵住喉咙的那颗石头。

　　热风袭来，他鼓起了勇气，眼里闪着碎芒。

　　“我想你了。”

　　世间情话千百句，说喜欢总显得浅薄，谈爱又多了几分轻浮，唯有一句我想你，万千缱绻好像就有了归属。

　　许是顾容疏平日的纯真过于商业，充斥着迎合镜头的营业，所以此刻他有些僵硬笨拙的神情，便显得难能可贵了起来。

　　即便是千程，也不禁动容了一瞬。

　　她站起身来，伸手扯住顾容疏的袖子，将他扯近自己，两人的距离近极了。

　　顾容疏身体愈发僵硬起来，仿佛成了一座石雕一样。

　　千程弯唇笑了下，两只手搭在他的脖颈间，踮起脚来。

　　脸贴脸的距离，他几乎能感到千程因呼吸而打到他脸上的热气，他就这样瞪大眼睛，看着千程的面容不断放大

　　淡淡的香水味逐渐强行侵略了他的鼻间，一触即离的柔软触碰到了脸颊——千程吻了他的脸颊。

　　“走吧，宴会快开始了。”

　　千程松手，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于是他就这样看着她的背影，眼睛酸酸涨涨的，曾经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的心在此刻突然被填满了。

　　他小跑了几步跑到了千程的后面，此时，附近已经有了不少人。

　　顾容疏还没走几步，就被几个合作的男星女星叫住了，他看着千程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

　　其实在现今的舆论中，对于流量明星的评价一直是两极分化的。

　　其强大的影响力以及粉丝的购买力一直是投资商们最需要的东西，其推广的受众并非大众，而是粉丝，所以造成了市场过依赖流量明星的场面。

　　但是路人也是人，粉丝的控评只是让路人不好的评价被压下去而不是消失，所以当有一个公众人物愿意去“抨击”“批评”现在的乱象时，这个人往往会被视作敢于说话的人。

　　所以当千程这种被刻意剪辑得戾气过重的批评的预告被放出来的时候，这条浪博很快就“出圈”了。

　　“卧槽，小姐姐太实诚！！粉了粉了！！”

　　“对啊，现在的娱乐圈就是这样啊！”

　　“粉了粉了，但是感觉会被喷……”

　　“虽然我觉得有些观点确实挺对的，但是好像有点片面了吧？”

　　起先，转发评论区都是类似的夸赞，看得出来都是对烂片的愤怒都已经积蓄已久了。

　　不过到后来，千程那句“我觉得问题在观众身上”时又引起了一小波争议。

　　有人认为作为观众是无辜的，被动接受烂片的洗礼已经很痛苦了，结果现在又被倒打一耙，简直太冤了。而另一部分人则是认为，现在的影视市场烂片横行很大一部分则是因为纵容，所以“观众有罪论”是能说得通的。

　　其实整个舆论状态到这里还是非常不错的，因为大部分人都在为这样一个敢于抨击娱乐圈乱象的人而感到兴奋，尤其，这个人还是一个19岁就获得过两次影后的女孩，这简直是太吸引眼球的话题了！

　　当晚，千程再次被送上热搜，至此来看，形式一片大好。

　　然而整个营销工作室却愈发觉得不妙。

　　其实营销一个人也好，一件商品也好，一爆而红自然是一件好事，这能让大范围的人短时间内就牢牢记住，多好啊。

　　但是这之后的营销却也更难了，树立人设难，维持人设更难。

　　细数长流虽然慢，但是树立出来的形象确实极其难被推倒的，因为已经留下了固有印象。

　　现在整个工作室面对的就是这种问题，这突如其来的出圈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他们在此时也并没想到，这一片大好的形式，其中竟也掺杂了其他营销公司的痕迹。

　　于是，之后的一切便像脱了轨，将千程拽入了舆论的漩涡，使得她走向了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

　　＊

　　冗长的致辞和介绍过去后，宴会的表演算是正式开始了。

　　千程看了下节目单，不禁在心里对着系统感慨了句。

　　“坐在这里看着一片一线当红明星给我表演节目，我心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满足。”

　　【宿主，本系统认为他们占据了最高的话题度与镜头】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上去能一炮而红一样。”

　　【宿主，本系统只是阐述事实而已，对您并没有什么期望】

　　“……”

　　千程沉默了几秒，心中有些受伤：“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蹿红的吗？你现在怎么这么没有志气呢？”

　　【希望您变红是不可能希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希望的，只能靠着寄生在您脑海里每天看着您摸鱼才能过日子这样】

　　“……”

　　千程被这段熟悉的句式噎到了，不再搭腔。

　　现在在表演的是一队偶像男团，按照韩国公司练习生模式培养的男团，才出道不久就已经说得上是流量明星中的佼佼者了。

　　刀锋舞配合着刺耳炸裂的音乐，以及七彩闪耀的灯光舞美刺得千程一时间以为自己身处夜/店。

　　她没忍住拿出手机给陆清业发了条x信。

　　lyp79ndLF：我的老宝贝：）

　　lyp79ndLF：此时此刻，你没有想起点什么吗？

　　一杯枸杞敬月光：没有，滚

　　一杯枸杞敬月光：再问拉黑

　　lyp79ndLF：哎呀，生气啦？我可是心心念念咱们的初见哦

　　一杯枸杞敬月光：你看看我的名字，你心里没有一点愧疚吗？

　　lyp79ndLF：明明是你要和我共度春宵的

　　一杯枸杞敬月光：这是你把我腿撞骨折的理由？

　　一杯枸杞敬月光：不说了，我腿又疼了，我的枸杞人参酒在哪里

　　lyp79ndLF：）

　　看着这个表情，陆清业气笑了，眼睛眯了起来。

　　看着依旧灯光闪耀的舞台，他托腮，仿佛真的看到了那说不上遥远的过去。

　　他是个眼光多好的人啊，在夜/店里看见千程的那一刻，他就对着身旁的兄弟戏谑道：“别看那个小妹妹年纪小，绝对是个老手，小心有毒。”

　　常言说得好，溺死的大都是会游泳的，陆清业竟也没能拜托魔咒。

　　其中诸多细节回忆起来，他竟生出了几分唏嘘。

　　于是，对着手机，他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发了条语音。

　　千程挑眉，点开语音，霎时间，低沉磁性的男声就传了出来。

　　“你现在让我有种上去抢镜的欲望。”

　　“抢镜的欲望？”千程按着语音键，笑了声，“上去啊，我想享受一下巨星影帝为我表演节目的快感。”

　　陆清业只感觉千程这声笑似乎要笑到他脑子里似的，他放下手机，没有再回信息，起身离开了。

　　和大陆不同，早期的港都是真正的全能，一个拿得出手的明星，唱跳演说都需要达到一定的水平，而陆清业也不例外，纵然他起初只是一个惊艳的意外。

　　节目单上并没有陆清业，但是凭借他的地位来说，想加个节目那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儿。

　　于是，没多久，千程就看到了舞台上的陆清业。

　　她拖着腮，脸上带着点暧昧的笑意。

　　舞台正中央的陆清业，也露出了说得上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们中间隔却人山人海，却又像距离咫尺一样笑得那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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