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司承在江城开完会从公司出发已经是晚上五点了, 又和几个高层去吃了个饭, 到C市大概两个小时的路程, 秦声开着车, 季司承闭目眼神的坐在后座, 偶尔睁开轻阖的眼眸, 车窗外天灰蒙蒙的, 身上有些淡淡的酒味发出，季司承顺手按了一下车窗按钮，车窗降下一半, 冷冷的风拂过他的皮肤，清清爽爽的吹散着他身上的味道。

　　这几天都忙着这边的事情，每次回去都是凌晨了, 老婆没好好包过了, 小绿豆也没摸过他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 尽管顾惜多次告诉他, 小绿豆现在才一丁点大, 不会知道有人和他交流, 季司承却坚持相信他的小绿豆知道这是爸爸的暖呵呵的大手掌。

　　拨了几通电话, 老婆也接听。

　　季司承有些失落的把手机卷在手心握了握, 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他的心始终无法宁静乱糟糟的，就好像有什么关乎他，很重要的大事情要发生、流逝。

　　季司承思来想去还是跟老宅去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个他死沉的精神一下子上来, 听到接听电话的声音后, 他欣喜的眸光又暗淡了下来，季司承直接顾惜今天的动态，这会儿在做什么。默姨一一汇报，“小少爷，少奶奶很早就上楼休息了，晚饭没吃多少，大概你不在家的缘故，少奶奶从下午出去了一趟，情绪不是很好。”

　　季司承听说老婆不高兴，心都紧在了一块儿，“情绪不好？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小绿豆又折腾她了，我让温贺过来给她瞧瞧。”等这个小家伙出来，他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替他惜儿出出气。

　　小绿豆：坏蛋粑粑泥不闹汗血喷窝，则次泥掺啦，泥惹麻麻生气了，麻麻要带球球跑路了咯。

　　“小少爷你不要担心，少奶奶没事，我和老爷子随时都挂着心呢，你赶紧回来，一切都好了。” 默姨笑说，她也年轻过，怀着孩子恨不得老公天天能在身边，一刻不离的守着自己，稍微远一点心情就不好了，现在的少奶奶就跟当初的她一样。

　　季司承和默姨交代了几句，心里很不放心，“秦声，开快点。”

　　没过一会儿，季司承手里的电话响了，他赶紧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顾惜，正是找死的温蘅。

　　季司承掐断电话，温蘅又打了过来。

　　季司承火冒冒的，“你特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想到今天早上在他休息室里面发生的事，恨不得弄死他。

　　“承哥别生气啊，那都是误会啊，你那个女客户是把我当作你了，上来就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还都差点失身在你的休息室，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把我从你公司丢出去了，你是什么人啊！”温蘅委屈吧啦的，想到那个脸上粉能刮掉一层的女人，骑在他身上，大红唇含着避/孕/套的画面，温蘅吐了一天，最后还跑到温贺医院洗胃去了。

　　“没时间听见扯这些废话。”烦着呢。

　　“承哥，别，别挂电话，我有重要事情问你，温宝儿是不是还赖你哪儿的？你赶紧帮我带回来，要是爷爷十点之前见不到她，我准的扒一层皮。”他刚刚和爷爷扯谎，说温宝儿周末补习去了，十点左右回来。

　　“没有。”

　　温宝儿纠缠他好几天，让他带她去江城，到了江城就跑得无影无踪的，温家就这么个宝贝疙瘩，要是真出了个什么事情，他也没法交代，给顾深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看着点，每两个小时顾深给他来电话说是接到人了。

　　“没在你那里？那去哪了？是不是又去找顾深，哎呀，顾深前几天新交了女朋友，这小家伙怎么这么不知趣了，大老远的还跑去，这次这个可是三爷爷亲自挑选的人，要是跟上次一样被这个丫头破坏了，三爷爷还不得找爷爷扯皮啊？”

　　毕竟顾深年纪也不少了，这些年让他带女朋友回来，这中间三爷爷朋友介绍了好几个，顾深也没搏了三爷爷的面子，都相处了一段时间，没一个超过能一个月，就莫名其妙的散了，说到底还是顾深这个人太过于无聊，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没哪个女人会喜欢和这种老古板待在一起。

