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等程遇风回来就办婚礼显然只是陈年的玩笑话, 程老爷子和叶明远根据两个新人的生辰八字翻遍了老黄历, 发现适合成婚的好日子都集中在下半年, 而且婚房也还没定呢, 装修加通风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时间。

　　说起婚房, 叶明远咨询过好几个做房地产的朋友, 根据他们的建议, 综合比较下来，择优选出了三套房子，至于最后要定哪套, 当然得由小俩口说了算。

　　程遇风回到A市那天，晚饭是和爷爷一起在岳父岳母家吃的，饭后召开家庭会议, 商讨婚礼各项重要流程, 首要议题就是婚房问题。

　　程遇风和陈年把备选婚房一一看过。

　　陈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对她来说, 只要有程遇风在, 住哪里都没什么所谓, 所以, 她轻轻松松地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程遇风选了一套在陈年工作的研究所附近的房子, 顶层复式, 将近200个平方，而且是现房，过了手续后就可以立即着手装修了。

　　程立学暗暗为他这个决定赞许不已, 好小子, 真不愧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

　　叶明远和容昭对看一眼，想到程遇风这样体贴地为女儿考虑，他们心里顿时觉得大为宽慰。

　　陈年也察觉到什么，在桌下握住了程遇风的手，他也回应似的在她手背上摩挲两下。

　　婚房敲定后，接下来顺利进入婚礼流程的话题。

　　陈年惊讶地发现，对于爸妈提出来的问题，程遇风几乎是对答如流，不难看出肯定是有事先做过功课的。想到他在国外出差，连休息时间都不够，还要见缝插针地查资料，她的心立刻软得不行。

　　家庭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散会前，容昭提醒了一句：“遇风年年，你们抽个时间先去把婚纱照拍了吧。”

　　婚纱准备好了，婚纱照风格和摄影师也选好了，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程遇风和陈年这对新郎新娘，当得简直不要太轻松。

　　“妈妈，”陈年忍不住抱了抱妈妈，“这段时间您和爷爷、爸爸辛苦了。”

　　“傻孩子。”容昭笑道，“能为你们做这些事，我们不知道多开心。”

　　“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啊。”

　　容昭“嗯”了一声：“爸爸妈妈也这样觉得。”

　　夜风微凉，陈年依依不舍地和妈妈说了一会话才跟程遇风回去，她坐在副驾上，看着车窗外的繁华街景出神。

　　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说短不短的六年光阴，历经翻天覆地的变化后，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叶陈年。

　　陈年，我真的有很努力地带着你那份一直走下去哦，妈妈，如果您在天上看到，一定也会为年年感到开心吧。

　　***

　　程遇风从国外出差回来，有两天休息时间，正好可以用来拍婚纱照，陈年也特地跟研究所请了假。

　　夜里，两人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是“小别胜新婚”。

　　陈年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手机闹钟铃声吵醒，她睁开眼就看到，程遇风正弯腰从地板上把睡衣捡起来，肌理结实的后背一览无余，上面还有几道她昨晚留下的抓痕。

　　看来该修指甲了，咳咳咳。

　　程遇风似乎察觉她醒了，没回头：“早餐想吃什么？”

　　陈年侧着半边身子，笑眯眯地说：“你。”

　　他系睡衣扣子的动作一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确定？”

　　有贼心没贼胆的陈年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她才不会傻到和一个机长拼体力呢，而且昨晚就已经……够了，要是再来一次，估计她今天别想下床了。

　　“我……嘿嘿，我就开个玩笑。”

　　她立刻把话题扭回正轨：“我想喝番茄瘦肉粥。”

　　程遇风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走出去了。

　　考虑到今天行程紧密，程遇风准备了几样早餐，好在陈年人长得瘦，吃多些也不会影响拍摄效果，大不了就后期修图呗。

　　吃过早餐，休息了十分钟左右，陈年接到路招弟电话，路招弟说她已经在路上了，陈年看看时间：“我们也要出发了。”

　　按照计划，今天要拍两种风格，上午森林，下午海边。

　　陈年和程遇风来到森林公园酒店休息室，一进门就看到了一身米色干练套装的路招弟，她身后还站着个手提银色梳化工具箱的年轻女人。

　　路招弟迎上来：“你们来了。”

　　“嗯。”陈年说，“路上堵了会儿车。”

　　“我知道。我也是刚到。”

