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吊着脸往自己的屋子走去，罗氏一路小跑地跟在她的后面。柳氏早已察觉身后有人，却故作不知，打开门，背着身子“框嘡”一声关上门。

　　罗氏本来跟的很近，柳氏关门差点夹住她的手，她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她趴在门上，用低低的声音请求柳氏开门。

　　柳氏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觉得她也求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打开门，堵在门口：“啥事？说！”罗氏递上去一个谄媚的笑，硬从门缝里挤进来。

　　罗氏关了门，扶着柳氏坐在椅子上，才缓缓开口：“姐呀，俺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俺也觉得老太太糊涂了。可是，咱没必要大年下的惹老人家不高兴不是？”

　　看着柳氏绷紧的脸稍稍有些缓和，罗氏接着说：“老人家爱孩子，这谁都知道，咱家孩子又少，老太太自然心疼，才说出这个主意。”

　　柳氏听了，点点头：“可不是啊，你看我就这一个独苗，你呢，进门五六年了就没有开过怀，赵家，人丁太稀了！”

　　罗氏听到她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急忙截住话头说：“再少婚姻大事也不能将就！按我说，老太太能活几天呀，她一走，这三进三出的大院还不是你说了算？”

　　听到她这么说，柳氏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她点点头，说：“就是，我是春生的娘，他的婚事我说了算。”看到自己成功安抚了柳氏，罗氏也笑了，二人说了些闲话，就各自歇息了。

　　说也奇怪，以前柳氏没有觉得晚妮这丫头身上有这么多毛病，从昨天开始，晚妮在她眼里怎么做怎么不是。吃饭吃得多，还吧唧嘴；洗衣服洗不干净，晾的时候都不知道抻平整；还有，有事没事老是在奶奶房里呆着 ，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这日又是镇上口每逢一月初一、十五的会，柳氏带着罗氏，坐着家里的小娇前去赶会。出了正月，日头也红了，柳氏掀起轿帘，瞅着外面的满眼绿意盎然的春色。

　　“哎呀呀，这是哪阵香风，把员外夫人也吹出来了？”一阵拿腔作势的笑声，传进轿子里，接着，李媒婆那颗涂满头油的脑袋也钻进轿子里，一股子熏人的香气也跟着钻了进来。

　　一看到是李媒婆，柳氏气都不打一处来，她刷的一声把轿帘狠狠甩下来，打在李媒婆的粉脸上。

　　“哟哟哟，这是弄啥嘞？”李媒婆摸着脸，不知道太太气从何来，低着头陪着笑脸。罗氏看了一眼柳氏，回头对李媒婆说：“我说你这个婆子哟，真不是个好东西！”

　　李媒婆看着两位夫人对自己都这个态度，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陪着小心问道：“二奶奶，我到底哪儿做得不对，您老倒是给个明白话呀！”

　　“你还有脸问！”罗氏板着脸，指着李媒婆的脸说：“要不是你卖给俺家的那个死丫头，夫人能这么生气吗？”“咋啦？她惹事了？”“她倒没有惹事，就是老太太喜欢她，非要叫她给少爷当童养媳。”

　　李媒婆一听，拍着手哈哈笑：“这不是好事吗？”“好事？！好个屁！”柳氏怒了，一口唾沫吐到李媒婆白花花的脸上。

　　“你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配俺春生！”柳氏一边骂着，一边吩咐轿夫赶紧走。李媒婆顾不得擦脸上的唾沫，赶紧抓住轿杠，大声说：“哎哟，我的太太呀，你别生气，别生气呀！”

　　看着柳氏脸色还是很难看，她急忙把头钻进去，凑着柳氏的耳朵说：“人是我领来的，我再领走不就中了吗？你老贵体，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 柳氏闻听她这么说，脸上一怔：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是李媒婆卖来的，还让她领走。

　　转念一想，她说：“不行，现如今老太太可稀罕她了，一会儿看不见她就叫人找，你咋把她领走？”“嘿嘿，太太放心，我夜里找两人偷偷给她拉出来卖了，就说她自己出来走丢了。老太太找几天找不着也就不惦记了。”

　　柳氏听了这个主意，觉得也是个办法，对着李媒婆耳语片刻，就打发她走了。这天赶会，柳氏破天荒地给晚妮扯了一身花布。

　　老太太看着两个儿媳妇孝敬的点心和给晚妮扯的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夸儿媳妇孝顺。柳氏和罗氏相视一笑，看来老太太很好糊弄呀！

