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清晨, 陈年从梦境中幽幽醒来, 身侧已空无一人, 她摸了摸床单, 没有一点温度, 他应该是起床好一会儿了。

　　老宅用的窗帘并不遮光, 丝丝缕缕阳光透了进来, 在墙壁上汇集成明亮一片。

　　身下老式的木质大床，可能也是年岁久远的缘故，经过昨晚后, 稍微动一下就发出“吱呀”声响，无形中把她卷入某些绮丽的回忆中。

　　和独在异国他乡的两年时间相比，回到A市的这两天短暂美好得更像是一个梦, 陈年揉着酸疼的腰, 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急切地寻找起来。

　　她终于在床头桌上找到了两本小红本。

　　轻抚着上面的“结婚证”三个字, 她才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浴室的门开了, 程遇风走出来, 他已换上了一身机长制服, 看起来沉稳又利落, 散发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陈年的注意力早从小红本转移到了他身上, 几近着迷地看着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她眼睛一眨也不眨。

　　程遇风好笑地弹了一下她额头, 又看看她手里的结婚证：“不是梦。”低笑一声, “是真的骗到手了。”

　　她抿唇笑了：“谁骗谁啊？”

　　程遇风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你骗我。”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陈年沉思几秒后才有了些许头绪，咦，他指的是昨晚骗财骗色的那件事吗？

　　她垂下视线的落在他膝盖上：“我刚算过了，是安全期，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她的事业刚起步，婚礼也还没办，程遇风并没有计划这么快要孩子，对于昨晚的“意外”，他当然也要担一部分的责任。

　　陈年难掩心虚，诚恳地表示：“下不为例。”

　　她去勾勾他的手指，找到他肩膀，靠上去：“如果真中奖了，那就生下来呗。”

　　孩子是上天赐予的珍贵礼物。尽管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样做一个好妈妈，但她会很努力去学的。

　　程遇风也没打算让她去吃事后药，一来伤身体，二来还有各种麻烦，而且两人都领证了，孩子也是合法生的，顶多就是比预计的来得早。

　　事实上，光是幻想，他发现自己也无法抗拒为人父的喜悦，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在她小腹内，已经有一个小生命扎根。

　　“程先生？”

　　程遇风回过神，握住她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好。”

　　这……前一秒还一脸正色，转眼就温柔无限的，简直比六月天还要变幻莫测。

　　陈年心领神会，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程先生，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很想当爸爸啊？”

　　毕竟他年纪摆在那儿呢。

　　程遇风没说话。

　　陈年见他解开腕表放在了桌上，接着又要抬手去解制服扣子，这架势……她连忙按住他的手，语气慌慌张张的：“你、你该去上班了。”

　　阻止不了他，她只能抱着薄被往后躲：“你……会迟到的！”

　　“不急，时间还绰绰有余。”

　　程遇风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早就停下了，陈年把捂着眼睛的手移开，悄悄开了一条细缝去看，入目就是他坐在床边，勾唇笑得有些不正经的样子。

　　原来只是吓唬她。

　　捕捉到她的目光，程遇风笑意更深，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把扣子扣回去。

　　陈年直接抽了个枕头砸过去，被他稳稳接住，放回床上。

　　他又拿起腕表看一眼，真没多少时间了，他还得赶去公司。

　　“早餐做好了放在桌上，待会记得吃。”

　　“知道了。”

　　陈年又问：“中午回来吃饭吗？”

　　程遇风中午只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往返根本不够，他想了想：“晚上回来做饭给你吃。”

　　“成交！”

　　“那我走了，记得吃早餐。”

　　“okok！”

　　程遇风去公司后，陈年磨蹭了一会儿才去洗漱，下楼吃早餐才发现整栋屋子都空荡荡的，程老爷子估计是想给他们新婚的小俩口留独立空间，一大早就去花鸟市场遛弯了。

　　陈年吃完早餐就去了书房，她下周一正式到研究所报到，还有些材料需要整理。

　　中午时程遇风给她打了个电话，两人聊了将近一小时才挂断，陈年把发烫的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埋头苦干。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

　　程遇风七点左右到家，见陈年在书房忙碌，就没去打扰，他卷起袖口去了厨房。

　　七点半，饥肠辘辘的陈年从楼上下来，闻着菜香来到饭厅，她大步流星地冲进厨房：“好饿。”

　　程遇风拿起筷子夹了块裹着虾仁的蛋，陈年张嘴咬了进去，连连点头：“好吃。”

