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有和他做什么啊, 只是开学时他帮过我, 我和他有些联系而已呀。”

　　赵楚然感觉背后贴上了一具温暖娇软的躯体。

　　然后, 就是那带着诱哄意味的缠绵语气。

　　“楚然, 别生气啦？然然？然然~”

　　他垂眸, 并不理睬。

　　身后传来了叹气似的声音, 然后, 她的双手便抱住了自己的腰。

　　“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玩？好不好呀？”

　　千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又侧头亲了亲他，在他白皙清俊的面容上留下一串口红印。

　　“好不好呀？”

　　千程抱着他的身子摇摇晃晃, 撒娇似的声音可爱极了。

　　赵楚然面色温和了些，紧抿的唇微动，好几秒, 他从喉间溢出了一声“嗯”

　　千程见状, 笑眯眯的，“真乖。”

　　真乖。

　　与赞赏宠物无异的话。

　　赵楚然黑眸深沉, 他动了下身子, 挣脱了身后千程的怀抱。

　　“怎么了？”千程松了手, 盘腿坐在床上, 嘴巴微微翘起。

　　“没事, 我先回去了。”

　　赵楚然话音冰冷, 从床上起身，拿起外套就走。

　　“别走啊，等等呀。”

　　他脚步顿了下, 随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千程的别墅。

　　关上门, 他没忍住攥住拳头，咬肌绷紧。

　　“嗡嗡嗡——”

　　没走几步，他便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喂？楚然？在学校学得怎么样？成绩跟得上吗？”

　　电话中的声音嘈杂极了，连带着赵楚心的声音也很是模糊。

　　“姐，没事，我在学校很好。”赵楚然微微咬唇，眼睛却有些发热，“你呢？工作怎么样？”

　　“很好啊，你介绍的这边啊，工作环境很好，比之前轻松多了。”

　　赵楚心笑了下，“而且工资高了很多啊。”

　　“嗯。”赵楚然鼻子发酸，“那你别亏带着自己，我这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我这边学费啊，生活费啊，公司实习的工资都够了。”

　　“知道啦。”赵楚心嘴边泛起了笑意，甜美的面容上满是欣慰，“你才刚上大二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姐姐很高兴。”

　　“嗯。”赵楚然感觉耳朵发热，只想赶紧结束这通电话，“那姐姐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他脚步加快，却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千程的住处。

　　独栋复式别墅装潢华美，环境静谧，风景优美，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这只是千程为了方便上学的一处“临时”住所而已。

　　她的家境，不言而喻。

　　而他呢？

　　工薪家庭出身，母亲心脏病病发后父亲辞职照顾母亲，几年的磋磨，母亲病好了，家中也再无积蓄。

　　父母年事已高，也只能找些简单的低薪工作。

　　一家四口，温饱已是难事了，而他和姐姐的学费更是压在父母心头的重担。

　　最终，正值高二的姐姐辍学打工了。

　　家中气氛沉重，可是父母也为少了一项占大头的开支松了一口气。

　　赵楚心看着一点也不在意，“我反正学习成绩也差，也不爱学习吗，不读就不读了呗。”

　　说着，她抓了抓染黄的头发，笑道：“不读书了终于可以好好打扮啦，这个发色好看吗？”

　　赵楚然喉结动了动，眼睛酸得难受，他说：“好看。”

　　转过身，他几乎呼吸不过来。

　　他知道她撒谎了。

　　纵然成绩不好，但是她却并不讨厌学习读书，相反，她还很热爱。

　　赵楚然成绩优秀，奖学金加上贫困生补助还有姐姐打过来的生活费，三年高中他顺利读了下来。

　　那时，他也有了为数不少的一些存款。

　　他考上的大学是重点本科，重本的学费普遍偏低。

　　申请的助学贷款加上他自己的存款，按理说，他的大学生活并不需要过多担心。

　　可是，天底下不讲道理的事情多了去了。

　　大一刚开学，他的母亲心脏病突发再次住进了ICU。

　　钱如流水。

　　全家人日夜奔波筹钱打工。

　　赵楚然像只陀螺一样忙得脚不沾地，可是能得到的收益寥寥。

　　最终，他找到了一家薪水极高的夜店侍应生招聘。

　　过分高额的薪水让他知道，这并不只是侍应生而已。

　　他被经理带着去到了老板那里。

　　“刘哥，你看这小子怎么样？”

　　“不错啊，品相可以啊。”

　　两个男人当着他的面，给他定价。

　　灯光迷乱又昏暗热闹的环境内，他像是个男模一样走过长长的T台，然后等着有人送花光顾他。

　　业内价钱，一朵玫瑰一百，五朵玫瑰则陪一个小时，送花的人多的话，则以拍卖形式。

　　光顾这家夜店的人，个个都是享乐好手，如今看到新来个如此俊美的“男模”便更心动了起来。

　　“十朵！”

　　“二十！”

　　“三十！”

　　价钱抬到四十朵时，大家便有些意兴阑珊了。

　　这只是个新人，玩个新鲜，花费太多便无趣了。

　　夜店内的气氛熏得赵楚然分外头痛，他紧紧咬住腮帮子，血腥味溢满了口腔。

　　耻辱。

　　恶心。

　　他心中生出了浓烈的恨意。

　　这种愤怒又无力的恨意使他失去了理智。

　　他恨自己，恨这夜店，恨贫穷，恨即将得到他的客人。

　　“四十朵第一次！四十朵第二次！”

　　“一百朵。”

　　带着笑意的女声落下，霎时间，场内一片哗然。

　　起哄声，笑声响了起来，将赵楚然从漫天的恨意中拔了出来。

　　他抬头，却正好对上一双笑盈盈的桃花眸。

　　*********

　　从回忆中抽身而出，他不自觉咬唇，准备收回视线。

　　却在这时，他看见二楼窗台上，千程托腮看着他，笑意温和。

　　他觉得耳朵更热了，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像是看到了什么吃人的妖怪一般。

　　背后响起极小的笑声，可是他却觉得那笑声就回响在耳边一样。

　　直到走到学校，他还觉得那笑声没听呢。

　　刚回到宿舍，他便收到了舍友们的目光洗礼。

　　“老赵，你真的行啊，和千程干什么去了？”

　　一舍友揶揄着，又伸出手指大喊道：“快看，老赵耳朵红了！”

　　“老赵啊老赵啊，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唉，大一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结果一眨眼就有了个绝世美人女朋友啊，今年一开学，嗬还是小学妹啊！”

　　赵楚然清了下嗓子，不看他们，道：“期末重点。”

　　话音落下，宿舍众人迅速收声，乖巧得像是养熟了的狗崽子。

　　试问，在学霸的期末重点前，谁又不是一只狗崽呢？

　　赵楚然松了一口气，坐下来拿起桌子上的课本开始看了起来。

　　白炽灯的照耀下，愈发衬得他的面容清俊。

　　简单的休闲运动服穿在他身上，却只让他显得青春活力。

　　然而事实是，赵楚然一句话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乱极了。

　　他和千程相识近半年了，他无时无刻不为这种“包养”式的关系感到恶心，憎恨，厌恶。

　　但是，他也无法克制的，被千程吸引。

　　不该这样的，不可以这样的。

　　他的尊严，不允许。

　　姐姐找到工作了，母亲的手术也做完了，一切都在好转。

　　这种畸形的关系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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