　　春天的夜晚，星星在天上早早地就现身了。晚妮坐在当院，一颗一颗地数着天上的星星，记得奶奶曾经说过，人死了就升天了。那天上数不清的星星，就是人的一颗颗灵魂。

　　也不知道爹娘还在不在人世？如果在，他们怎么不知道找我呀？如果不在，那哪一颗星星是爹娘的魂呢？晚妮望着星空，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瞄”的一声猫叫从院墙外响起来，院内也有一只猫“瞄”地回应了一声。后院的角门，“吱紐”一声打开了。

　　两个黑影迅速地窜了进来，看了眼坐在凳子上睡着的晚妮，点了点头，抄起一个布袋，从上到下把晚妮装进去，扛起来就走。

　　晚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捆在椅子上，李媒婆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晚妮认出李媒婆大吃一惊，惊恐地看着她。

　　李媒婆盘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盯着晚妮：“这一年多，赵家可是真心疼你呀！看看，这小脸，圆丢丢的，哪还有一点儿叫花子样了？！”

　　晚妮不明白李媒婆把自己弄到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她一边挣扎一边喊：“你要干啥？快送我回去！”“送你回去？”李媒婆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伸出手，狠狠地在晚妮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晚妮痛的大叫一声，伸出腿，踢向李媒婆，这一脚正中李媒婆的右膝盖，她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看到李媒婆狼狈的样子，晚妮解气地哈哈大笑。李媒婆站起身来，从墙上摘下来一根指头粗的麻绳：“看来不给你点厉害，你还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麻绳狠狠地抽在晚妮的身上，隔着衣服都火辣辣地疼。晚妮强忍着疼，对李媒婆怒目而视。李媒婆举着麻绳没头没脑地往晚妮身上抽，一会儿工夫，晚妮的身上全是伤痕。

　　晚妮躺在地上，疼的滚来滚去，身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李媒婆打的很巧，麻绳哪都落下，却偏偏不往脸蛋上抽。

　　李媒婆累了，停下手，重新坐到椅子上，一边端起茶盏喝茶，一边看着晚妮说：“我把你卖给窑子了，明天就送你过去。”

　　晚妮满眼怒火冲着她说：“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赵家是不会放过你的！”“赵家？哈哈哈！”李媒婆好似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妞儿，我也不瞒你了，就是赵家让我把你卖了的！”

　　“你胡说！你胡说！”晚妮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待自己恩重如山的赵家，能让李媒婆把自己卖了！

　　看着晚妮还不死心，李媒婆走过来，在晚妮的脸蛋上狠狠拧了一把：“小妮，你是不是还妄想当赵家的少奶奶呢！告诉你，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赵家，咋会娶你这个下贱的丫头！”

　　晚妮心里明白了，看来是两位太太不容自己，难怪那天老太太说完童养媳的事情，太太的脸色那么难看。

　　说实话，晚妮根本没有奢望自己能成为少奶奶，她觉得能守着慈祥的奶奶过一辈就挺好。奶奶百年之后，她请愿在奶奶坟边上搭个窝棚，给奶奶守墓。

　　可是，主家太太硬是嫌弃我，不容我呀！原以为，她给我扯衣裳是对我好，现在看来这是给老太太施的障眼法呀！

　　李媒婆看着晚妮不再挣扎，笑了：“天生叫花子的命，就不要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你不配！”她用手揉一揉还有些疼的膝盖，接着说：“妮儿，你就认命吧。明天我给你送到窑子里，说不定能碰到个有钱人给你赎身，做个填房也不赖啊！”

　　晚妮无心听李媒婆胡言乱语，闭上了眼睛，心里却乱如麻。李媒婆躺在屋子里的床上，也睡不着。索性，哼着豫剧《卷席筒》。

　　晚妮在李媒婆破锣嗓子的唱腔里，强自镇定心神，思索着自己现在究竟该怎么办？看样子，李媒婆是听了太太的命令，偷偷地把自己弄出来的。也不知道老太太知不知道，我已经被贼人偷出来了，要是知道，一定心里该着急了！

　　怎么办？怎么办？晚妮心里越发着急，眼睛盯着窗外，暗沉的夜色逐渐变浅，远方，一抹鱼肚白出现在天空。看样子，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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