　　不，有一个是例外那就是他们的温宝儿，可惜了是个不懂事的小破孩，四处搞破坏，他的好事不知道被她搅/黄了多少次，她有个荣称：温家纪检委员。

　　季司承难得听温蘅叽歪这个废话，直接掐断电话，心里烦躁。

　　气得温蘅爆出口。

　　“秦声，戒指的进度如何了？”季司承稳沉的开口。

　　“我已经吩咐铸造师按照孕妇阶段性的制作。”季司承轻轻点了下头，继续靠着椅背休息，同系列的大钻戒季司承亲自设计了十多款，从怀孕初步期一直到生产，都有好几款，戒指的设计，顾惜还没怀孕的时候，季司承就在开始准备了。

　　季司承眯开眼，按亮手机屏，指腹轻轻揉着屏保上抱着玫瑰花笑的开心的顾惜，唇角的弧度越发上扬起来。

　　顾惜盯着手里的两份协议，脑中一片空白，手中微微有些发颤。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这三年，她不都是随时做好这一天的准备吗？

　　这个男人真够无情的，离婚，选在这个时候。

　　顾惜摸了摸肚子，笑，在嘴边一点点蔓延开来。

　　此刻她比什么时候嘴边的微笑都保持的完美，为什么会有咸咸的东西流入嘴里呢？

　　哭了吗？

　　她抬手，曲了曲手指勾掉圆圆的水珠。

　　她不是一个会纠缠，会脱离带水的人，这种事情，她希望由她说，更不希望走得太狼狈，老宅没多少她的东西，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拉着行李箱下楼，期间她给陈意好去了个电话，让她过来接她一趟。

　　默姨戴着一副老花镜绣十字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季司承回来，听到楼梯上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瞄到顾惜手上的行李箱，吓得不轻，丢掉十字绣，赶紧过来接顾惜手上的行李箱，“少奶奶你这是做什么？”

　　“我去我爸爸那边住些日子。”顾惜淡淡的说。

　　默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还是不希望是她想的那样，她问，“是顾老先生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我爸爸很好，就是突然想家了，想他了。”她拉不下面子告诉默姨，季司承要和她离婚，随便搪塞了一下，相信没两天她就知道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往来。

　　默姨忍着担忧，“少奶奶，少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让他陪你过去，你们在顾老先生那边住一段时间再回来，一直住在这边你也闷了。”

　　他要回来了吗？大概是要和她谈离婚的事情吧，这样也好。

　　顾惜垂着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忍着要掉落的眼泪，声音忍到无声，“明天让他过来找我一趟，有些事情是该弄得清楚一些。”

　　默姨苦苦求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少奶奶，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回去就很不安全，何况你现在肚子还怀着宝宝，你要是真想回顾老先生那边，让张叔送你过去。”

　　宝宝。

　　爸爸都不要他了，还需要别人关心做什么？

　　陈意好电话进来了，大概是到了。

　　“默姨，我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再见。” 顾惜说完绕开默姨，拉着行李箱冲大门走去。

　　“唉…少奶奶！”默姨喊也喊不住，看着顾惜进了一辆车，司机是个女孩。

　　默姨赶紧给季司承打了电话，“小少爷，您到哪了？”

　　季司承刚眯了会儿，嗓音有些低哑，“怎么了？”

　　默姨情绪激动：“是少奶奶，少奶奶突然拿着行李箱离开，去顾老先生那边了。”

　　季司承眼眸立马睁开，心头口憋着的气体更甚了，他今天难受了一天，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脸色难看极致，“调头。南城。”

　　季司承边说边举着手机，拨打了顾惜的电话，一直通着却没人接听。

　　一遍又一遍。

　　季司承倒吸了几口气，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顾惜不是个会闹脾气的人，如果只是小事，她顶多在家里跟她生生气，不至于离开，究竟是发什么事情了？

　　季司承又拨着她的号。

　　“电话都打爆了，不接一下吗？”顾惜从上车就靠在副驾驶上，阖着眼，眼角细末的泪水，在黑夜里晶莹剔透，她这个样子不用想，陈意好也能想到八成是季司承闹别扭了。

　　“季司承在外面有人了。”顾惜阖眼轻描淡写，眼泪却不自觉的从眼角里大颗大颗无声的滚落。

　　“啥？”陈意好猛地一个急刹在路边。

　　“都说女人怀孕了，男人容易出轨，”顾惜冷笑，“没想到这种事就发生在我身上了。”

　　“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季司承这几个月对顾惜哪跟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一样，怎么也不可能和出轨联想在一起。她承认以前她的季司承有偏见，但这些日子的观察，他的眼神是作不了假的。

