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菲林脑袋缠着绷带, 坐在立主任的办公椅上哭得昏天暗地, 苏牙和陈琦还有赵萌卫站在朱朱办公桌前, 一个比一个冷脸。

　　“苏牙！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苏牙面无表情站着, 一言不发。

　　“陈琦赵萌卫！你俩说！”朱朱又指着她俩吼, “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打人！”

　　“她欠打。”赵萌卫嘟囔, 一句话引来办公室一群老师的注视, 包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立菲林和边儿上不怒自威的立主任。

　　“怎么就欠打了！”朱朱一拍桌子，喘气都能喷出火花，“不管有什么矛盾, 打人就是不对！”

　　“老师，”赵萌卫指着立菲林，“那封信, 是立菲林发到贴吧的, 她还往你你办公桌上塞，不过被人顺走了……她心眼真的太坏了！”

　　朱朱一愣, 他虽然不赞同学生早恋, 但大家都是过来人, 谁在学生时代没喜欢过一两朵含苞待放的小鲜花, 也就是嘴上禁令, 只要不闹得过分, 没影响学习，也不会耳提面命做得多过分。

　　卢苗苗和齐康都是他看重的学生，齐康暂且不说, 卢苗苗那孩子心思重, 性格内向又敏感，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这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而流言蜚语对女孩子的伤害有多大，他一个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老社会能不清楚？

　　立菲林的行为值得深思了。

　　他能想到的立主任自然也想到了，他虽然不满自己女儿被人当麻袋似的揍，这搁在哪个父亲身上都忍不了，可他不是没脑子的人，自家孩子是什么性格自己清楚，平时娇气任□□以自我为中心，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他掰了十多年也没把这性格掰正，这性格容易得罪人，吃亏。

　　那封信现在闹得全校皆知，他自然也知，一听这一切都是立菲林搞的鬼，顿时气得狠狠一拍桌：“立菲林！你说！”

　　立菲林吓得哭声都止住了，她这么肆无忌惮的前提是以为没人知道这一切是她做的，可事实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儿，从苏牙把她逮厕所里揍，她就知道这事儿要完。

　　她原本的打算是先把信塞给朱朱试探他的反应，可两节课下来别说反应，屁都没一个。不过好在她事先留了一手，拍了一张照片下来，见午休都快过了朱朱也没把卢苗苗和齐康叫去办公室，坐不住了干脆直接发贴吧。就算事后朱朱猜到是有人想整卢苗苗和齐康，也不会想到她头上，毕竟那封信的存在本来就是事实，也不是她编造的！而办公室只有门口有摄像头，里面没有，早上进出的人又多，怎么也查不到她身上！

　　这他妈，到底哪里出了错？

　　立菲林抹眼泪，低头不敢看立主任，她谁都不怕，就怕她爸。

　　在大人面前的乖乖女形象这次彻底垮了，办公室里老师不少，一个个又都是人精，脑子一转，就什么都理顺了，这会儿看着立菲林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异样。

　　小孩就怕根歪，脾气坏点、就算不爱学习这都不是大问题，一辈子还长，学习也不是唯一的出路，可人就怕心眼坏，这种人出了社会，也是明白人敬而远之的存在。

　　把同班同学写给另一个同学的情书偷偷塞给班主任这都不够，还爆得全校皆知，成为别人闲暇八卦的娱乐谈资。事到如今，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男同学给女同学写情书这么简单了。

　　这是一个孩子的品行问题。

　　老师们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向立主任。

　　立主任臭着一张脸，立菲林从他抖动的面皮下看到了十一级台风风驰电掣袭来，她觉得她爸现在呼出一口气都能把她喷上天！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啊！

　　一步错步步错，她这会儿简直后悔死了，早知道就换个方法整卢苗苗，这会儿人是整到了，可把自己搭进去算个什么事儿！

　　不敢看她爸，立菲林眼神乱瞄，却和苏牙来了个视线交汇，如果她能被她爸一口气喷上天，那苏牙是一个眼神就能把她烧成灰，耳边还回荡着那句阴测测的“我真想废了你”，立菲林打了个冷颤，这下是彻底哭不出来了，即便她头是真疼。

　　立菲林不敢说话，苏牙不想说话，陈琦和赵萌卫哼哼唧唧把这事儿前因后果全抖了出来，立主任越听越生气，气得都忘了打了她闺女的苏牙，朱朱一张脸也是黑的吓人。

　　办公室回荡着立主任一声怒气冲冲的咆哮：“立菲林！！！”

　　而苏牙打了人是事实，朱朱说：“苏牙，就算你事出有因，但打人就是不对，我不认同你的行为，立菲林必须跟卢苗苗和齐康道歉，但你现在先去跟立菲林道歉。”