　　还要吃。

　　于是 ，程遇风又喂了她一口。

　　没多会儿，大半盘滑蛋虾仁全进了陈年肚子。

　　程遇风把青菜装盘，差不多就可以准备吃饭了。

　　陈年疑惑道：“爷爷呢？他好像还没回来。”

　　“他在爸妈家吃晚饭。”程遇风说，“让我们不用等他。”

　　“爷爷他……”

　　“嗯。”程遇风接上去，“他是故意的。”

　　其实，老爷子去叶家，除了不想当电灯泡的缘故，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和叶明远和容昭商量婚事。

　　反而，身为当事人的程遇风和陈年，却毫不知情。

　　他们吃了晚饭，就一起进书房各自做自己的事了，心无旁骛地投入工作，偶尔眼神的交会，在满室明亮的灯光里，相视一笑。

　　仿佛沁了蜜意的日子匆匆而过。

　　陈年加入研究所后，加班什么的就成了家常便饭，又正值暑运，程遇风也忙，往往是她还没睡醒，他就去机场准备了，有时飞国际航线，好几天都见不到他人影。

　　只有偶尔忙里偷闲的电话和视频可以缓解相思之苦。

　　按照计划，领完证后，婚礼也要提上日程了，可新郎新娘都抽不出时间，筹备婚礼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到了程立学和叶明远夫妇身上。

　　可三个人加起来都将近两百岁了，老爷子那个年代的婚礼简洁得不行，没有参考性，叶明远和容昭的婚礼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也不具备参考价值。

　　生怕自己的眼光跟不上时下年轻人的喜好，容昭特地建了个微信群，把路招弟贾辉煌和娘家婆家年轻的女孩子们都拉了进来，让他们帮忙出谋划策。

　　群里每天都热热闹闹的，消息层出不穷。

　　大家最大的分歧在于婚礼形式，有人建议中式，有人建议西式，最后还是大家长叶明远和程立学一致决定，甭管中式西式，方案先定下来一套，到时让新郎新娘自己去选。

　　人多力量大。

　　刚好路招弟有个案子的当事人是做婚礼策划的，而且在业界口碑不错，在她的帮助下简直事半功倍，另一边，陈年的二堂姐也联系了自己的摄影师朋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这天傍晚，陈年从研究所出来就接到妈妈的电话，说是让她回家吃饭，这段时间程遇风带新人去澳洲培训，她又忙着盯项目，三餐都是随便对付过去的。

　　陈年来到停车场，发现找不到自己的车，这才想起昨天送去4S店保修了，又不想麻烦家里的司机，只好打车回去。

　　除了投喂美食外，叶明远和容昭还给女儿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陈年一进门，险些怀疑自己眼花了，只见客厅多出了十几个假人女模特，个个身上都穿着婚纱，沙发上也摆了几件风格各异的旗袍，粗略数了数，总共有二十件的样子。

　　“年年，你快过来看看，”容昭满脸笑意地过来，“喜不喜欢？”

　　“妈妈，这是……”

　　“婚纱啊。”

　　陈年当然知道这是婚纱，可有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家里？

　　关于婚礼的事，陈年和程遇风商量过，他们都不是高调的性子，当然是要删繁就简，甚至还考虑过旅行结婚。

　　可万万没想到，三位长辈已经未雨绸缪地替他们打算好了，陈年看着摆在自己跟前的九套婚礼方案，眼花缭乱，头皮发麻。

　　容昭简直比自己的婚礼还要上心：“这是清新海边风格，这是浪漫薰衣草风格……”

　　叶明远也把提前拟好的宴请宾客名单推了过来：“年年，你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

　　陈年：“爸爸妈妈，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饭桌上的话题也是围绕着婚礼事宜，完全没经验的陈年依然状况外地听着他们有商有量地跟自己说——

　　“酒店我们选了三家……”

　　“婚纱照如果你和遇风有空的话，也可以拍了……”

　　“关于请帖的式样……”

　　陈年被灌输了沉甸甸的想法后，才被爸妈放回了卧室，她先去了浴室，然后无力地趴在床上，给程遇风发了视频请求。

　　视频接通。

　　在程遇风说话前，陈年抢先说道：“两件事。”

　　“一是，大姨妈刚刚来了，没有中奖。”

　　“二是……”她拖长了声音，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爸妈已经帮我们把婚礼准备好了，程先生，你回来后我们就可以直接办婚礼了呢！”

　　那语气，就跟房子已经精装修好，直接可以拎包入住一样。

　　此时，远在澳大利亚的程遇风，隔着屏幕看到笑弯了眉眼的娇妻，也深深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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