　　听说陈年二堂姐和她的摄影师朋友还堵在路上呢。

　　两姐妹说了几句话，化妆师就过来了。陈年皮肤底子好，加上拍摄又是在户外，本来不打算化妆的，可为了上镜效果，最后还是化了个薄妆。

　　婚纱在化妆前已经换好了，抹胸的款式，露出两块精致锁骨和大半片雪肤，纤白颈间还戴了条细银链，底下挂着个心形的红宝石吊坠，和嫣红的唇相映成辉。

　　最重要的是，陈年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愉悦，以及漆黑双眸里的浓情蜜意，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这大概就是嫁给爱情的模样吧？

　　化妆师站在一旁微笑，路招弟则是看得眼睛一动不动。

　　连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的程遇风也有那么一瞬的怔愣，陈年从镜子里看到他，回头嫣然一笑，眼底仿佛染了光。

　　她家程先生……好看得也太犯规了吧？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着。

　　路招弟和化妆师悄悄关上门出去了。

　　几分钟后，路招弟又敲了敲门：“摄影师已经到了。”

　　她顿了顿：“化妆师让我问一下，需不需要补……口红。”

　　陈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领会到路招弟话中深意后，耳根不禁一热，这些思想不纯洁的家伙，他们只是在房间里说了几句话，根本就没有……

　　欸！

　　男人的呼吸逼近，接着他的吻就落了下来，陈年下意识要躲，还好他很知分寸，只是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啄就退开了。

　　“程太太，你真美。”

　　陈年感觉自己……好像在云里飘。

　　摄影师就位后，拍摄就开始了。

　　第一个场景是新郎新娘一起躺在草地上，两人动作和表情都很自然，也不用怎么凹造型，随便一拍，出来的都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第二个场景是陈年披着头纱站在绿意盎然的树下，她面带笑意地伸出手去接枝叶间漏下来的阳光，一手盛着光亮，另一手挽着程遇风。

　　彼此相视而笑。

　　然后，程遇风又低下头，隔着面纱去亲她。

　　俊男美女，养眼至极。

　　摄影师的快门按个没停，路招弟的手机也新收入一百多张照片，她第一时间发到婚礼智囊团微信群让大家先一睹为快。

　　群里炸开了锅，消息不停地往外冒，路招弟无暇顾及，接下来陈年就要换第二套婚纱了，她得过去帮忙。

　　上午的拍摄顺利结束，吃过午饭，午休两个小时，继续修整一番后，一行人又直奔海边。

　　这是个私人海滩，平时并不对外开放，少了游客的干扰，格外安静，景色也是美不胜收。

　　海天一色。

　　晶莹的波浪一层层涌上来。

　　陈年赤脚和程遇风走在沙滩上，海风吹着她的裙摆肆意摇曳，程遇风把她吹乱的头发夹回耳后，又轻捏两下她耳朵。

　　陈年歪头对他甜甜地笑。

　　额头相抵，鼻尖轻碰，嘴唇却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这一幕充满蛊惑，又让人看得脸红耳热。

　　“对，就这样，保持。”摄影师一点儿都不舍得移开眼，其实从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事先设计出来的各项拍摄细节根本派不上用场。

　　相貌气质都出色的男女，在镜头前，又是那样自然而真情地流露，拍出来的效果该是何等的惊艳，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成片了。

　　渐渐地，日暮西斜了，碎金般的阳光铺在海面上，在波纹的推动下，仿佛一幅动态油彩画，美得惊人。

　　天时地利人和。

　　程遇风风姿绰约地站在礁石前，陈年趴在他肩上，双手搂着他脖子，眉眼笑成了新月。程遇风看着镜头，俊脸含笑，熠熠生辉。

　　太阳在海平线外消失，今天的拍摄也终于告一段落。程遇风请几个工作人员吃了晚饭，又找人把他们送了回去。

　　程遇风打算开车送路招弟，她婉拒了，说是待会贾辉煌会过来接她。

　　饶是如此，程遇风和陈年还是等到贾辉煌把人接走后，才双双回家。

　　陈年回到家，直接瘫在了沙发上，洗澡还是程遇风抱她去浴室洗的，实在太累了，刚挨上枕头，她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拍摄地点在本市的飞行俱乐部。

　　主角除了陈年和程遇风外，还有一部直升机。

　　陈年穿着婚纱坐上了驾驶座，有模有样地握着操纵杆，一身机长制服的程遇风在旁边看着她，一脸宠溺。

　　地面拍摄部分用了两个小时结束。

　　摄影师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发现新郎新娘都不见了，不远处，一部直升机正腾空而起……

　　原来是新郎带着新娘“私奔”了。

　　路招弟也抬头看去，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绚丽彩虹，她看着直升机慢慢地消失在彩虹之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村上春树是不是有句话这么说来着——

　　“刚刚好，看到你幸福的样子，于是幸福着你的幸福。”

　　这是她此刻心情的写照。

　　陈年，希望你一辈子都这么幸福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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