　　跟立菲林道歉，这他妈是在搞笑。

　　苏牙冷冷看了立菲林一眼，目无师长贯彻到底，转身就走。

　　“我干嘛要跟卢苗苗道歉……”立菲林顶着立主任要揍人的目光，憋了半天还是憋不住说出内心真实想法。

　　管不了了！一个两个都要翻天了！！！

　　朱朱指着背影潇洒不羁的苏牙，转头又指嘀嘀咕咕的立菲林，最后落到陈琦和赵萌卫身上，手指发抖，气成了喷火朱。

　　陈琦：“……”

　　赵萌卫：“……”

　　回以天真无辜的眼神。

　　…

　　苏牙没管自己走后朱朱会不会气到冒出滋滋焦香，但让她跟立菲林道歉，这比吃`屎的可行性还小。

　　这会儿教室空无一人，她提上自己的书包和孟尧之的就走，后门却进来个人。

　　“苏牙……”是卢苗苗。

　　放学都快一个半小时了，她怎么还在学校？苏牙提着俩书包等卢苗苗走过来，“怎么还没回？”

　　“立主任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她担心苏牙，可办公室门紧闭无缝，她想偷偷看又看不了，里面只隐约传来朱朱的怒吼声，她在外面却什么都做不了。

　　“能有什么，”苏牙往门口走，“别担心，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事！”卢苗苗跟在她身后，语气急切：“立菲林被打成那样，立主任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来就是。”

　　“苏牙！”卢苗苗站在楼梯口大喊一声，哽咽，“好好学习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别再为了我……别再这样了。”

　　楼道空旷，小声说话都带着回音，卢苗苗情绪突然失控，取下雾气蒙蒙的眼镜，手臂擦着眼泪，不停重复：“我们离开这里……努力离开这里好不好……”

　　被一群陌生人像围观猴子似的评头论足一下午，她第一次感受到语言的杀伤力有多强，她自知自己不是个坚强的人，仅仅是一下午，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就受不住了，第一次在上课期间心思恍惚注意力不集中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些满怀恶意的嘴脸。

　　苏牙的侧脸并不柔和，她没看卢苗苗，盯着楼梯扶手，她该怎么说，说她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从来没有想过……

　　谁也没再说话，只剩下卢苗苗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牙往上面走了两步，停在卢苗苗面前，从包里摸出面巾纸给她把眼泪抹去，把眼镜给她戴上，对上她隔着镜片泛水光的眼睛，轻声道：“苗苗，我不想骗你，你有你想追求的人生，我有我想过的生活，不管未来如何，我们永远是朋友。你别因为这件事受到什么影响，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理会，自己该怎样还怎样……我相信你能离开。”

　　“苏牙……你、你没想离开这里，是不是？”卢苗苗抓住她的手，眼中的光芒亮到刺眼，里面清晰印着希望她矢口否认自己的猜测。

　　苏牙在她满含希望中残忍点头，“对，苗苗，我没想离开。所以你要坚强，我不会一直陪着你，也不会一直在你身后，你必须自己锻炼出一副别人伤害不到你的铠甲来保护自己，别哭……”苏牙把面巾纸放到她手中，不再给她擦泪，“虽然我也不喜欢这个地方，可我也没有想去的地方，所以还不如哪里都不去。苗苗，努力吧，你能离开的……”

　　齐康躲在卢苗苗回家的必经之路，见她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捏着拳头，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等绿灯的间隙，卢苗苗神情恍惚，别人走她就走，别人停她就停，在身后的齐康看得如热火上的蚂蚁，见她就要跟着一个闯红灯的身后就走，这时，右边拐角一辆摩托车飞快驶来，他脸色登时一变，再也顾不上其他，跑上去一把拉住卢苗苗的胳膊往后猛地一拽。

　　摩托车和卢苗苗几乎是擦身而过，发呆中的她终于被吓得回过神，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茫然回头想要道谢：“谢……”谢。

　　齐康？

　　犹如惊弓之鸟，她猛地站直身子，甩开他的手，往旁边退了两步。

　　“你，你小心些……”齐康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缩回去，“还没到绿灯……”

　　正说着，绿灯亮起，边儿驻足的人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抬步过马路。

　　卢苗苗捏紧书包带，声如蚊鸣：“谢谢……再见。”

　　说完涌入斑马线上的人群，没有再回头。

　　齐康站在原地发愣，他被卢苗苗避之唯恐不及的肢体反应和眼中似看陌生人的目光刺地心脏抽痛。

　　这一刻，他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他们真的没有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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