　　顾惜久忍的情绪彻底崩溃，“我今天去他公司亲耳听见他员工说，他这几天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出双入对，当然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怀疑他，我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顾惜哽咽，“我发现了避/孕/套，自从我和他备孕以后，家里再也没有避/孕/套，更别说公司，这代表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顾惜抽噎着，心痛的呼吸都困难。

　　顾惜的电话一直在响，毋容置疑都是季司承打来的，还有秦声的号码，想必都是季司承打的。

　　“不管怎么样，你应该接他电话，和他讲清楚，听他怎么说。这样不清不楚的就给他判了死刑，对他对你都不公平。”

　　“不想接。”顾惜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黑夜灯火。

　　“你不接我接了？”季司承这次打的是陈意好的电话。

　　顾惜没吱声也没反驳。

　　陈意好接了电话，那头传来季司承沉重又焦急的声音，“陈小姐。惜儿在你身边吗？请你把电话给她，我要和她说话。”

　　陈意好看了一眼身边闭着眼的顾惜，抿唇，“季总，惜儿这会儿情绪不稳定，有什么事情你们明天当面说清楚。”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事情，我要这么和她讲清楚？”他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季司承沉闷的‘嗯’了一声，陈意好又看了看顾惜才道，“季总，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你们还是见面再说吧。”

　　季司承也没和陈意好多说下去，他从高速下了国道，紧赶着往南城的方向。

　　陈意好挂了电话，转头盯着顾惜，“惜儿，你们之间是不是真的误会了？”

　　顾惜冷哼了一声，苦笑都是无力的，“误会，这些是误会，那抽屉里面的离婚协议书，又怎么解释？”到底是谁魅力这么大，大到可以令他连宝宝都不要了。

　　“离婚协议书？季司承拟的？”陈意好惊道。

　　顾惜气息重了些，又合上了眼眸，什么话都不想多说，陈意好也没多问了。

　　顾惜半夜三更的回到顾家老宅，顾远达虽然纳闷，却又没多问，女儿何时回来他都高兴。

　　顾惜那间房子他一直打扫着，心里一直想着女儿女婿回来随时都可以住。

　　顾惜和爸爸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说累了，想要睡了，顾远达知道顾惜心里有事情，这件事情非常可能是关于女婿，但他也没多问。

　　顾惜躺在床上，季司承的电话响个不停，索性她关机了，拿了个枕头捂住自己的脸，什么也没想。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有些迷迷糊糊了，房间门被敲响，爸爸敦厚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惜儿，司承在楼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当面说清楚比什么都好。”顾远达顿语又言，“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不能不明不白的伤了他人更伤了自己。”他是过来人，这些事情他都经历过，他是婚姻上的失败者，他在那段婚姻中却不怪任何人，不适合了，说出来，再分开，总比互相埋怨好。

　　顾惜躺在床上好一阵子，才从床上起来，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季司承果然在下面，他倚在车头，手里夹着一根烟，在黑夜风作中忽明忽暗，他并没抽，一口都没有。

　　顾惜依在窗边，手指把窗帘稍微的挑起了一条缝隙，盯着季司承发呆，他此刻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浅棕风衣，这一套从里到外都是她替他买的，想到另一个女人脱过他的衣服，她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她手指颤栗了几下，放下帘子。

　　最终，顾惜套了件外衣，出门了。

　　季司承做好了在楼下等一晚上的准备，在中南路，就让秦声搭车回去了，自己开车过南城来的。

　　没想到那道大门开了，顾惜裹着毛茸茸的身子从门后出来。

　　季司承枯竭的希望瞬间燃起，烟蒂捏熄掉，扔进就近的垃圾桶，精神活跃的冲顾惜走去。

　　风，呼呼作响，尽管顾惜身上穿的很厚了，还是冷的哆嗦。

　　季司承赶紧把风衣脱了下来，还没落在顾惜肩头，被她错开了，没什么表情。

　　季司承衣服和手都僵硬在了半空中，“老婆。”他可怜巴巴的唤着顾惜。

　　“天冷，我们长话短说吧。”顾惜冷漠开口。

　　“老婆，我们可以去屋里说。”季司承完美的下巴点了点她身后的房子。

　　顾惜没有心情和他扯，要是以往，她还会心软，现在当断则断，她不希望成为多角色中的傻子，她看着他，目光冰冷又平静，季司承很讨厌她这样的目光，像一个陌生一样看他。

　　顾惜和他保持了些距离，“季司承，我们离婚吧。”尽管内心涌动已是惊涛拍岸，开口却波澜不惊。

　　季司承，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像一阵从地狱来的幽风吹进季司承的身体，遍布全身，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顾惜，风冷吹乱了她的发丝，他嘴边含着笑，“为什么要离婚？给我一个理由？”他冷吸了口气，一步步逼近她，平静的面孔下，像是在极度隐忍着什么。

　　顾惜冷哼一声，“理由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何必再问我，做贼的喊捉贼。”

　　“我清楚什么了？我一点都不清楚？”季司承从来没觉得这么难受过，他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被判了刑，还是死刑，连无期都没法判。

　　顾惜冷笑：“季司承够了，别再装了，给彼此都留一个好的形象。你都拟定好了离婚协议书，准备和你的小蜜小情人双宿双飞了，想要离婚不用拐弯抹角的，我不会缠着你，小绿豆更不会。”

　　“离婚协议书？”季司承恍然大悟，床头柜几个月前他放在里面的离婚协议书，几个月前他确实有打算和顾惜结束那段婚姻，结束并不是分开，而是真正开始，没用任何目的，只是单纯的因为爱情在一起。

　　顾惜怒气中烧，把藏抱在怀里的离婚协议书砸了季司承一脸，转头就走。

　　“惜儿，你有没有看过离婚协议书？”季司承握着协议书，一双通红的眸子盯着她。

　　顾惜愣住了，当时人都快气晕过去了，哪里还有心情翻开看。

　　季司承一步步上前，举着离婚协议书，一页一页翻开知道最后签字页，他指着日期让她看。

　　“有什么区别吗？”她还以为不是离婚协议书呢？

　　“你看看上面的日期，是三个月前，你还记得你默默记下白教授的身价吗，还有医药费吗？那次我很生气，我觉得我在你眼里一直是个外人，我想结束这种利益的关系，想要开启真正因为爱情在一起的，想要让你明白我的所有一切都是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而不是要你随时随刻看到我就想到了债主，结束这种利益关系，唯一的办法就是怎么开始怎么结束。”

　　“后来，有了我们的宝宝，这件事暂时就搁下了，你对我也不在只是感激的眼神，而是当作一种恋人之间的依靠，所以我也没多想了，没想到还是留下了后患。”季司承什么也没说唰唰唰的几下撕掉了协议书，如是仇敌的扔在垃圾桶里。

　　“老婆，原谅我的愚蠢，好不好。”季司承手扯着顾惜毛茸茸的衣角，开始得寸进尺起来，想要趁机把顾惜拉进怀里亲亲抱抱。

　　顾惜退后几步，像个刺猬，“季司承你过分。别以为这样我就相信你了，就原谅你了，你这段时间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能做什么？他的这颗心都掉在一个叫‘顾惜’的身上了，天天都盼着肚子里的小东西早点出生，那样他就可以抱着天天老婆睡觉觉了，谁都不想把他们分开。

　　“我不清楚，一点都不清楚，”就知道了离婚协议书这回事情，至今还是糊里糊涂。

　　顾惜酸着话：“季司承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你和一个年轻稚嫩的女孩出双入对，都快成连体人了。”

　　季司承：“……”

　　“你不要孩子我要，从此这个孩子和你没什么关系了，你爱和谁生就和生，不管是青春朝气的高中生，还是性感妩媚的大学生，都和我没关…唔…”

　　顾惜所有的问题和字都被季司承冰冰凉凉的吻给堵住，他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去，却又小心翼翼的顾及着她的隆起的肚子，他的吻很温柔，尽管顾惜没有丝毫回应他的意思，他吻得很开心，像个好久没吃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开心，他慢慢的施展着他舌尖的功夫，撬开她的贝齿，像个胜利者占领她的香甜的领域，丝毫不肯放过，直到顾惜呼吸困难季司承才放开她。

　　季司承在她肩胛骨里低低的笑，“谁告诉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亲耳听见的。”她火气正旺。

　　“你还真会听，看来我公司员工的作风是该好好整治一下了。”再不整治，那天他老婆、孩子撇下他跑了，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他不就要孤独终老了。

　　顾惜酸言酸语，“是啊，为了行事方便，是该把眼睛都戳瞎。免得……唔。”

　　季司承又一次堵住了顾惜的嘴，这一次刚刚那样温柔，带着惩罚性的狠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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